《仙界兽医误入妖窝后》曳杖行声

8、牛刀大试（二）

　　妖都，将军府。
　　各式各样外观精美的点心被侍女捧上前厅，珍奇的瓜果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明染捧着一杯新沏好的龙参茶坐得端庄，换作往日，面对这么华美的吃食，她肯定胃口大开。但今日对着笑得一脸热情的穷奇夫人，感觉浑身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穷奇夫人招待好客人，转头黑着脸去询问自家儿子方才在门口那一出死缠烂打是怎么一回事。待弄清楚缘由后，象征性地教训了儿子几句，又转过头来对明染露出了长辈应有的和蔼笑容。

　　“前几日听说王后娘娘新认了个仙界来的小王姬，我还寻思着什么时候携礼前去拜访，没想到这么巧，殿下居然和我家板凳认识。方才是犬子鲁莽了，是我教育不周。不过王姬你放心，板凳他虽说平时性子轴了些，但本质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明染抱着茶盏讪笑，连连应是，心道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您倒是快让我走啊。

　　“王姬您尝尝，这是我前两日刚让厨子研制出的桂花酥，这味道即便是放在王宫我也敢保证难出其右。”
　　穷奇夫人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只要她愿意，任何场合都不会让人感觉到尴尬，这一点温明染前世就体会过了，此刻也只好一块接一块糕点下肚。

　　“王姬不愧是仙界来的，这通身的气度，和王后娘娘倒像是亲母女。”穷奇夫人摇着扇子，打量着面前羞颜未开的少女，像是在欣赏什么仕女膳饮图。

　　三界爱美，妖更是如此。穷奇夫人对明染越看越喜欢，却没有忘记自己请人家来的目的，见茶水用得差不多，从座位上起身，微微朝温明染行了个礼。

　　“使不得使不得，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正在咽糕点的明染见状差点被噎死，连忙放下茶盏去扶。

　　“王姬有所不知，我家夫君早些年在南方征战，误入瘴气林，染了一身的皮肤病。这些年来每每两季交接之时便会奇痒难忍，平日里也浑身不适，我这做妻子的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日日煎熬。夫君忙于公务，靠着强忍度日，今日听小儿说王姬有从仙界带来的妙方，佩兰在此，恳请王姬施以援手。”

　　说实话，明染连着两辈子，第一次在有头有脸的人物身上，感受到这样的诚意。

　　上一世人们拜她惧她，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谢玄屹和她头顶君妃的名号，除去这些，她一个灵力尽失之人，恐怕那些大人物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此刻，她确实对自己的医术有一定的自信。
　　灵根费损以来，她卧床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钻研三界各种医术，尤其喜欢试验偏难怪的方子。只不过云起除了她的父母，无人会去认可一个废物的医术，所以她的用武之地便只局限于那些低阶的灵宠身上。

　　如今板凳和穷奇夫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今天恐怕有底没底都得上手一试了。

　　“那便依夫人所言，我尽量替上君大人诊治。”明染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在暗暗祈祷谢玄屹快点来。

　　穷奇上将是在家门口遇到谢玄屹的。
　　这几日他皮肤病发作，在典狱司呆了一日更是浑身奇痒难耐，下值后马不停蹄地往家赶，就为了快点洗个热水澡好缓解自己的症状。

　　只是看着府门外的身影，心头疑惑渐浓。

　　他和少君主同属刑狱，谢玄屹算是他的顶头上司，这少君别看年纪小，办公做事的手段有时候却比他们几个老人还要果决。再加上谢玄屹没有架子，遇到征战之事亲自下场和他们共同制敌，因此他们对这位少君主的感情里既带着长辈看小辈的欣慰与期望，还有心甘情愿的认可与敬畏。

　　“少君今日怎有空出来走走？”
　　穷奇上将压根没想到这人是来拜访自己的，毕竟在职这么多年，谢玄屹陪他们喝酒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小妹顽劣，今日在上君府上叨扰，我特来接她回去。”

　　穷奇上君一头雾水，小妹？什么小妹？当今王上就两个儿子，谢玄屹哪来的小妹？

　　还是身旁的侍从看自己家大人抓瞎的表情看不下去了，悄悄提醒道：“上君，是仙界刚来的小王姬。”

　　说到这里穷奇上君才稍微有了些印象，王后近日好像确实新认了个仙界的遗孤做义女，不过这等人情交际之事他常常听一耳朵就过了，此刻看他们少君的模样，似乎还对这个没什么血缘的妹子挺重视？

　　“是我一时疏忽，少君里面请。”穷奇上将性子爽朗，知道谢玄屹平日里也不拘泥于繁文缛节，直接大手一挥豪爽地请人进府。

　　进入卧间，待自家夫人叙述完温明染的来由后，穷奇上将的暴脾气差点将屋子点着。

　　“胡闹！”
　　穷奇上将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看向缩在一角的倒霉儿子，后又转向还在一旁的劝说的妻子，气不打一处来：“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那王姬一个仙界来的黄毛丫头，我手下杀过的精怪比她吃过的饭还多，哪里轮得着她来给我看病？”

　　穷奇夫人听到这话不愿意了：“那您走访三界看了那么多大夫，来来回回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方子，不也没什么好转。”越说越气，见自家夫君不分青红皂白就对着自己和儿子的一片好心发火，忍不住刺了一句：“不仅没好，我看者几年还越来越严重了吧。说不定再过几年哟，这一身穷奇皮都得烂完。”

　　“我……”穷奇上君被噎得没话说，只一双大鼻孔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怎么都是试，多试这一次又不吃亏。今日我听板凳说小王姬一点子药水就治愈了白鹤家小君的伤口，说明人家还是有点技艺在身上的。怎么，人家堂堂妖界王姬，给你一个大老粗看病，还委屈你了不成？”

　　论嘴舌，穷奇大君这辈子就没在妻子这里占过上风，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被推去洗漱准备就诊。

　　前厅里，绯绯见到谢玄屹前来，早追着板凳离开了这个嗖嗖冒寒气的地方。留下明染和自己的便宜兄长大眼瞪小眼。

　　经过昨夜一番思考人生，今天再见到谢玄屹，明染眼里只看到了金灿灿的大腿。
　　抱紧了，抱紧了后半辈子无忧无虑好乘凉。

　　“阿兄一路辛苦了。”明染觑着对面的人没有说话的打算，率先出言打破了安静。

　　“不比你辛苦，毕竟王姬你方才替白鹤公子治完伤又得来穷奇府出诊。”谢玄屹不咸不淡地开口，悠哉地喝了一口茶。

　　“.……”她上辈子怎么不知道这人阴阳怪气的水平这么高。

　　“那，阿兄，待会儿我们是直接走呢，还是……直接走呢？”明染装没听见，斟酌着问道。

　　原本谢玄屹不来，明染确实不好意思走，不过这人都来了，她确实可以仗着他的气势一走了之，虽然她内心是想试试的。

　　谢玄屹抿了一口茶，好看的薄唇带上了几分水润，抬眸看向对面一脸纠结的少女：“不是说要替穷奇上将看诊吗，怎么此刻倒是言而无信了？”

　　少女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放心我给你妖族大将看病？你就不担心我在药里混入什么东西？”

　　谢玄屹冷哼一声，觉得她有些异想天开：“你放心，但凡你在给穷奇看病的过程中做了什么手脚，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将军府。”

　　其实傍晚见青来报时，他就命人仔细核查过了温明染留给云奈的药水，除了几味少见的珍惜灵药，并没有别的东西值得怀疑。

　　况且以温明染这几日表现出来的惜命程度，应当是不会做出这等愚蠢之事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拿话吓唬一下她。

　　“也就是说，您在这儿给我做担保，我可以放手去治？治不好也没关系？”
　　谢玄屹是真的不明白，自己方才那句话，怎么非但没把人吓到，反而被理解出了这么一层意思。

　　“随你怎么想吧。”他懒懒地回道。

　　温明染自从来了上君府一颗惴惴不安的心顷刻轻松了下来，有了谢玄屹做担保，即便是自己治不好也不用去面对凶名在外的穷奇上君，她一时间有些跃跃欲试。

　　穷奇将军被自家夫人拽到偏殿的时候，凶神恶煞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罕见的扭捏。

　　让一个还没自己年龄零头大的小丫头给自己治病，他这妖界霸王的威名以后往哪搁。

　　偏殿里，一向不怎么关心下属私事的少君大人罕见地留了下来，静静坐在一旁看温明染动作熟练地摆弄她那一套行医时所用的银针器具。

　　“王姬，我把人给你带来了，他皮糙肉厚不怕疼，你看该扎针该用药的随意来。”穷奇夫人笑着将夫君按在屋内的木桌前，话语里透露着要杀要剐请君随便的意思。

　　“夫人说笑了。”明染微微扬唇，来到穷奇将军面前。

　　幸好有谢玄屹和将君夫人作陪，不然对着这么一张脸，她确实有些怂。

　　“将军，一会儿有哪不舒服，您直接跟我说。”明染走近，不带一丝犹豫地掀开了穷奇上君的衣袖，凑近手臂上的毒疮开始观察。

　　穷奇将军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看过，方才明染直接掀他袖子的动作让他差点拍案而起，只是扭过头望了望坐在一旁的少君，忍下自己的不适对明染点了点头。

　　明染用银针挑开毒疮表面细细检查，谢玄屹就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人即便不说话，身上从小习得的气场也让满屋子的人无法忽视。

　　穷奇的情况比云奈要严重地多，是以明染检查得更为细致，翻看完毒疮的形状面积，又细细检查了他的脉搏、口舌。

　　谢玄屹看着她从穷奇的指尖上取了一滴血，滴在药箱里的一块玉石上，不过片刻，那块白色的玉石开始泛红泛紫。

　　这一番操作看得在场之人都惊讶不止，谢玄屹眉眼稍动，表现得比别人要淡定。

　　“毒气吸入肺腑，侵入肌理，单靠灵力无法彻底清除，必须靠着药方内服外用。我先将外用的药给夫人，还请夫人替上君涂抹在毒疮和红肿处。”

　　穷奇夫人连连答应，接过药瓶同夫君一起去了偏殿。

　　门口挤进来两颗小小的脑袋，方才看得心痒痒，此刻绯绯和板凳也顾不得谢玄屹在场，直接冲着明染跑了过来。

　　“好棒哦阿染！”
　　“阿染我爹爹这是有救了吗？”

　　明染：说得跟你爹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内服彻底清除体内毒气需要一阵子，稍后我会将药方交给府上的下人去抓取。外用的药我目前也只剩这一瓶了，待我重新配置好差人送来。”明染看着穷奇府上的管事吩咐道，随即又取了笔墨来将方子一一写好。

　　谢玄屹看着少女低头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心间被根羽毛微微触动。见明染疑惑地忘了过来，清了清嗓子又别开眼去。

　　穷奇夫人亲自上手，不过片刻便带着上过药的将君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板凳看着自家老爹问出口。

　　“上过药之后就没有痒的感觉了，那药水真是神奇，一碰上毒疮，竟能顷刻愈合，腐肉生肌。”穷奇比划着跟谢玄屹解释一番后，又转过身来跟明染郑重地道谢。

　　“先前是我不识王姬妙手，在此向王姬赔罪。”

　　明染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连称不敢，收拾好药箱直接站在了谢玄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