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你长命百岁》弥亡

5、欠你的人是我

　　纪是辞职完到二医，看到岑云落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艳。明星现实比电视上还要好看果然是真的。
　　虽然脸色明显气血不足，人也消瘦，但是依旧好看得让人难以言表。
　　“是苍老师的助理吗？”病房里看起来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女人站起来问道。
　　纪是点点头：“您好，我叫纪是。”
　　“记事？很有趣的名字。”女人说道，“你叫我明姐就行，咱俩加个微信，有事你直接跟我联系就行。”
　　纪是笑笑，拿出手机和对方加了微信，怕对方误会，又给对方发了遍自己的名字。
　　“你来了正好，昨天苍老师有事，我在这带了一天一宿，我先回去洗个澡，护工出去买饭去了，你先在这看着。”说罢，女人也不等纪是反应就匆匆拎着包出了病房。
　　留下纪是和病床上的女人大眼瞪小眼，不，应该是纪是单方面的瞪着眼。
　　刚才明姐叫苍也苍老师，自己是不是也该这么喊，纪是想着便开口打起了招呼：“岑老师您好，我是苍老师的助理纪是。”
　　对方不出所料的没有搭理自己，纪是便也不在上赶着。
　　纪是自顾自的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找了给舒服的地方刷起小视频来，时不时地还发出笑声。
　　纪是忙于工作，是很少有时间看这些东西的，好不容易没事干，便自己找起了乐子。
　　“你很吵，能不能出去看？”
　　纪是看视频看得入迷，隐约间听到岑云落好像在跟自己说话：“嗯？你要什么？”
　　岑云落不耐道：“我要你出去。”
　　纪是反应了片刻，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是我吵到你了吗？我看你没睡觉，我闲着没事干才看的。”
　　岑云落没再说话。
　　纪是讪讪的收起手机，正苦恼该怎样打发时间的时候，病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611病房换药。”
　　纪是听着声音有些熟悉，说了句“请进。”
　　门打开，果然是熟悉的面孔，是之前带着自己献血的护士。
　　护士看见纪是也是一愣，笑着说：“妹子是你呀！苍先生跟你特地道过谢，岑女士还专门把你叫来，你真有福气啊，多希望我也是熊猫血。”
　　纪是闻言假笑着轻咳两声：“姐，你这不也给岑老师挂水来着吗？”
　　护士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来这的目的，连忙转身给岑云落换完了药。
　　好像岑云落一直很冷漠，护士没敢跟岑云落说话，拿着换下来的药品袋边走边对纪是说：“妹子那我就先走了昂，你跟岑女士聊，我不打扰了。”
　　纪是点点头。
　　护士临到关门时，还满含羡慕之意说着：“这孩子福气真好。”
　　纪是看着关上的门，心里腹诽道：伺候完那个又伺候这个的，还白搭400cc的血，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你是熊猫血？你给我献的血？”岑云落突然开口道。
　　纪是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昂，小事小事，我每年都献，你不用谢我。”
　　岑云落轻哂道：“我谢你干什么，我一个准备死的人。”
　　纪是被怼得哑了几秒，随后反应过来：“你谢不谢我我也都给你献血了，你当我想献啊？大半夜被叫起来，我还没气呢，你要死你也挑个白天死啊。”
　　不知是纪是那句话刺到了岑云落，对方突然发起疯来，抓气身后的枕头就向纪是砸去，不管不顾地咆哮道：“滚！是我要你来的吗？是我要你来的吗？我要死和你有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
　　纪是被突袭来得枕头打得头一懵，心想着还好只是枕头，这要是旁边有个什么别的东西不得把自己砸死。
　　这下纪是也来了气，把枕头往床上扔去，开口道：“怎么没关系？你以前怎么样确实和我没关系，但你现在再怎么着身体里也有我400cc的血，四舍五入你这身体也有一部分属于我，你要死怎么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岑云落因为发了脾气，胸口还在巨大的起伏。
　　纪是看着她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想了想，继续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死，但是你要知道你的身体并不完全属于你，它来自你的父母，来自你的外公外婆，你的爷爷奶奶，甚至，现在还有一部分来自于我，你不能随意决定它，你能决定的只有你自己的思想，你的灵魂。”
　　看着岑云落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纪是顿了顿：“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你对这个世界不再留恋，但是，起码在我看来你身边是有很多人不想你离去的，或许你现在已经到了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你的地步，但是既然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想你，那为什么不顺着自己的意思好好活着，你这么有钱，想干什么干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让恨你的人嫉妒你，爱你的人更爱你，你不觉得这种事特别酷吗？我要像你这样有花不完的钱，我就算要死我都得先把地球玩几圈再死。”
　　岑云落完全冷静了下来，听着纪是的话，像想着什么事缓慢地说道：“你把钱想的太万能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是用钱就能办到的。”
　　纪是注意到她的表情，点点头：“确实，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再说了，你连死都能做到，我不相信你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又有钱又不怕死，在我印象里上一个这么牛掰的人是钢铁侠，别人拯救世界都能做到，你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到？”
　　岑云落听完此言，突然笑了，笑意深达眼底：“你真有意思。”
　　纪是摆了摆手，嘴上还是不饶人：“当你是在夸我了，刚才的事本救命恩人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完，纪是又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无聊地摸了摸口袋，厚着脸皮开口道：“你现在心情好了，我能看手机了吗？”
　　岑云落无语地抬眼看了眼纪是，坚决道：“不能，苍也哪招的你这么个不敬业的人？”
　　纪是无奈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你问他啊。”
　　“他没来？”岑云落这才发觉这两天没见到过苍也。
　　纪是解释道：“拍戏去了，说是这两天趁着雪没化，先把他单独的戏拍了。”
　　“戏，还在拍？”岑云落像是有些不相信。
　　“你不知道？”纪是思索道，“也是，你这个样子别人敢跟你说话才怪呢。”
　　岑云落又笑了：“那你怎么敢？”
　　“我是你救命恩人啊，我有底气。”纪是答得理所当然。
　　岑云落听闻此言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很认真地问着纪是：“有底气？你会有没底气的时候吗？”
　　纪是看她问的认真，也不好意思再开玩笑，仔细回想着，回答道：“没底气的时候肯定有，比如考试作弊要面对爷爷的时候，比如没钱交房租面对房租的时候，再比如亏欠过一个人再见他的时候，难免会底气不足。”
　　“亏欠一个人再见他的时候……”岑云落重复着纪是的话，思索着。
　　纪是回想起自己面对苍也时的怯弱，点头道：“嗯，因为有亏欠才会底气不足，反之，因为别人亏钱自己才会有底气。”
　　岑云落突然明了起来，纪是看见她眼睛都亮了一个度，抽了抽嘴角：“是我不小心打开了什么开关吗？”
　　岑云落看向纪是，郑重地说道：“谢谢你。”
　　纪是连忙摆摆手：“我可担不起你一声谢，你不跟苍也告状我上班摸鱼比什么都强。”
　　岑云落笑笑没再说话，抬眼向窗外望去，外面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又下雪了。”她这样说道。
　　纪是看过去，点了点头，想也没想直接说道：“你自杀那晚也下了像今天这样大的雪。”
　　没等岑云落说话，纪是就听到“哐当”一声响起。
　　纪是转头看过去，应该是明姐说的那个护工，好像是听到了自己说的话吓得打翻了一份刚买来的饭菜，正手忙脚乱的收拾着。
　　察觉到纪是的目光，护工抬起头不好意思地说：“实在是抱歉，我收拾完就再去买一份。”
　　纪是点点头，对岑云落问道：“你饿了么？”
　　岑云落思索了一下，点头说：“有点。”
　　又是“哐当”一声。
　　刚站起来的护工受到惊吓似的又打翻了另一份饭菜。
　　纪是没眼看地闭了闭眼，开口说：“我来收拾吧，你再去买三份过来。”
　　对方朝纪是鞠了个躬，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我是不和你们一起用饭的，只用买两份就好，这个钱就从我工资里扣。”
　　纪是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知道你们护工是要单独用餐的，我是想说买多一份饭菜好让你撒着玩。”
　　岑云落闻言就笑出了声，小护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别听她的，她逗你玩呢，你快去买两份饭菜回来，这儿让她收拾。”岑云落笑着解围。
　　护工闻言又朝岑云落鞠躬，然后跑了出去。
　　纪是去卫生间拿了拖把走向门口，说道：“我可没逗她玩，我心疼着这两份饭呢。”
　　岑云落看透了般地说道：“你心疼还让她又多买一份来浪费？”
　　纪是撇撇嘴：“这不是让她长长记性嘛，任何一个人浪费粮食我都会替袁隆平爷爷感到难过的好吗？
　　“她也不是故意的，我在这住了这几天，没吃过一粒米，全靠着这营养液，我刚刚说饿了她难免会震惊。”岑云落解释道，“而且，来这的人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过自杀啊死啊这种字眼，也就只有你了。”
　　“我说呢，怎么这年头帕金森还来做护工了。”纪是贫嘴。
　　“你嘴毒是天生的吗？”岑云落笑问。
　　纪是看着地上的汤汤水水，回忆起和苍也的第二次见面。
　　撂下句“兵不厌诈”的纪是进了食堂，察觉到食堂正在用餐的同学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纪是想着作弊的事情不是都过去了吗，一回头看见苍也跟在自己身后，才了然。
　　“你跟我干嘛？”纪是如临大敌。
　　不料苍也挑眉讽刺道：“纪同学，食堂是你家开的吗？”
　　纪是知道自己没理，小声说了句“妖孽”，然后就抬脚向食堂人最多的窗口走去，是纪是最爱的青椒肉丝面。
　　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纪是着急，害怕、怕排到自己的时候没有面了。
　　感觉到还有人排在自己身后，纪是转头看过去，是苍也，纪是气不过，恶狠狠地道：“都怪你拦着我，来晚了，我要吃不上早饭都赖你。”
　　苍也向隔壁几个窗口抬了抬下巴，说：“那不还有其他的吗？”
　　纪是顺着苍也的目光看过去，旁边几个窗口都是些干巴巴的锅盔，没有馅的馅饼，用粉兑的豆浆，索然无味的稀饭，以及一股铁锈味的海带面。
　　唯一好点的就是糖饼、白菜肉包以及水煮鸡蛋。估计等自己排完这边的队，这些也都卖的差不多了。
　　纪是收回目光看向苍也，说道：“你没吃过食堂吧？就这个最好吃。”
　　等排到纪是的时候，里面打饭的阿姨看一共就两个人了，指着装青椒肉丝臊子的铁盒对着纪是说道：“同学，这臊子就这么点了，你看你后面的同学，也排了这么久的队，你们俩分分行不？都是同学。”
　　纪是想自己能吃到就行，本来也不是全为了吃青椒肉丝，主要是因为这个面的汤底味道要好很多，便欣然答应：“可以的，阿姨，你帮我多打点汤就行。”
　　纪是将满满一碗汤面放在窗口右前方的小料台上，疯狂加辣椒油。
　　纪是加完辣椒油，抬头发现苍也正端着面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刚刚的行为。
　　纪是呲牙咧嘴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谢谢我，不让你能吃得上这碗面？”
　　苍也没搭理纪是，寻找着干净的座位。
　　此时食堂的人已经不算多了，但是用完餐的桌子还没有人收拾，苍也眼睛扫描了许久终于在右侧找到了一个在角落里还算干净的桌子，于是抬脚向那处走去。
　　纪是很明显也看到了那处地方，看着苍也往那个方向走，赶紧跟了上去，想着不能把位置让这个人占了。
　　正走着，苍也突然停住了脚步。
　　纪是想也没多想，赶紧从苍也右侧绕了过去。一绕过去，才发现苍也刚刚停住是因为突然冒出一个女生。
　　纪是一惊，猛地刹住脚。
　　食堂因为油烟问题，地板即使拖过，也打滑得厉害，纪是脚一滑就要向前栽去，一只手从后方扯住了纪是的衣领，才阻止了惨剧的发生。
　　但是对于纪是来说，悲剧还是发生了。
　　因为她心心念念了一个早自习的青椒肉丝面此刻洒了一地。
　　不少汤水溅到了在场三个人的鞋和裤子上。
　　纪是还没说什么，冒出来的女生却突然尖着嗓子开口道：“怎么搞的，我新买的小白鞋！”
　　虽然没说，但语气里不乏怪罪纪是之意。
　　纪是冷着脸，学着女生的样子用更尖的声音说道：“怎么搞的，我心爱的青椒肉丝面！”
　　苍也见纪是站稳，松开了抓着纪是衣领的手，向那个女生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忍了忍，浅笑着说道：“苍也同学，我看你好像是第一次来食堂吃饭吧？就想着来跟你打声招呼。”
　　“我认识你吗？”苍也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显然不想多聊。
　　“啊？”女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纪是虽然正在气头上，但听着这段对话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暗讽道：“哎哟，有人非要瞎凑热闹，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说谁呢？”女生看向纪是，怒道。
　　纪是语气不善：“跟你说话了吗？”
　　女生被激得更气：“都怪你眼瞎不看路，我鞋都被你弄脏了。”
　　“不是你自己没看清后面有人，自己非要凑过来的吗？我还没怪你把我早饭弄没了呢。”纪是炮语连珠地怼到，“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看这儿有人搭理你吗？你这么爱碰瓷你怎么不上大马路上去碰啊。”
　　女生被怼得面红耳赤，身后不远的两个同伴似乎看出了不对劲，上前来拉女孩：“快走吧，要上课了。”
　　女生不肯认输，还固执地站在原地瞪着纪是。
　　纪是满脸不屑：“你今天就算是把眼珠子瞪出来我也有理，我刚刚都知道停下来，你也没想着往后面退一步，不是你自己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什么？非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女生同伴可能确实觉得女生理亏，两个人用力扯着女生离开了“事故地”。
　　纪是看着地上的面条，嘀咕道：“浪费粮食，天打雷劈，袁爷爷不会原谅你的。”
　　纪是说完，发觉有一道炙热的目光看着自己，转头看过去，是苍也。
　　想起刚刚事发的一瞬间扯着自己的那双手，纪是不好意思地开口：“刚刚谢谢你，不过刚刚这样也有一部分你的原因，要不是你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的，我也不会突然刹车。”
　　苍也闻言浅笑了起来，开口说了句话。
　　纪是看着苍也恍惚起来，满脑子都是这人笑起来真好看，完全没听到苍也说了什么。
　　苍也在纪是面前摆了摆手，说：“跟你说话呢，你怎么突然发起呆来了？”
　　“嗯？”纪是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一下子红了脸，“你刚刚说什么？”
　　苍也笑着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我以为你会说要不是我那个女生也不会突然过来。”
　　“害。”纪是摆摆手，“她自己要凑你跟前的，这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跟你没关系。”
　　苍也点头，将手里的碗伸至纪是面前。
　　“你干嘛？”纪是摇头，“嗟来之食我可不要。”
　　苍也轻笑：“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乱用？”
　　说话间又把手上的面往纪是前面递了递：“拿去吃吧，不是可怜你的，本来这碗面也是你分给我的，而且确实是有我的原因才会导致你面撒掉，我不在外面拦你或许你早就吃上了。”
　　“你给我了你吃什么？”纪是渐渐被说服。
　　苍也挠挠头，说：“我本来就带了早饭来学校，是为了拦你才跟着进食堂的。”
　　“哈？”纪是道，“我就说你是跟我进来的吧。”
　　“对对对。”苍也附和，看了眼手表说，“还有不到五分钟上课，你不赶紧吃，等会肯定迟到。”
　　纪是于是不再客气，接过苍也的面，说：“一码归一码，这个面钱我还是得给你。”
　　苍也等纪是拿稳碗，松了手，道：“下次请我吃回来就行了。”
　　“没问题。”纪是笑得爽朗。
　　苍也看着纪是的笑，晃了晃神，开口道：“不过，我想问你……”
　　“什么？”纪是微睁了下眼。
　　苍也俯身，笑着凑在纪是耳边说：“你生下来嘴就这么毒吗？这么得理不饶人，嗯？”
　　“别逼我揍你昂，赶紧滚！”纪是咬牙切齿。
　　苍也失笑，抬脚向外走去。
　　纪是很难忘记那天。
　　不知是那碗让人食指大动的青椒肉丝面，还是残留在脸侧的清冽的气息，亦或是晨光照射着的少年挺拔欣长的背影。
　　纪是怎样也按捺不下那颗躁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