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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活只有苟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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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谈,我要迟到了。”纪是说罢就要离开。
苍也扯住她的胳膊,开口:“我送你。”
苍也没法拒绝,自己确实快迟到了,坐公交是肯定赶不上了,雪天也不好打车,再加上纪是这个样子自己不答应怕是走不了。
报了目的地,纪是合了眼,她昨晚睡得并不好,一会热一会冷,总感觉有人抓着自己。
闭眼没多久,苍也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你在医院工作?你不是学的美术吗?”
纪是一怔,睁开眼看向对方,苍也眉头皱着,像是有极大的困惑。
纪是更加疑惑,他难道不知道吗?
记忆回到五年前,她办完退学手续第二天,就跟苍也提出了分手。对了,她当时用的什么荒谬的理由来着?
那个电话纪是永远都不会忘记,是苍也打过来的。电话那边他兴致很高,好像要跟她说什么来着,但是被她无情又冷漠地打断了。
苍也那边通话好像有什么问题,自己说完那句我们分手吧,隔了一两秒又从手机听筒里听到了自己的这句话。
“你说什么?”苍也这样问道。
纪是觉得疲惫:“你听到了,苍也。”
“为什么?”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为什么?”苍也不弃,继续追问。
“上个星期天我们部不是出去聚餐了吗?我骗你说我没去,其实我去了……”
话还没说完,苍也就打断道:“没事,你去就去呗,我不生气,我们不用分手……”
“不是,苍也,你听我说。”电话这头,纪是深吸一口气说道,“那天,我和我部长睡了。”
电话那边没有了声音,但是纪是知道他在听,她继续说:“你和我隔的太远了,苍也,我在这边遇到什么问题,你都不在我身边,很多事情都是部长帮我解决的,他追求我很久了,那天也不是他强迫我的,苍也,我想我应该不喜欢你了,如果我喜欢你怎么会心甘情愿和另一个人睡呢?对了,那虽然是我第一次,但是不得不说,我部长他活很好哦。”
如愿听到电话挂机声,纪是最知道什么是杀人诛心,苍也最怕什么她一清二楚,她偏偏要往他最脆弱的地方扎刀子。
离开学校没两天纪是又因为学籍问题回了趟学校,在校门口的时候碰到了那个“和自己睡过”的学长。那个部长人真的挺好的,算的上是自己这如烂泥一般的大学生活里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好人了。听到自己退学的消息,对方表示了遗憾,说着要和自己吃顿饭。纪是觉得自己受了别人不少帮助,应该请人吃顿饭,她最不愿欠别人人情,于是笑着答应,说这顿该自己请。
“迪哥,我这会子要去趟教务处,你等我一下?”学长叫李迪生,东北人,就爱听人叫哥。
“这都中午了,教务处这个点应该没人,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再去。”
纪是想想也是,点头同意,和学长二人去一家餐厅吃了饭。
纪是对这顿饭记忆深刻,那是自己这五年来吃的最贵的一顿饭,听说自己请客,说着要宰自己一顿,纪是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真这么实诚,带纪是去了一家大型连锁酒店吃二百九十九一人的自助。
“听说小青龙大闸蟹不限量,咱们吃个低价位299的就行。”学长憨厚地开口。
纪是笑着点头,心疼自己刚退到手的学费还没捂热又要花出去了。
回到学校办完事又碰到了唯一说得上两句话的室友。
“哎,纪是你回学校了?”
“嗯,办点事。”
“这么巧,刚刚有个帅哥来找你了,是你那个男朋友吧,他好像不知道你退学的事情。”
纪是一震:“你跟他说了吗?”
对方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想着他要是知道你退学了也不会来找你,我就说你已经不在学校了,已经搬走了。”
纪是心不在焉地笑笑:“谢谢哈。”
“没事没事。”
又闲聊了几句,对方就走了。
但是纪是觉得难受,苍也能找来学校,就说明他不相信自己说的,现在又知道自己不在学校,怕是能猜到个七八分。害怕苍也找到自己,纪是定了当天完事的火车票就回了老家。再然后换了手机号码,就和苍也彻底没了联系。
但是没过多久,苍也就以一部大男主古装武侠剧横空出世,迅速爆火,后又因一部悬疑电影同众多老戏骨搭档而丝毫不怯场,斩获最佳新人的金奖。出道时隔一年又因一部以民国谍战为主题的影片获得最佳男主成为影帝。怪物新人的名号就这么出来了。
合作过的知名导演,众多老戏骨无一不夸他为人谦卑有礼,拍戏认真刻苦又有天分,长相也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皮相,属于是老天喂饭吃的人。还有人挖到他是以高考近七百分的成绩考入S大的,因此又多了一个学霸的称号。一年多的时间就火至大江南北,网上大多说他明月清风,是有如神祗般的存在。手腕上常戴着一串菩提,像要来人世间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成佛的和尚,叫人不敢染指。
苍也刚出道风头正茂的那一年是纪是最难熬的一年。
那一年,纪是回炉重造,苦读一年以高考四百多分的成绩去了北方一个公办二本的医学院。纪是看着苍也前途光明磊落,也离自己越来越远,竟不曾感到一丝一毫的后悔,她只觉得本该如此,甚至觉得是自己耽误了苍也那三年的光阴。
后来自己过得再艰辛,也只是怀念过去。当然这都是后话。
“纪是,说话。”苍也再次开口,打断了纪是的回忆。
“什么?”纪是一时间忘了说的什么。
苍也握着方向盘地手紧了紧,手上的青筋愈发明显,他咬了咬牙,换了个话题:“你那个活好的部长呢?”
纪是知道他一定会谈到这个话题,她看到苍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知道,他还有执念。
纪是稳了稳心神,说道:“分手了,苍也,没有人规定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人要往前看。”
“怎么?你又把他甩了吗?”苍也讥讽地开口,“遇到比他活还好的了?”
纪是黑线,重点不是这吧:“不是,我绿了你,我又被他绿了,风水轮流转,转到了我的头上,苍也,看我过得不好你很得意吗?”
苍也看向纪是的脸,依旧憔悴,说这些难堪的话的时候好像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不是,我没有很得意,相反,我很难过。
纪是,我大概生性就爱犯贱,你过得不好我居然会难过。
苍也逃避似地开口道:“为什么会在这边?东北怪冷的。”
纪是一副无所谓地样子:“还好吧,冬天有暖气,我倒觉得比南方舒服多了。”
“你别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在这边工作。”苍也不用想就知道纪是在跟自己打马虎眼。
纪是知道逃不过去:“我大学在这边念的检验,毕业学校招聘会,不在这工作上哪工作?你呢?你个大明星来这穷乡僻壤干什么?”
“有部戏要在这边取景。”苍也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事实即将揭示在眼前,“你不是在C大念美术吗?”
“我被开除了,复读了一年考来这边了。”
红灯,苍也停下车,看向纪是,问道:“为什么被开除?”
纪是松开安全带,笑着说:“搞破鞋。”
苍也迅速锁了车门,一脚油门踩下去。
纪是往前一颠,开口:“你疯了?放我下去。”
苍也没理她,拨了个电话说:“帮我订两张去C市的机票,今天的。”
纪是一怔:“你要干嘛?”
苍也挂断电话:“去问问,为什么开除你。”
纪是觉得头疼的厉害,脑袋嗡嗡地,苍也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较真。
她妥协的开口:“是我自己退的学。”
“为什……”
纪是打断:“别问了,苍也,求你了。”
苍也看向纪是那张死气沉沉的脸,那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窒息。就好像溺水的人马上就要沉入水底的时候看到一根救命稻草,想拼命抓住但是自己又已无力抵抗巨大的洪流,最后只能看着那根稻草离自己越来越远。
但是,他不想“死”。
不想再失去。
“不问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苍也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勾了勾唇。
“哈?”纪是看着苍也的笑,感觉有点异常,“什么事?”
“待会再说,先去吃饭。”苍也提了速。
纪是这才发现苍也去的不是到医院的路,话说他好像也没开过导航。
“不行,我要迟到了,你快把我送过去。”纪是着急。
苍也不语。
纪是更加着急,病急乱投医般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求求了,赶紧把我送去。”
苍也不慌不忙的打开录音:“再说一遍。”
“我纪是,答应苍也一件事,做什么事都行。”
苍也得偿所愿笑着加了速,掉头:“你前面的储物箱里有早餐,拿出来现在吃了。”
纪是一打开,果然有她最爱的豆沙包和豆浆。
“你框我?”纪是沉脸。
苍也抬眉道:“不是你教我的吗?兵不厌诈。”
一直到医院纪是都还是懵的。
兵不厌诈。
那是高一的期中考试,在这之前城高已经进行了一次分班考和一次月考。纪是记得那个两次出现在优秀成绩榜单第一的那个名字——苍也。
除了语文和政治没进单科前十,这个人其余各科都是单科第一。逆天到不像话。
听说还是个帅哥。
但是这些都不是她需要做的,她要做的只是在期中考试带领和她一起学美术的伙伴逆袭。
因为期中考试之后是家长会。
那些艺术课的伙伴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通过普通招生考试考进全市排名第二的高中城高的纪是。纪是没法拒绝。想着也不是高考,就答应了这场考试帮他们作弊。
为了这场考试,纪是在月考时就做下了打算。语文只写了作文,文科直接拿答题卡涂了选择题跟交白卷似的,英语更过分,连选择题都懒得涂完,至于数学和理科她就算正常发挥分也不高。于是顺利成章的到了遍布艺术生的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座位。
最后一个考场的监考老师从来都是低头玩手机,或许是觉得这个考场的学生连抄都懒得抄,所以基本不管。九场考试下来除了发卷和收卷,纪是都没看到老师抬起过头,这就方便她在最后一排给人传递答案。
要问她哪里来的答案,是前一天晚自习结束后,她留在教室假装自习,等熄灯后溜进几个出题老师的办公室找到试卷答案偷偷抄下来的。
纪是考进城高完全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别人说考的全会,蒙的全对,她还真是蒙的全对。就初三下学期跟着复习了居然还能考到城高,她自己都觉得老天给她开了眼了。到高中自然多少是跟不上老师的节奏,尤其是理科。更何况她还一边在学美术,成绩更是不怎么样。所以这次期中考试,纪是根本没打算拿自己的答案给那几个人。
由于考过两次考试,纪是注意到卷子上方出题老师两次都是同一拨人。于是索性赌了一把这次考试还是这些老师出题,没想到真让她赌对了。
纪是把答案写在纸上传给了离自己最近的朋友,除了英语作文,语文作文以外还有文科几道发展性简述题外,基本上答案她全写了。
纪是自己抄了选择填空题,又选了几道字少的大题抄,算了算分数应该也在四五百左右就交了卷。
但是,她没想到,出成绩的时候能有那么离谱。
那几个艺术生都进了年级前十,数理化生单科前十清一色的满分。纪是看到成绩的时候,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那个原本的年级第一被挤到了快二十名。
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纪是找到那几个人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还想问你怎么回事,答案怎么全对啊。”
“我特么那是标答,你们好歹改几题啊。”纪是抓狂。
“哥们几个寻思你成绩也不怎么好,能多抄几分是几分,一题不改。”
纪是瞪大了双眼:“还有这种说法?那为什么只给你们几个抄,考高分的人这么多?”
有个人扣扣头皮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最后一个考场的都考出感情了,寻思都互相帮助点,我就给我旁边的人也抄了份答案。”
其他几个人纷纷道:“我也给旁边的人抄了。”
纪是估计一传十十传百的,整个考场除了监考老师没人没看过这份答案。她愣着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现在这个成绩,别说我爸了,我自个都不信,估计老师还没找我们谈话是在查答案怎么泄露出去的。”
纪是连忙道:“你们不会把我供出去吧?”
“你放心,我们肯定把你供出去。”几个人异口同声道,“不然没办法交代。”
纪是恨的只想杀人。
不过好在,最后老师盘问的时候,他们只说了是从后面传出的答案,具体是谁给的没有说。但是老师到底是查到纪是头上,毕竟纪是是最后一名考生,而且突然从年级四百多名降到最后一名也有些离谱。
老师还是找上了纪是。纪是没办法,不能说是自己去老师办公室找的答案,只能死咬着说是自己写的,一直以来是为了隐藏实力。
几个老师看着她,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
但是信没信,纪是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因为同学们都信了。那一个月以来整个年纪都快把纪是吹成神仙了。
苍也就是在纪是风头最盛的时候找来的:“你居然能考满分?”
纪是怕对方这种好学生向老师告密硬着头皮把牛吹出去了,一本正经的说这次卷子很简单,考满分很容易。
她明显不知道这次卷子老师是上了难度的,毕竟是期中考。
她看着面前的苍也皱起的眉头,感觉有些许不对劲。
“我看了你中考的成绩,文科好,理科差,你要这个水平为什么不去一高。”苍也开口。
纪是不懂明明是自己的成绩,苍也为什么这么气急败坏,打着哈哈道:“因为我想学美术,城高的艺术类是全市第一。”
看着苍也皱得更深的眉头,纪是不解,怕对方不相信继续解释:“我平时文科考得高是因为我文科不好我才想看看自己的真实水平。”
苍也突然撂下话:“你下次认真点考,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水平。”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纪是很疑惑,是把自己当对手了要好好比试吗?
苍也被噎的说不出话,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似地,纪是看着他耳朵红得能滴出血似地,感到不解。
半响,苍也道:“我们班主任让我跟你比比,我想和你比理科。”
纪是想笑,没想到年级第一这么中二。挑眉道:“行,我知道了。”
看着对方郑重其事的离开,纪是心里暗想:反正家长会之后就分文理科,我选文,谁要跟你比理科。
纪是父母长年不在家,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学艺术是她求了爷爷很久,爷爷才答应的。美术是她的梦想,她喜欢画画时候的感觉。
老人很多事情都不懂,家长会的时候,老师刻意强调在纪是的帮助下班里很多人进步的出奇。老人家真以为是在夸纪是,高兴的不得了。纪是看着爷爷展露的笑脸,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所幸她遇到的班主任是个很好说话的老师,她偷拉着班主任坦白了自己作弊的事,并乞求对方不要告诉自己的爷爷。
主任看着上了年纪的老人和满脸诚恳的纪是于是同意了这个要求,没有再提过期中考试这件事。
时间一长,管不住嘴的几个人就大致说了事实真相,大多数人本来就看不起艺术生,这种事也没多议论。
纪是在的这个班本来就是文艺班,选完文理科也没有换班。
时间一长,纪是就忘了这茬子事。
直到第二次月考后,苍也第二次找上门来。
苍也拦住准备去食堂的纪是:“不是说这次认真考的吗?”
“我认真考了啊。”纪是耸耸肩。
“成绩单上没有你的名字。”苍也皱眉。
纪是笑道:“你看的是理科的榜单吧,不好意思,我学的文科。”
纪是看着苍也说不出话的表情,对方好像始料不及,一副很气恼的模样。
“嘿呀,同学,别生气嘛。”纪是摆手道,“我当时都跟你说了我学美术的。”
“但是你答应过我……”
纪是绕过他朝食堂走去,走至苍也身侧时留下一句:“兵不厌诈。”
换完实验服,纪是突然想起刚刚下车的时候苍也问自己什么时候下班,当时自己沉浸在回忆里,好像随口说了下班时间。
果然下午一出医院,就看见了苍也的车。
纪是想假装没看见,但是苍也不如她愿,摇下了车窗:“不想让我下车抓你的话就自己上来。”
一如既往的执着。
纪是一上车就开口:“你又要干什么,我工作一天真的很累。”
“吃饭。”苍也平静的开口。
车停至一个高档小区车库里。
纪是皱眉:“在小区里吃饭?这边你还有认识的人?”
苍也摇头:“白天刚买了套房,虽然是二手的,但是能直接搬进去住。”
纪是一听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你怎么这样?有你这样直接把人带家里去的吗?”
苍也气笑:“你又不是没跟我一起住过,下车。”
纪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这人怎么隔了五年,越来越厚脸皮了。以前的事她避而不谈,他倒是坦率跟没事人一样。
纪是下了车,偷偷摸摸地跟着苍也:“咱俩不会被拍着吧?”
“不会,这是这个市私密性最好的小区,管理的很严,住户还少。”苍也顿了顿,“而且,就算被拍到也不用怕。”
纪是想了想,点头道:“也是,你团队处理这种公关问题应该很得心应手,毕竟你都是影帝了。”
苍也心想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看着纪是一脸白痴样,没有多说。
心想,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