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兽医误入妖窝后》曳杖行声

13、册封大典

　　午后，天光云影以一种巧妙的组合穿过庭院中的雕梁画栋、绿荫繁花，最后在青石地板上交织成浮动的光斑。
　　白日流光，流光殿因此得名。

　　谢玄屹进门，前殿一片阒静，值守的下人都不见了人影。

　　“仙子葵喜光，摆在日头大的方向便可，只是这月见草喜阴避日，一般是要生长在枝叶浓密的树下的，种起来有点复杂。”

　　谢玄屹寻着声音来到后院，就见穿着浅黄色罗裙的少女抱着一个花盆，衣袖不甚讲究地高高挽起，正歪着脑袋和侍女商量怎么将后院的花田进行改造。

　　因为过于专注，温明染并没有注意到谢玄屹的到来，还是一旁的轻竹俯身行礼，才回头看到了一身玄色锦袍的少君大人。

　　“阿兄怎么来了，我正在处理我们前日夜里的劳动成果。”明染笑吟吟地开口，突然意识到这等机密又不太正当的事似乎不能说，连忙伸手捂了捂嘴，心虚地去看一旁的下人们。

　　好在大家自从谢玄屹进来就开始埋头干活，一眼都未曾往他们这边瞟。

　　谢玄屹目睹了她这一番神色转变，有点好笑她敢做不敢当，平淡陈述道：“无妨，这些灵药本就是仙族单方面禁止向妖族贩卖，若非他们挟货居奇，我们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这种离谱的禁令明染在仙界时便有所耳闻，传闻上古神魔大战后，妖族崛起，仙界之人对妖类既鄙视又忌惮，在许多方面禁止和妖族扯上关系，在这类珍惜的灵药法宝上，更不会对妖族一视同仁。

　　私心里，他们希望妖族衰弱、臣服，像人界和冥界一样听命于他们的秩序规则。只是近几百年来这样的私心越来越成为一种奢望，尤其是妖界优秀的小辈开始崭露头角，他们的掌权者却有垂垂老矣之态。

　　“本就同为天地生灵，分什么高低贵贱。”明染十分看不惯仙界那帮老头自诩清高的做派，忍不住出言讽刺。

　　谢玄屹闻言挑眉，似是惊讶她一个仙界之人心中竟是这般想法。

　　明染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话在别人听来有多么惊世骇俗，毕竟仙界对后人的教导一直是“妖性本恶，惩之抑之”。

　　“唉”，眼前的少女忍不住叹了口气，一向明媚的面庞上浮现出几分忧愁，让谢玄屹下意识觉得他应该帮助她重新展颜欢笑，仿佛这张脸，天生就该是无忧无虑的。
　　这难道就是为人兄长的担当？怎么他看见谢玄凌那小子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少君大人斟酌着语气开口：“遇到什么问题了可以同我讲，毕竟你是在为妖族效力。”

　　“我在发愁这么多灵草该怎么处置，妖界地处极北，这里的气候和东海仙山还是差异太大了。一大半的灵草喜暖喜湿，别说想广泛种植，就是带回来的这几株，都不一定能成活。”

　　“或许，你可以试试把他们种在浮沉海。”谢玄屹想了想说道。

　　“啊？”明染下意识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浮沉海气候潮湿，雾气弥漫，对于那些不喜光的水性灵草而言确实是个好地方。
　　“只是，浮沉海不是阿兄你的修炼之地吗，我拿来种这些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星月阁那么大，我着人给你收拾几间偏殿出来。”说罢似想到什么，皱眉看向明染：“但那地方你不能久待，平常去看一眼就行了，若是像今日一般长久滞留恐怕又得我把你扛回来。”

　　这话说得倒是事实，明染耳根一红，点头应是。

　　星月阁暖房收拾好的时候，明染的册封大典也如期而至。

　　妖界一向清冷出尘不问世事的王后娘娘突然间收了个从仙界来的义女，还一改往日作风要为她大张旗鼓地举行正规的册封仪式，这一举措，实在震惊了三界好些人。

　　左右三界近来无事，本着吃瓜看热闹蹭一杯酒的心思，四海八荒的妖怪神仙们都在大典开始的前半个月里集聚到了妖都无寂城。

　　半个月来，无寂城主街挂灯扯幡，迎来送往，倒是难得一见的热闹盛景。

　　温玲珑走在闹市中央，身边跟着几个云起的内门弟子，身上的云缎锦衣光彩夺人，一张脸却是臭的生人勿进。

　　父亲原本是不同意她来的。
　　妖后向三界公开宣告了要收剑道圣人温道恒的女儿为义女，以后留在妖都亲自抚养，这无异于当着三界众人的面打了云起仙主温长庭一个耳光。

　　一个从小生在仙界长于仙界的人，若非被逼的走投无路，哪里会投靠妖门？毋庸置疑，温道恒死后，他的女儿并没有得到族人应有的照料。

　　一时之间，温长庭的旧时好友连连写信责问，就连云起小辈也在暗地里看他们温家的笑话，笑他温长庭仙风道骨，背地里却苛待兄弟遗孤。

　　温长庭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是以温玲珑提出要来妖都参加册封大典时，温长庭第一次对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发了火。

　　只不过温玲珑始终不相信，她不相信在云起消失了好一阵子的温明染最后竟然到了妖都，竟然还稀里糊涂成了妖王的义女。她求了父亲好几日，势必要亲自到妖都看一看温明染如今的处境。

　　在她想象里，温明染即便是成了妖王的义女，也应当过着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生活，就如同在云起一般，虽然顶着剑道圣人女儿的名号，但却改不了她是个废物的事实，这样灵根残缺的无用之人，到哪里都不会获得待见的。

　　可是进入妖都，一路走来，见着为了册封大典的热闹装饰，见着云集的三界宾客，温玲珑对自己原本的预想越来越没有底，一颗心仿佛被放在油上烤。

　　“温姑娘。”
　　一道清越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温玲珑回头，原本黑了一路的脸乍然转晴。

　　“牧哥哥！”
　　温明染提起裙摆向来人跑去，脸上的惊喜溢于言表，全然不见云起大小姐平日里的刁蛮任性。

　　街上人潮汹涌，牧寻清一时立在原地没有动弹，白色的道袍不染纤尘，越发衬得整个人仙姿佚貌，清冷如月。

　　“温姑娘，你也是来参加阿染的册封大典的吗？”
　　牧寻清笑着开口，礼节是一贯的周到。

　　温玲珑顿了顿，才含糊道了一声是，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兴致勃勃地打听牧寻清的事：“牧哥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在昆仑求学吗？”

　　“我上半年便尊师父之命下山历练，路过北地时听人说妖王义女竟是阿染，一时惊奇，便想着来看看她。”提起温明染，牧寻清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熟稔，听得一旁的温玲珑忍不住皱眉。

　　温明染拖着常常的调子哦了一声，转而叹息道:“只怕人家现在是妖界高高在上的王姬，哪里认得我们是谁。”

　　牧寻清虽不赞成她这般言论，但还是耐着性子笑道：“阿染不是那样的人。”

　　街上人头攒动，牧寻清这般清俊的人物往人群里一站，不多时便引得街上行人连连驻目，温玲珑不喜人们频频而来的注释，压下话头不再多说，与牧寻清一道往王宫的方向赶去。

　　王宫观殊台，沿数百级石阶拾阶而上，昆山玉石雕琢而成的巨幅屏风灵力盈注，屏风上的画面不断变化，时而是猛虎啸谷，时而是高山流水，三界盛景，一览无余。

　　主座上，妖后瑶光难得的妆容艳丽，正和妖王笑着招呼满座的仙道妖灵。乍一看是一对配合绝佳的神仙眷侣，但若再看妖王右手边含笑坐着的孙夫人，便会忍不住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任是风华绝代的瑶光仙子也有搭台子唱戏的一天。

　　高台偏角，墨子渊打量着台上貌合神离的一对夫妇，看得津津有味，还忍不住添油加醋地对旁边的谢玄屹说道：“你可知外界都在传，这温明染其实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妹妹，你母亲这是不忍孤女流落在外，才这般大肆认亲。”

　　冥王墨子渊，年纪轻轻便接管了冥界王位，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性格，从小同辈之间暗地里竞争，没少活在谢玄屹的阴影下，因此每次见面总忍不住当面刺他两句。

　　这种闲话谢玄屹懒得理会，冷哼一声继续漫不经心地去喝自己杯子里的佳酿。三界看来最近是太平久了，什么闲话都能传出花来。

　　见谢玄屹不和自己一般见识，墨子渊也觉得无趣，转口又换了个话题：“诶，你那新认的妹妹长啥样啊，这么久了也不出来让我们见见，话说你也就这么放心大胆认了，也不怕她身份有异。”

　　妖界和冥界都受过仙族奸细的困扰，是以在这方面墨子渊有着和谢玄屹一样的警惕。

　　谁知少君大人闻言倒是笑了，“她没这个胆子，也没那么大本事。”

　　墨子渊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过见他这么一副笃定的样子，也不好再过多追问，毕竟人家现在是妖界堂堂正正的王姬。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好奇温妹妹她是何方神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