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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幻境继续 ...

  •   谢玄屹下意识上前,想替那挣扎的少女拦住灌酒的婢女,却扑了个空,不知他和幻境中的人此刻哪一个是虚无,还在挣扎的明染,丝毫不觉他的存在。

      不死心,他又反复试了几次,却发现不仅灵力无法施展,便是单纯的触碰在这幻境之中都恍若无物。

      已经在幻境中逗留许久的温明染对于这点倒是比谢玄屹习惯得多,自从步入这劳什子地方,她像是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一缕幽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世那软弱无助的自己重蹈覆辙,重演历史。

      不对,什么叫前世软弱无助,说得好像自己这辈子混的多出彩似的......

      明染甩了甩脑袋,将自己从方才的悲伤中拉出来,摇摇头,淡定地看着少女将一杯毒酒下肚,继续思考怎么离开这地方。

      上座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仙尊逐渐模糊,天光闪烁间万物倾倒,明染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心道这是又要换出戏演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光线顷刻转暗,华丽的殿堂不再,转而是摇曳的烛火照亮暗壁一角。

      满室昏昏,金丝镶边的锦绣帷帘在大红烛下泛着暖光,楠木黑漆制成的八角桌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鲜果糕点,银质镂空酒壶挡不住陈年酒酿的清香,丝丝缕缕,引人垂涎。

      明明是温馨醉人的景,明染却看得眉头皱起,心下一惊。

      果然,环境中的“她”从屋外走来,屏退了随侍的婢女,独自来到了桌前。

      此时的“温明染”已经褪去了少女时的稚气,眉染青黛,目似秋水,彰显尊贵的寒鸦髻斜飞,头上的玉冠上缀满了四海八荒极顶珍奇的珠宝玉石。

      谢玄屹打量着桌前的人,橘黄色的烛火晕染了丽人的眉眼,秾纤合宜的身量看起来比少女时又长高了些,只是身上的锦衣冠袍是他从未在三界见过的,一时也不能判断这时的“她”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幻境中的温明染在桌前坐下,或许是只剩自己,面上浮现了几分白日里在盛典上不曾有的疲惫。三两下将头上的饰物玉冠拆得干净,一头青丝如瀑自颈后泻下。

      境中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似是被桌上的酒香吸引,眉间一喜,兴致盎然地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谢玄屹勾了勾嘴角,心道这小馋猫无论在哪里都爱自不量力找口酒喝。

      同样在注视着这一幕的温明染,脑中却平白闪过一道疑惑,只是还未来得及捕捉,便被幻境中一杯接一杯喝的不亦乐乎的少女吸引了注意力。

      没眼看,尽管那个酒鬼一样的人是自己,但属实是没眼看。

      另一旁,谢玄屹扶额,就这么大喇喇地在桌案另一侧坐下,饶有兴趣地观赏吃酒吃得意识已经不清醒的少女。

      酒气上头,“明染”颊上浮上两团红云,本欲将自己挪到榻上倒头就睡,谁料腹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这痛感并不陌生,初尝像是有一把利刃在腹间搅动,仿佛硬生生要将五脏六腑嚼碎。这是无迹引发作时的症状,可无迹引每月十五才会发作,她已经服下本月的解药,今日才二十三,按理是不会发作的。

      无端毒发,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仙族那群老家伙终于看不下去她这个“奸细”在妖界的无所作为,眼看谢玄屹统一三界登上帝位,觉得她或许已经叛变,欲将她除之后快。

      “无耻!”
      这操作属实有点不讲武德了,幻境中的温明染忍着剧痛低咒一声,随即捂着腹部从椅子上栽落下来。

      坐在一旁的谢玄屹也跟着脸色大变,下意识去扶地上的人,却只碰到一片虚无。

      “温明染!”
      他接连叫了几声,地上的人疼的开始痉挛,却丝毫没有回应。

      再次亲历了这一遭的明染,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旁观着幻境中痛苦的自己,那切肤之痛犹如亲历。

      她当然知道那种痛楚,并且在痛的同时,伴随着对死亡深深的恐惧。

      倘若没有仙族和妖界的争斗,倘若父母仍在,即便她灵根尽失,也能在父亲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度过自己平凡的一声。可偏偏,有人要将她当做棋子,将她的性命示若草芥!
      她的族人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愤怒仙族的衰败,她的夫君正在配享三界的尊荣,而空无一人的大殿里,她独自痛苦的死去。

      巨大的悲伤将明染笼罩,那股痛感仿佛穿越了时空重新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原本处于看客位置的明染抱着头蹲了下来,脑中耳中嗡嗡作响,恨意、不甘、委屈、悲愤各种情绪像是有了形状,化作一道道黑影咆哮着向她扑来。

      谢玄屹的额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汗,半个时辰里,他用尽了各种办法试图和幻境里的温明染取得联络,可最后却只能旁观着她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慢慢停止了呼吸。

      他不知道这是温明染的记忆还是她幻想出来的情境,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一幕能生生将他逼疯。

      她身边的婢女呢?她为什么不用通灵玉叫他?她在这种生死关头都不知道求助于自己的兄长吗?

      谢玄屹目光一瞬不离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尽管脑海内一直有一道声音提醒他这是幻境,但他还是在情绪剧烈浮动中无意识地唤出了银彻,因情绪不稳而召剑,这是他生平头一次。但此刻却顾不了那么多,他觉得自己得劈点什么,譬如此刻的幻境,压得他穿不过气来。

      银彻抬起,直指虚空,灵光已经在剑尖酝酿。

      千钧一发之际,谢玄屹猛然回头,便见屋里另一个角落,少女打扮的温明染正蹲在地上,一脸痛苦地喊着什么。

      他急忙收剑走近,寸步之隔,这才听出明染嘴里念得是“别过来”。

      “温明染。”
      明明是个大活人,却像是被魇住了一般,谢玄屹几乎是刹那便意识到这个温明染是真实的,当即抬手要去拉她,却在快要触碰到她的手臂时将动作放轻缓了一些。

      前面太多次失败的尝试,一向算无遗漏的少君大人此刻也有些惶恐,害怕自己碰到的,又是一片虚无。

      一张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自己肩上,明染猛地抬头,就见谢玄屹一双寒眸,正一瞬不错地盯着自己。

      “睡够了吗,随阿兄回去吧。”

      谢玄屹将另一只手在她面前摊开,下意识地将声音放缓与她商量,似乎怕他语气一重,眼前人就不跟自己走了似的。

      明染眼角还是湿的,方从死亡的悲痛中骤然被惊醒,却还是信任地将手搭在了谢玄屹伸过来的那张手上,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谢玄屹来之前,明染便已经意识到自己应当是中了那幻妖的幻术,此刻看到他,梦醒了大半,原先旁观自己前世死亡的悲伤也骤然消失了大半。

      但一想自己上辈子死的时候谢玄屹还在接受朝拜,莫名的怨气又开始蹭蹭往上涨。

      不能气,不能气,眼前人是义兄谢玄屹,上辈子的是“三界帝君”,不能混为一谈。

      明染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情绪压下,看向对面的人。脸色似乎和她一样差,说是形容狼狈都不为过,腰间的银彻还在震动着,若不是被主人紧紧压制,恐怕积攒的灵力能一下子劈好几个人。

      “阿兄怎会寻到这里来的?”

      “你若再不醒,恐怕这辈子都要滞留于此了,我深入你的灵海也是无奈之举。”灵海是一个人最为隐秘的部位,这里盛放着每一个人的痴嗔爱怨,等闲不会与他人分享。

      明染极力提了提嘴角,想要露出个大方得体的笑:“无妨,阿兄也是为了救我。”

      “温明染,不高兴就别笑,你这笑得比哭还难看。”谢玄屹皱眉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方才我都看到了。”

      明染一愣,想要追问,却见他已经开始在屋里打转寻找出路。

      “幻境是利用人的心绪起伏困人,既然你已经清醒,我也能看到你,说明这幻境,应当也困不住你。”

      明染点点头,乖巧地当小尾巴。

      谢玄屹运功,灵力在手上运转,伴着一道蓝色的光,俩人眼前一动,一幕幕幻境在眼前破裂。

      茅屋里,繁复的阵法铺满了墙壁屋檐。

      墨子渊揩了一把额上的汗,表情有些凝重。

      谢玄屹去灵海寻人已经有好一阵子了,这若是再不出来,他真不知道如何向屋外的晏风浅交差。

      压下不安,墨子渊提气又给阵法加了一道灵力,就见坐在一旁的谢玄屹身形动了动,从灵海中醒了过来。

      谢玄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温明染的状态,果见榻上昏迷不醒之人眼睫颤动,睁开一双大眼怔愣了片刻,眼中恢复了清明。

      “好好好,醒了便好,你阿兄这趟没白走!”
      墨子渊拊掌而叹,面上的惊喜不言而喻,仿佛躺着的那个是自己亲妹妹。

      “多谢阿兄。”

      明染看向榻边的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这是新的一世,没有无迹引,也没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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