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你长命百岁》弥亡

4、如果我年少有为

　　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陷入了睡眠。不同于以往睡得不安，她昨晚睡得意外的沉。
　　许久没有过得睡得自然醒。纪是久违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房间里面已经没有了苍也的身影。纪是皱着眉头拿起了手机。解开锁屏，一看，纪是感觉全身的气血都在往脑袋顶上涌。
　　忽略掉几分钟前苍也的那条：我出门买早餐，十分钟后回。
　　剩余的科室主任给自己打了二十个电话和三十多个语音通话，最后一条信息是：你死了吗？
　　纪是看着这四个字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去厕所洗了把脸，刷了牙，换鞋准备出门时瞥见自己身上的睡衣，纪是想骂娘。
　　又赶紧从箱子里翻出两件衣服，开始脱睡衣。
　　苍也开门而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纪是刚脱下睡衣拿起一件打底衫的样子。
　　纪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僵硬的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那个人，又是怎样尖叫出声的。
　　一声尖叫让苍也回了身，赶忙转身把身后的门给关上了。
　　纪是趁着苍也转身的间隙赶忙背过身套上了打底衫，然后红着脸对着苍也骂道：“你怎么随便进人房间，敲门了吗你？”
　　苍也倒是没多不好意思，挑眉笑着说：“我昨晚也在这房间住，你这就一个房间我敲什么门？”
　　“你不是走了吗？拿来的我家钥匙？”
　　“你昨天进门随手丢在厨房灶台上了。”苍也边说着边换了鞋，“醒了就把早餐吃了，吃完送你去医院。”
　　纪是拿着剩下的裤子进了卫生间。
　　换完衣服，纪是想起什么似地，出卫生间，对着苍也说道：“你是不是把我闹钟关了？”
　　“嗯，响太早了，我给你静音了。”苍也支起折叠桌，将早餐放在了桌上，“先吃饭。”
　　“我还吃什么饭，工作都快没了，赶紧送我去医院。”纪是套着卫衣说道。
　　苍也笑出了声：“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要去辞职的。”
　　纪是从卫衣里探出头，想了两秒才回过神，拍了下脑子：“忘了忘了，睡懵了，吓得我。”
　　长嘘一口气，纪是一屁股坐在苍也睡过的地铺上，吃起了早饭。
　　热气腾腾的馄饨，纪是心急，吹了两口就往嘴里塞，结果烫得纪是嘴唇跳起舞来。
　　苍也皱眉走过去，朝纪是伸出手：“吐出来。”
　　纪是想也没想就咽了进去：“恶不恶心你。”
　　“我都不嫌你恶心，你自己还觉得自己恶心上了？”苍也从纪是手里拿过勺，舀了只馄饨吹了起来。
　　吹了片刻，苍也喂至纪是嘴边。纪是别扭地往后移，从苍也手里接过勺，说：“我自己来。”
　　看着纪是缓慢地吃了馄饨并露出满足的表情，苍也卸了口气，问道：“味道还可以吗？”
　　纪是边吃边点头：“不错不错，是我爱的猪肉虾仁馅的。”
　　“我买的时候吓了一跳，馄饨还分什么馅的。”苍也回忆起自己在店铺被问到的样子，“结果老板做完端给我的时候，我一看这个头以为是饺子，还跟老板说了一遍我要的是馄饨。”
　　纪是眯眼笑了起来：“我第一次在这边吃馄饨也是这个反应，刚开始觉得皮又厚，汤底也没家那边的鲜亮，时间久了也习惯了这种馄饨。”
　　苍也动了动嘴，好像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纪是又吃了两口，问道：“你不吃吗？”
　　苍也摇了摇头。
　　纪是突然想起昨天晚饭时，这个人就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两口。纪是皱着眉，从厨房拿了个碗和一个勺。
　　苍也看着她的动作，开口劝阻道：“不用折腾了，我没胃口。”
　　纪是斜了一眼：“不行，我现在是你助理，你说了得照顾好你衣食住行，不吃饭怎么行，这边气温低，就是得多吃些才能抵御寒冷。”
　　说罢，纪是就往碗里开始舀馄饨。
　　在纪是盛完第三个的时候苍也伸手阻拦，说道：“够了，你多吃点。”
　　纪是摇头：“我再分你一半都够吃的，这馄饨本来就大，你买的这一份少说得有十八个。”
　　纪是打下苍也的手，又往碗里盛了七八个。实在装不下的时候纪是才罢手。她把碗往苍也面前推了推，说道：“你先吃着，不够我碗里还有。”
　　苍也没动作，纪是抬眼看去，发现苍也脸上又出现了自己看不懂的那抹神色。
　　看不懂，索性不看，纪是撇过脸开口：“快吃啊，等会凉了。”
　　苍也顺从地拿起碗勺吃起来。
　　纪是看见他开始吃，这才又盛了个馄饨放嘴里，刚咀嚼一下，她就听见苍也闷闷的声音传来：“又不是没钱买两碗。”
　　纪是一怔，回忆如流水般涌来。
　　那时自己刚上大一，和苍也刚在一起两个多月，就要因为学校不同而分隔两地。纪是的生活费不够多，纪是学美术，生活费除了吃穿用，大部分花在了买画材上。有时候吃饭都不够用，更不要说攒下来钱。
　　而苍也，虽然在S市，但却从没有过高消费，不管是同学还是室友邀请的聚餐他都一一拒绝。他那个所谓的父亲在得知他考上S大的时候倒是给过他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但是转眼就被那个女人拿走了。
　　“学费我会帮你缴的。”那个女人这样说着。
　　苍也只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摆脱了那个家庭，钱不钱的他都无所谓。他在大学找了各种兼职，吃的饭菜从来都是最便宜的，一直勤勤俭俭，国庆前，他还攒了几百块钱。
　　放了假苍也就买了火车票去了C市。
　　纪是始终记得那天。她刚在美术室完成作业，发现天色昏暗，才想着看时间，结果手机没电了，纪是赶忙收拾了东西回寝室。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就看见那个自己思念了一个多月的身影。对方没看见他，还在摆弄着手机。
　　纪是忘了自己是怎样飞奔上去的，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和苍也抱了个满怀。
　　苍也揉了揉纪是的头：“给你发信息打电话都没人回。”
　　纪是解释到：“手机关机了。”
　　虽然两人几乎每天都会煲电话粥，但是现实见面总归还是不一样的。温存了一会儿，纪是想起来开口问苍也：“你住哪？”
　　苍也回避着纪是的眼神说：“就你们学校附近的酒店，你先回寝室，我明天来找你咱们再出去玩。”
　　纪是摇摇头：“不要，我要和你住一起。”
　　“乖。”苍也轻抚纪是的脸庞，劝道，“不怕学校查寝？”
　　“放假学校不管。”纪是坚持。
　　看着纪是坚定的眼神，苍也哑了嗓子。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纪是，该怎样告诉她自己住的是位于地下的阴暗潮湿鱼龙混杂的旅店。该怎样告诉这个女孩那种地方不是她能呆的，该怎样劝阻女孩就呆在学校不要跟着自己。苍也看着纪是的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好的理由。
　　但是，这个女孩是全世界最懂她的人。
　　什么都不用说，她就心如明镜。
　　女孩踮起脚，伸手努力抚平着少年紧皱的眉头。
　　“苍也，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怎样我都不在乎。”
　　苍也近乎乞求地说着：“你就呆在学校，明天早上我就来找你了。”
　　“苍也，我要去。”纪是依旧坚定，“住哪里都无所谓，我很想你。”
　　苍也松开环抱着纪是的手，扶上纪是的肩，说道：“快回宿舍，你夜不归宿让别人知道该怎么说你，好歹是个女孩子。”
　　纪是抓住苍也的手，更加坚定道：“我跟你在一起我怕什么，苍也，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快回去，我说了明天就来找你了。”
　　“我不，你如果不让我跟你走，我今天就站在这站一宿。”
　　苍也明白纪是的固执，就像纪是知道苍也的窘迫。
　　没钱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在一起不就行了吗。
　　富人有富人的难处，穷人有穷人的快乐。
　　良久，苍也下定了决心——他要退房然后去一个稍微好点的旅馆，大不了他待两天就回去，不能让他的女孩跟着受苦。
　　叹了口气，苍也开口：“你先回寝室收拾点生活用品和衣物，我就在这等你。”
　　“那你别走了。”纪是嘱咐道。
　　说完纪是就上了寝室楼。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就下了楼，看见苍也还在原地等着自己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
　　一路上苍也都心神不宁的，想着怎么撇开女孩自己去跟老板交涉退房的事。看着身侧的女孩，苍也想着等会她看到那样的环境应该会主动说换个地方住吧。
　　走到一个小巷尽头，苍也掀开身侧的布帘，俯身走了进去，门口很窄，只能一人通过，纪是跟着苍也身后。是一段下坡路，虽然昏暗但可以隐约看见尽头有灯光。走到底，才看见两边都是房间，苍也牵着纪是的手往一个方向引着。纪是打量起几扇没关门的房间，有衣衫单薄化女人正对着镜子化着浓妆像是要出门，有三五个青年光着膀子挤在一个房间里叼着烟打着扑克牌，还有给老伯断了条胳膊和半条腿杵着跟木棍拿着一个银碗像是刚乞讨回来。
　　门大剌剌的开着，好像没有人注意外面走过的什么人，进来入住的人，离开房间的人，外出归来的工人也好，相拥而入的情侣也罢，亦或是因为没钱而闯入此地的两个穷学生，都没人在意。
　　纪是突然觉得还不错。
　　苍也将纪是带到一个房间前，开了门，对纪是说道：“你先进去待会，我去前台办点事，就出门左拐就是，你有事叫我。”
　　边说着边开了灯。纪是点点头，等苍也走了打量起房间来，简单的不想话，一张不大的床左靠着墙，床的右侧竖放了一张小桌子，苍也的旅行包放在上面。床是最普通的木板床，没有床垫，看样子只铺了一层褥子。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东西。
　　“我只放了行李，还没有住过，我连被子都没有碰过，今天的钱不能退我吗？”苍也问道。
　　“小弟弟，你就算连门都没开过我也不能把钱退你，你知道我这每天多少人想进来住吗？你就算没住今天这房我也不可能再给别人住了，这钱我退不了你。”老板是个精明的女人。
　　苍也忍了忍，开口道：“那你把剩下几天的钱退给我，我不住了。”
　　女人拨了拨计算器，对苍也说道：“钱退给你没问题，但是我得跟你说清楚，五十块钱的押金我没法退给你。”
　　苍也睁大双眼：“为什么？我没有住过为什么要扣押金。”
　　“一样的理由，你就算没有开门进去，这房我也算给你办了入住，你没有住满这么多天要退钱，我押金肯定是要收的。”女人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可以继续租给别人，这不影响你赚钱吧。”苍也冷声道。
　　“怎么不影响？你租了六天就代表我因为你拒绝了要租这六天的其他客人。”女人说着，递出一百块钱。
　　苍也无奈，正打算从女人手里接过那一百块钱时，从身侧伸出来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自己。苍也惊慌地看过去，纪是笑得灿烂。
　　“姐姐，您把钱收回去，我们就在这住。”纪是笑眯眯地对着老板说道。
　　苍也慌忙开口：“纪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纪是出口打断道：“就在这住啊，我刚刚看了挺好的，我觉得很不错，退什么房，都多晚了还得再找地方住。”
　　说罢纪是就拉着苍也回了房间。
　　还没等苍也开口，纪是就关上门对着苍也劈头盖脸地说道：“我感觉这挺好的，你哪里想不开要退房，没听出来那老板娘在坑你吗？还要退房，这性价比这么高一百块钱住五天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五十块钱可以吃多少好吃的了，我要不来你就让她坑了你知不知道？这房间也是干干净净的没什么毛病，你是不是去了趟大学读书读傻了……”
　　剩余的唠叨被苍也炽热的怀抱堵了回去，他把自己抱得那样紧，就像要把自己融进他的血肉里，揉进他的骨髓中。良久，纪是赶紧到自己的肩头传来滚烫的湿润，她笑着抬手揉了揉下苍也的头发：“是我说太狠了吗？”
　　少年嗡嗡地声音传来：“纪是，这里没有单独的卫生间，是公共浴室和公共厕所。”
　　“唔……”少女沉思片刻，“那我洗澡的时候你不会不帮我守在外面吧？”
　　回答她的是少年温暖又颤抖的唇瓣，那是一个克制又满含爱意和愧疚的吻，少年虔诚得像在吻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直到纪是喘不过来气得时候，苍也才缓慢离开。
　　看着纪是微红的脸庞，苍也想，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面前这个人这般爱自己了。
　　纪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锤打着苍也说道：“衣服都用来给你抹眼泪了，脏死了，我现在要去洗澡。”
　　苍也抹了把眼。笑着说：“我帮你洗。”
　　纪是的脸更红，羞涩地骂道：“臭不要脸，谁要你帮忙。”
　　苍也一怔，恍然明了，捏住纪是的鼻子说：“我说帮你洗衣服，小流氓想哪里去了？”
　　纪是拍掉苍也的手，不自然地移开脸：“还不是你自己没说清楚，再说了我衣服本来也该你洗，什么叫帮我洗。”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两人在苍也家共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苍也什么活都不舍得纪是干，连袜子都是苍也帮纪是洗的。纪是最初还不好意思，过了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后倒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就像此刻顺理成章得指使起苍也来，不过苍也依旧是甘之如饴。
　　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苍也搂着纪是，开口道：“我怎么感觉你突然变得喜欢黏人了？”
　　“很明显吗？”纪是问道。
　　苍也摆弄着纪是的头发：“我刚刚去上面挂个衣服你都要跟着我一起去。”
　　“我们这么久没见面，我肯定想无时无刻不跟你在一起嘛。”纪是说得大大方方。
　　苍也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就住今天一晚，明天我们换别的地方好不好？”
　　“不要。”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埋进了苍也怀里，“我没有骗你，我真觉得这地方挺好的，而且在这里住，你能多陪我几天，苍也，你别觉得对不起我，和你在一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就在这里住，好吗？”
　　良久，苍也吻了吻怀里女孩的发顶，闭了眼，像是终于对自己的无用感到妥协，轻声回答道：“好。”
　　两人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有时候苍也陪纪是在图书馆自习，有时候陪纪是在公园写生，大多时候两人都在无所事事地压马路。
　　苍也依旧觉得愧疚，纪是倒是开心得不得了，说感觉两个人牵着手走的时候好像能走一辈子。
　　那是苍也呆在C市的最后一晚，纪是正在洗澡，他守在门外。摸着口袋里的四枚硬币，苍也不知该如何掩盖自己的窘迫。
　　最开始第一天，纪是说带着苍也去C大吃食堂，让他对比一下两个大学哪个食堂的好吃。其实苍也知道纪是的目的，吃食堂肯定要比在外面吃饭便宜很多，而且他没有C大的饭卡，纪是肯定是不想让自己再在吃饭上面花钱。他没有揭穿女孩，想着走的时候拿余下的钱带女孩去看电影吃顿火锅。
　　结果中午进食堂的时候碰见了纪是的室友。
　　“纪是，你说和男朋友去约会就是来食堂约会？”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疑问句，但却把苍也那点可怜的自尊讽刺的体无完肤。
　　“我让我男朋友试试看C大的食堂怎么样。”纪是满不在乎得说着，“他来一趟总得知道我每天吃的什么吧。”
　　“那你一天带你男朋友吃两次食堂也不行吧？我早上就远远地看见你了，没跟你打招呼，学校附近那么多好吃的，你平时自己不舍得去，男朋友来了也不带你去吃吃转转。”
　　“你管那么宽干嘛？赶紧忙你的去。”
　　打发掉室友，纪是紧了紧和苍也交握地手：“你别听她瞎说，我是觉得外面的不卫生才不去外面吃的，咱们就吃食堂，午餐和早餐不一样。”
　　苍也一直低着头，闻言，朝着纪是笑笑：“你室友说得对，难得我来了，我们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你放心，我手上钱够。”
　　纪是知道自己再拒绝，一定会让苍也为数不多的自尊彻底粉碎，只好点头答应：“但是吃什么你得听我的，你对这边不熟，而且口味也不一样，你听我的，免得花了钱还受罪。”
　　苍也揉揉纪是的头：“好，都听你的。”
　　可是即使是纪是专挑那些店最便宜的吃食点，外面的消费也依旧不便宜。苍也余下的两百多点钱到这最后一晚只剩四块。
　　苍也想着，大不了明天让女孩吃完早饭自己就走。
　　最后一天，纪是睁眼的时候，苍也并不在房间里面。刚准备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就看见苍也给自己留的出去买早饭的纸条。
　　纪是洗完漱回来，苍也正收拾着自己的衣物。
　　苍也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转身看到是纪是，开口说：“洗完漱了？快吃早饭，吃完送你回学校。”
　　纪是皱着眉头把牙刷放进塑料袋装进包里，问道：“你这么早就要走？”
　　“嗯。”苍也放完最后一件衣服拉好拉链，“导员给我打电话说学校有点事，让我尽快回去，我就买了上午的票。”
　　纪是撅嘴：“怎么这么快，我还没和你待够。”
　　苍也抚摸着纪是的后脑勺，安慰道：“我又不是不来了，而且等不了多久就寒假了，到时候咱俩天天凑一块，快把早餐吃了。”
　　纪是平复了下心情，看着桌子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皱眉问道：“怎么只有一碗？你呢？”
　　苍也挠挠头：“我刚刚接导员电话的时候没跟店家说清楚要打包，他下的第一份直接装在瓷碗里了，我就在店里吃了回来的。”
　　纪是凝视苍也良久，叹了口气，说：“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话就喜欢挠后脑勺，店家装在瓷碗里了难道不能再倒进打包碗里吗？”
　　苍也一慌，摆摆手：“对不起，我是骗你了，但是我真吃了，我买得油条吃的。”
　　纪是没搭理苍也，出了门把苍也那句“你别管我了赶紧吃”封闭在了身后，苍也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纪是拿着找老板娘要的塑料碗筷折了回来。
　　纪是往碗里分了一小半的面条，将剩余的往苍也的方向推了推：“我没胃口，吃不下，你多吃点。”
　　苍也握住了拳头，没有动。
　　“快点坐下吃，等会面条都泡坏了，你要不吃，我更吃不下。”纪是催促道。
　　苍也拿起碗吃的极快，他不会告诉纪是自己是怎样一家一家门店问价，又是怎样掏出四个硬币对着老板说要一碗素面。他并不觉得那时的自己有多么狼狈。但是当纪是拿着碗和自己分食一碗本就不多的面条时他忍了又忍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纪是，我不会一直穷的。”隔着汤面升起的热气苍也看着纪是郑重的说道，“至少会有钱买两碗面条。”
　　是啊，苍也不会一直穷困潦倒，纪是也不会永远风华正茂。
　　纪是停止了回忆。
　　苍也盯着碗里的馄饨，眼睛却慢慢酸涩起来。
　　他想起自己那天的狼狈哭泣。
　　苍也在火车上防止火车票掉将火车票放进旅行包夹层的时候，拉开拉链就看见了一笔钱和一张纸。苍也手抖了又抖，没敢去碰钱，半晌才将纸抽了出来。
　　是熟悉的很幼稚的字体：噔噔噔噔，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你跨越山河来见我我怎么能不给你准备礼物呢？但是你来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没时间准备礼物，这段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也没时间给你偷偷买礼物，我想了想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那这个钱就给你自己买自己的喜欢的东西吧！不要觉得感动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你给了我一个惊喜，我也还你一个惊喜！不要担心我没钱花，你的大小姐我是个画家，一幅画几百万没问题，放心吧。最后，希望你旅途顺利，到了学校给我打电话。
　　直到坐在身边的农民工拍了拍他并递上一张卫生纸苍也才发觉自己泪流满面。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得痛恨命运来，他恨起自己的父亲，恨起那个女人，更恨起早已撒手人寰的母亲。但说到底他最痛恨的还是那个年少无为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杂乱的车厢里，少年的眼泪惊动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