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反义词》第二强大的阿呜大人

5、5

　　姐弟两人就在房间里看了一下午电影，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母亲来敲门了。
　　她大概是妥协了：“闺女，出来吃饭吧，你说的对，大年初一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今天吃完饭我们出去逛逛行吧？”
　　门被一下打开，王凤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录音了，不能出尔反尔。”
　　母亲脸色又变得不太好看，但还是勉强地笑着答应了下来：“当然不会了。”
　　王凤点点头，然后把王龙也叫了出来。
　　父亲已经坐在了饭桌前，他看了眼王凤，没说什么。
　　晚饭过后，父母遵守承诺带他们出去逛街了。
　　逛了1个多小时，路上买了些夜宵，回到家后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吃夜宵，家里难得这么温馨，连王凤都拿着筷子夹了片青菜吃了一口，没有吐。
　　夜宵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母亲突然开口说：“小龙啊，你看今天让你放松了一天，接下来就在家好好学习啊。”
　　王龙还没说话，王凤先他一步把筷子用力拍在了桌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所以你今天的妥协，就是为了让他‘好好学习’？”王凤冷漠地看着母亲。
　　“不是我不想让小龙过得开心点，是因为他都高三了，这个时候还想着玩怎么行呢？他今天还玩了一天呢，高三了不应该好好学习吗？”母亲反驳。
　　“不是说不应该好好学习，但你所做的所有事都不应该以让他好好学习为目的，除了让他好好学习你就没有别的想要的了吗？”王凤问到。
　　“我们这都是为了他好！他现在过得辛苦，等考上了好的大学找到了好的工作之后他才能过得轻松快乐啊！要是成绩不好他以后工作都找不到，连对象都找不到！”父亲也摔了筷子，很不满王凤顶嘴，“哪像你，当初不好好学习就考了个破二本，找不到好工作，这么多年才能回来一趟！”
　　王凤啪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们不是为了他好，你们只是想要一个成绩好的孩子带给你们的优越感，985毕业的学生也有找不到工作的，初中毕业的学生也有年入百万被人敬仰的，未来过得好不好和成绩没有一点关系，你知道有人成绩不好但能力超群吗？你知道书呆子很难找对象吗？这些事情通通都不会受成绩影响，你天天给他灌输成绩最重要的思想，真的没必要。还有我不回来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你们！”
　　“你非要和自己父母顶嘴是吗？！”父亲怒了，他狠狠地把碗扫到了地上，碗碟破碎的声音清脆响亮，刺痛了王凤的鼓膜，她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肩膀抖了两下。
　　她讨厌，或者说害怕这样巨大的声响，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现如今她长大了也只能恢复地更快速而已。
　　母亲皱眉拍了父亲一下，然后去收拾碎片，王龙被吓了一跳，轻轻扯着王凤的袖子，眼神透露着担心。
　　王凤深吸一口气：“这不叫顶嘴，如果你生气了，那说明我说的没错，是你错了，犯错的人应该听取别人的建议，而不是无能地发怒，我相信你这会儿也听不进去我说的话，那么请你自己去寻找有用的建议吧，我和弟弟该睡觉了。”说完她拉着王龙进了他的房间反锁了门。
　　门外又想起了碗碟破碎的声音，还有母亲的责备声和父亲的狂怒声。
　　这些都和王凤无关，她打开灯让王龙去洗漱，自己坐在沙发上发呆。
　　其实不是发呆，而是安抚自己的内心。
　　小时候她其实还算听话，就是成绩不好，但这不能怪她，她才幼儿园，父母就让她去上课外班，4岁的她就已经开始学乘法了，乘法表不难背，但她才4岁，而且她好像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背了好几天也没背出来。
　　吃晚饭的时候父亲考她乘法表，她支支吾吾背不出来，父亲居然直接把她的碗甩了出去，碗砰地一声摔在了墙上，碎的四分五裂，巨大的声响把她吓得捂住了耳朵，身体止不住颤抖，但是父亲却不管她，自己生气地回房间甩上了门，关门的巨响又把她的眼泪吓了出来，她当时多希望还坐在饭桌前的母亲来安慰安慰她，但母亲却给了她一张乘法口诀表说：“你是太过分了，爸妈花了那么多钱让你去补课不是让你去玩的，可是你太让爸妈失望了，现在只是乘法口诀表都背不出来，你爸爸生气是应该的，今晚把它背出来再吃饭。”
　　4岁的王凤茫然地看着母亲，她不明白她错哪了，但她还是回房间去背那张乘法口诀表。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背出来的了，她只知道那晚她背出来以后，父母很开心，又给她做了个热菜，明明她已经很饿了，但她怎么也吃不下那顿饭，她感觉父母看她的眼神好渗人，她感觉自己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一个……在大部分人都还没学过乘法的时候就会被乘法口诀表的学习机器。
　　王凤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王龙很快地洗了个澡出来了：“姐姐，你要洗澡吗？”
　　王凤回过神来向王龙望去，因为天气冷，他洗完澡出来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
　　“不用了，天气太冷了。”王凤摇摇头然后看着他，“你困了吗？要是不困的话想干什么？姐姐都陪你。”
　　王龙屁颠屁颠地爬到了王风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给你哼歌吧姐姐。”
　　“好啊。”王凤给他擦了擦略带湿气的头发，如果任由他靠在自己肩上。
　　王龙轻轻地靠着她的肩，声音也轻轻的。
　　温柔的旋律从他的嘴里流进王凤的耳朵，没有歌词，只是一段旋律就安抚了王凤的内心。
　　王龙趴在王凤的耳边轻轻地说：“姐姐，这是我自己写的，好听吗？”
　　王凤有点惊讶：“你自己写的？”可是王龙没有学过，仅仅学校里的音乐课程不足以支持他写出一支曲子，所以只能是王龙自己的天赋。
　　王龙点点头：“对的姐姐，我很喜欢音乐，但是……爸妈不允许，我和他们说过的，可是他们说学音乐没用，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赚不到钱，出去会被人看不起。”
　　王凤沉默了，学音乐肯定不便宜，以爸妈的经济条件肯定足以支持弟弟学音乐，但是他们不愿意，而自己肯定无法给弟弟优质的学习条件，弟弟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她不能让弟弟随便学学音乐，但是她知道自己劝不动爸妈让弟弟去学音乐的，而且弟弟已经快成年了，现在学好像有点晚了。
　　“这样吧，你高考完之后到姐姐的城市来上学好不好？”王凤捧着王龙的脸认真地说，“姐姐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了，供你上学绰绰有余，姐姐相信以你的天赋取得成功是早晚的事，在这之前姐姐一定努力给你最好的教育水平，好不好？”
　　王龙看着她，嘴巴微微张着，欲言又止好几次才开口：“好……”
　　王凤微笑着抱住他，心里暗暗发誓要给弟弟在她能力范围内的最舒适的生活。

　　第二天王凤就回去了，走之前她拉着王龙悄悄和他说：“你要记得爸妈他们吃硬不吃软，你一定要强势一点。”
　　这话她和弟弟说过好多遍了，她嘴巴都磨秃噜皮了，她也知道王龙能听进去，但做不到，即使这样她还是坚持说。

　　回去之后她拾起了她从前讨厌的社交，经理本就一直欣赏她，很快就给她升职加薪了。
　　接下来几个月王凤比以前还要卖力，偶尔有时候忘记了时间，干脆不回家了。
　　公司里的人一开始还想努力一下，在发现不可能卷过王凤之后就无视她了。
　　这几个月王凤过得很充实，顺风顺水，她觉得她很快就能赚够钱等弟弟过来了。
　　唯一的意外就是她的邻居冯昭了。
　　她对谁都笑脸相迎，关键是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王凤一直很不明白，她为什么能一直快乐。
　　偶尔几次王凤还能闻到冯昭家传出来的饭菜香味。
　　直到有一次周五，王凤在10点半回家的时候看到冯昭坐在小区门口的凳子上，低着头在看手机。
　　王凤感到很意外，冯昭可是有个女儿的，这个点孩子肯定睡了，那她怎么会一个人又出来呢？
　　除了她在这个人面前丢的脸有点多以外，王凤觉得和这个人相处还蛮舒服的，而且她还帮过她，她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上前打个招呼。
　　“晚上好。”王凤站在了冯昭面前，她看到她猛的抬起头，眼睛有点肿，睫毛被泪水粘在了一起，
　　王凤愣住了，她没想到冯昭居然大晚上下楼来哭，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过来打招呼了，多尴尬啊。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王凤尴尬地掏出纸巾，“给你。”
　　“谢谢。”冯昭淡定地接过纸巾，低下头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又抬头看向王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怎么也在外面？”
　　“我刚下班回家。”王凤直接说。
　　“加班啊。”冯昭笑了笑，这次她的笑容明显有点牵强了，“身体吃得消的话多赚点钱最好。”
　　她站起来问王凤：“你想吃点夜宵吗？”
　　王凤眨了眨眼，说：“我不吃，要是想找个人倾诉的话我可以坐在这陪你。”
　　冯昭有点惊讶的看她一眼，然后也没矫情，拉着她坐了下来。
　　她给王凤看了张照片，照片上是瑶瑶4，5岁的样子，她留着一头乌黑浓密但很柔顺的头发，刚好够扎起来的长度，她的皮肤比现在白一点，脸色还有点憔悴。
　　王凤记得她见到的瑶瑶的头发是棕色的，有点干枯，好像几天没打理过一样。现在看到瑶瑶以前的照片王凤立马就知道了大概原因。
　　王凤静静等着冯昭说出她的故事：“瑶瑶得过白血病，她最漂亮的那头头发全部剃掉了，幸运的是我很快就找到了和她匹配的骨髓，”冯昭叹了口气，“可惜以前我只想给瑶瑶尽可能好的生活，从来没想过存钱，我只能到处借钱加上去银行贷款凑到了瑶瑶的手术费，还好瑶瑶康复了，只是我也没钱了，连房租都付不起，所以我只能带着瑶瑶找到了这，这边的房租是附近最便宜的，即使这样我们还是得省吃俭用，因为我担心瑶瑶的病情会复发，虽然医生说概率很小，但我还是想快点还清债务，不然瑶瑶要是复发我不可能再借到钱了。”
　　冯昭眼睛红红的看着王凤的眼睛：“到现在瑶瑶还是一头短发，她天天早起自己戴假发。”
　　王凤虽然料到了，但还是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她只说了句真心话：“其实你不必担心，你们很幸福，上帝会祝福你们的。”
　　“谢谢，我们确实很幸福了。”冯昭笑到，“你猜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王凤摇头：“我不知道。”这是真的不知道，她不明白冯昭为什么选择和一个陌生的邻居谈心，而不是和好朋友，她那么热心的人总不能是因为没有朋友吧。
　　冯昭的答案出乎她的意料：“因为我需要找一个人倾诉，而你是唯一一个和我没有共同交际圈的朋友。”
　　王凤愣住了：“朋友？”
　　“嗯……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冯昭又说，“如果你觉得我们不算的话，那我们现在正式交个朋友怎么样？”
　　冯昭伸出右手：“你好，我叫冯昭，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王凤看着她那只干净的右手，小拇指的指甲盖上画了一支小花。
　　她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只手，她干瘦的手指坍陷在那软软的肉里。
　　“你好，我叫王凤，我愿意和你交朋友，不过我想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吗？”王凤笑盈盈地回答她。
　　冯昭也笑着说：“对，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王凤感觉自己心头一软，她告诉冯昭：“谢谢你，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冯昭惊讶了一下，随即高兴到：“那真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