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犯贱（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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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汤斯淼收拾了一下，提前十五分钟，等在了酒店的咖啡厅。
等了会，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
她歪头，眯着眼睛打量着男人，饶有兴趣地想，原来特助的工作这么轻松，工作日都不用上班。
没几秒，对方也发现了她。
环顾四周后，男人脸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情，大步走了过来。
这区域并没别人，确认他是朝自己的方向过来后，汤斯淼先开口：“杜先生，这么巧呢。”
杜丰德停在一米外：“汤小姐是一个人？”
“约了人，十点。应该快到了。”她道。
“这样啊……”杜丰德推了推眼镜，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档推到她面前，又说，“那可能没这么巧。”
汤斯淼疑惑，拿起桌子上的文件。
文件是一份委托书的复印件，委托人处写着叶培生，受托人的信息被遮盖住。
杜丰德适时开口：“我是代表北漓村漓西组83号的房主，过来与你见面的。”
南旺岛真的够小的。
汤斯淼摇摇头，淡淡道：“那行，我就不绕弯子了，杜先生你开个价，价位合理，今天就可以付款。”
杜丰德没应，兀自抬起手，招呼服务生。
以为他是想听自己的报价，她继续说：“我可以先说一下我的预算，我打听过，岛上现在建造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总价在四十万左右。83号虽是老房子，但我不会进行折旧，且愿意出略高于此价格的费用购买，你可以与心里价位比较下，给我一个反馈。”
杜丰德抬眸看她，仍是没吱声。
这种不配合的态度，让汤斯淼有些警觉，她身体慢慢后仰，靠上椅背后，慢慢翘起二郎腿。
直视男人一会后，她敛起笑容，冷淡开口：“看杜先生的态度，并不是想诚心卖房子啊。”
杜丰德笑了笑，终于开口：“汤小姐，房子的卖与不卖，诚意全在您。”
“这话说的，你不出价也不应价就算了，怎么还倒打一耙呢。”她阴阳怪气道。
闻言，杜丰德挑眉，伸手去拿委托书，准备放回包里。
眼见着要谈不下去，汤斯淼伸手按住委托书，这一按，正好瞥见了委托书上的时间：2011年03月27日。
这个日期，差不多就是房子卖出去的时间。也就是说，老屋刚卖出去，买主叶培生转手就将房子给全权委托了出去。
她心一沉，想到男人另一个身份，“恕我冒昧，我能问一下，杜先生今天代表叶先生过来见我，是私人交情，还是工作任务。”
杜丰德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听到她的问题后，悄悄地扣在了一起。
他想起陈玄昨日接电话时，脸上的喜色，吐出四个字：“工作任务。”
“呵。”汤斯淼勾勾唇角，猜到昨天与她通话的叶先生，其实就是陈玄。
原来，觉得对面的嗓音像他，并不是她的错觉。
思及此，她把手机的通讯记录调出来，指着最上面的号码，再次确实：“这个是陈玄的手机号吗？”
杜丰德身体向前倾，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给出回答：“对，是老板的工作号码。”
话音落，汤斯淼冷哼了一声，冷着脸收回手机，按下了拨号键。
然而，不管她尝试多少遍，电话里始终只有一道机械的女生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她把手机放桌子上，抬头看向对面：“给你老板打个电话。”
没有问能不能，也没说“请”，语气生硬，不容置喙。
杜丰德其实不喜欢这种命令的口气，但眼前的人总散发着一股与陈玄极为相近的，盛气凌人的气息，让他隐隐觉得，自己必须要打这个电话。
更重要的是，来之前陈玄并没准确说房子卖还是不卖，也没说过底价，只说“谈谈”。
说不好，陈玄让他过来，就是这个用意。
果然，电话接通，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后，陈玄让他把手机递给她。
汤斯淼接过手机，不寒暄、不客套，开门见山便问，“房子到底卖不卖，你痛快点。”
杜丰德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惑，突然有了答案。
怪不得，一直以来，陈玄宁愿空着酒店顶楼的套房，也要住进83号的老房子。
怪不得，这些年，陈玄拒绝了那么多想租赁、购买83号处房产的人，唯独昨天，破天荒的交代他，有人要买老房子，过去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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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宿酒店，顶楼。
陈玄弯腰从浅色床单上，捏起一根长长的头发，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举着手机，在套房里的各处走了走，最后停在了书桌旁。
酒店信纸上被胡乱写着几个字：陈玄，陈玄，旁边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黑线。
电话那头似乎是等着急了，语气变得不耐烦，“你有没有在听。”
他笑，终于给出答案：“卖啊，原房主要把房子买回去，怎么能不卖。”
“行，那就干脆点，你开价吧。”女人冷冷的声音传来。
他却并不着急回话，撕了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纸，步伐沉稳地往外走。
然后在路过吧台的时候，看见了被随意放在台面上的腕表。
瞬间，深沉睿智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算计闪过心头。
男人不慌不乱地，将本就属于自己的手表揣进兜里，对着手机风轻云淡道：“一亿，一亿就卖给你。”
……
一亿？
汤斯淼咋舌，觉得他太荒谬：“你开什么玩笑，爱卖不卖。”
“哦？”男人应允道，尾音拖的长长的。
汤斯淼一时有些走神。
这清越的嗓音，唤起无数尘封的记忆，就似春风拂过湖面般，不仅水里涟漪阵阵，让她心头也荡漾不已。
见她不说话，男人又补充，“既然你不想买，那就算了。”
“什么我不想买，你这个价格，就不是诚心想卖啊。”她反驳。
电话那头笑了笑：“你可以讲价的啊，还是说汤小姐在海外待久了，已经丧失了讲价的能力。”
她愣了一下，想起些久远的小事。
那时候她带陈玄去赶集市，一个不留神，这个城市来的富小子，被本地大爷狠狠地宰了遭，她知道后带着他上门要账，分厘不让。
很快回过神来，汤斯淼用鼻子哼出几个字：“五十万，我出五十万。”
“讲价可以，但请在非工作时间联系我，汤小姐这点自觉都没有的吗，就这样，挂了。”
“等等，等等。”她连声道，见通话没结束，赶紧提醒他，“有必要说一句，你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上你。”
对面低低地嗤笑了一下。
冗长的安静后，才道：“汤斯淼，你好好想想，你当真联系不上我吗？”
语气太多冰冷，隔着听筒，汤斯淼感受到一股，足矣令人噤若寒蝉的低气压。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声音，通话结束。
她把手机还给杜丰德：“你知道陈玄住哪吗？”
刚说完，又迅速地摇了摇头，改口道：“不对，你把陈玄的地址给我一下。”
杜丰德有点无奈，“汤小姐，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总用命令的口吻和我说话吗？”
“有吗？”她歪着脑袋想了会，改口，“不好意思啊，那请你把陈玄的地址给我一下。”
虽然用了敬语，但听起来并没有多几分尊重，反而有些阴阳的意思，杜丰德彻底放弃。
他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未经允许，我不能向他人泄露老板的地址。”
按照做特助这些年，一以贯之的行事方法，他的回答在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是不知为何，杜丰德总觉得自己应该多透露些内容给她。
犹豫了一会儿，他想起那天，向来冷面的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
一番挣扎，他最后说：“因为你要买房子，所以我多补充一点，漓西组83号的房子，实际所有权与使用权，都归我老板所有。”
汤斯淼听懂了，收拾东西走人，“多谢杜特助，这杯咖啡我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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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顶楼收拾好东西，汤斯淼打车前往卢川的民宿，说是卢川的民宿，其实他就是个管理者，卢勉才是真正出资的老板。
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她恶趣味的想，自家的大堂经理偷摸着开民宿抢客人，叁宿酒店的老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被气吐血。
去民宿也没别的事，她在岛上人均最贵的餐厅订了位置，中午请两人吃饭。
看着菜单上那些离谱的价格，卢川、卢勉本来挺不好意思的，但她说准备用五十万买回那套房龄二十年的老屋时，两人突然意识到，这位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女生，要远比他们想象的有钱。
吃完饭，汤斯淼骑着卢川的小电驴回老屋。
十多年没回来，左邻右舍的房屋全都翻新了一遍，开民宿的、开咖啡厅的、卖文创的……应有尽有。
看过去，好像只有她家，保留着灰蒙蒙的外表，暗淡无光，永远地停留在了十年前。
观察了一会，家中似乎没人，她把车停在门口的空地，带着好奇与慨叹，向一家家已转型成小店的旧邻居们走去。
店铺大多都是岛民自己开的，从门口路过，一张张似识非识的面孔重新出现，没人认出她来，只当是过来游玩的客人，热切的招呼着。
没由来的，汤斯淼的心底，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然后，又有些难过地意识到，在她抛弃南旺岛的同时，南旺岛上的人们，也遗忘了她。
再回来时，屋内有灯光亮起。
小院的栅栏铁门虚掩着，汤斯淼站在门前喊了两声，没有等到回应，便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不少花草，在外面看的时候只觉得院子里数量多，走进后才发现，主人将它们都照顾的很好，个个枝繁叶茂。
陈玄并不是个会侍弄草木的人，她有些意外。
客厅的门依旧没关，她没再莽撞地闯进去，站在门厅，“咚咚咚”地敲着木门。
很快，里面有道温柔的女声应了句，“谁啊？”
汤斯淼有些恍惚，等待女人露面的时间里，不受控制地猜测起她的身份，助理？保姆？抑或是陈玄的女友？
十几秒后，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身上穿着围裙，笑着看她，“你好，你找谁？”
汤斯淼打量着女人，虽穿着围裙，却掩不住身上遗世清冷的气质。
她看得出，这样的女人不可能是保姆和助理的身份。
所以，找陈玄三个字，即使已经到了嘴边，汤斯淼还是换了套说辞，“我找房主。”
像是为了应征她猜想般一样，女人回答：“我就是，怎么了？”
“没什么，她就是想买房子。”
循声看过去，陈玄站在了楼梯的转角处，幽幽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男人很快移开目光，偏头对穿着围裙的女人说道，“锅里的菜要糊了。”
语气熟稔，且温情。
女人急急忙忙地跑回厨房，陈玄偏头重新看她，“你怎么来了？”
语调冷淡，对比明显。
感受到他前后的巨大差异，汤斯淼鼻头有些发酸，闷着声音回答道：“你不是让我自己想办法联系你么，所以就过来了。”
陈玄走下楼梯，站定到她面前：“我说的，可不是这种方法。”
说完，他向厨房的方向扫了一眼，压低声音，继续道：“你这样贸然上门，很容易让人误会。”
“抱歉。”她说。
“没事。”话音落，陈玄关上了客厅的门。
汤斯淼错愕地看着紧闭的木门，心紧紧地揪在一起。
果然，谁也不会停在原地十年。
过了片刻，又倏地笑了起来，笑自己自作多情。
原来他那么冷淡，并不是还对她耿耿于怀，而是因为真的已经对往事看开，只当她是过眼云烟，所以与陌生人一般。
继而又想开，也对，当初分手的那样惨烈，陈玄若还对她念念不忘，该有多犯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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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叶臻关了火，走到窗户边。
她好奇地看着外面那个逃之夭夭似的背影，笑着问：“这谁？”
陈玄垂着眸，再不似刚刚的波澜不惊，失魂落魄地吐出三个字：“汤斯淼。”
“呦，那怎么不把人家留下来吃个饭啊？”叶臻看热闹般，边说话，边掏出手机拍了拍外面的女人。
“我为什么要留她吃饭？”陈玄反问道，目光却只追随着外面的人影。
“嘴还挺硬。”叶臻扬扬眉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照片火速发给了叶培生一份，并戳穿他，“你让人放消息说要卖这个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戳到痛处，陈玄默不作声地站着，并不接话。
叶臻笑着补刀：“把人家关门外，你小子这么拽，夜里可别偷偷掉眼泪。”
回答她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叶臻都觉得，她肯定等不到他的回答了。
于是她把药放在桌上，嘱咐他记得要按时吃，然后拿起手包，换鞋准备回酒店。
谁知，陈玄却突然开口。
他说：“又不是没哭过，也不多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犯贱（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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