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光如水水如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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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琬默对周林芳早有过些倾慕，这上任金陵知府一事，城中一度轰动，都说这新知府是个白璧一般清秀脱俗的男子，又颇有情趣雅兴，不知让多少待字闺中为之癫狂！
琬默怎不知道他是个奇才？仿佛笔做得骨架，墨凝的脸颜，天生是个读书的料子，举手投足间也全是士子的儒雅，十九岁初次赶考就得金榜题名，又偏偏集了圣上的三千宠爱，简直一个七窍玲珑的玉人儿！
曹逸自许三年前走镖之时，曾救他一命，索性他知恩图报，高中后与曹逸书信往来愈加频繁，曹逸知道他是清廉正直之人，有意撮合妹妹与这正人君子，常告诉琬默些周林芳的常人所不知之事，仿佛刻意要引了他去猜这周林芳的实在模样。
可惜凭只字片语琬默纵使再才华横溢也看出个什么端倪来，但冥冥中竟对周林芳的爱意是愈加炙热了。
周林芳虽倨傲，平日里挑剔，大事情上却是绝不含糊的。这正直的性子惹恼过不少朝臣，曹逸知晓这其中所有人没有一个不是莫名惨死，这样一来自然和他有了一份隔阂，本想拉的琬默与他远些。
谁知道以前种种对林芳的夸赞之词琬默是牢牢记在心腔里，硬是抹也抹不掉了。
隐隐见的曹逸与琬默仍在悄谈些什么。
曹逸道：“这周大人的本事妹妹也不是不知道……若当真倾慕与他，不知会惹来多少纠缠。”这话一出，琬默脸色骤变，僵硬起来。
猛然一阵阴风顿起，不料乌云未散反而携了无数水滴倾泻下来！这雨来的若夏日中一般急，煞是奇特。游人散去许多，城中灯火阑珊，反倒静谧起来。
正月见雨谈何容易。自是集了甚多寒气，直扑入骨髓当中去。琬默本烟花命薄，哪里还受得起这般折腾，面色早已同死人一般了。
琬默气若游丝，悄声道：“周大人他……”话未落便胸口阵绞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猛地咯了口血！
融在檐下夜雨当中，久久挥之不去，表面上是些暗红的浮了来，愈往底下便成了鲜红鲜红，表里二层紧紧缠绵在一起，还有些余下的不断从她指尖滴落，溅起朵朵血花。
看的周林芳心醉神迷，身子不住的颤抖，呼了声：“琬默！”单小小双目一瞪，一股怨气喷涌而出，似乎要将他吞噬，林芳痴迷的凝望着琬默，恨不得剥下自己皮囊附在她身上，全然忘记了是在单小小眼前。
小小顺势望了去，如锋刀般的目光直穿了重重人潮抵到琬默身上，仿佛天生的宿敌。
小小愤恨道，“林芳心中所系可是她？”
周林芳不能应。
曹逸慌张道：“琬默！”琬默恍惚，盯着积水中的鲜血出神，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似乎痴迷在迷蒙的血色当中。
曹逸做了二十年兄长，自是疼极了琬默。见她这般模样，也顾不得许多，拥了妹妹就冲到宸鸳楼下。
宸鸳楼灯火通明，只听得楼上清歌如云，不时夹杂着女子调笑之声，琬默大家闺秀千金玉体，从小又是以琴棋书画为伍，哪里见过这艳俗之地花街柳巷的排场？自是分外厌恶，闭了眼睛瑟缩着不去看。
曹逸本有心陪妹妹，忘了自己是这宸鸳楼的常客，姑娘们认得出，与老鸨亦是极熟识的，早有眼疾手快的愿拥了他去快活了，曹逸心中倒是有千百个不愿意，可拗不过那些手段高超的，硬是被三五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艳俗不堪的女子逼了进去。
琬默未发觉曹逸不见，缓缓的开了眼，盯着檐上滴水出神，口中反复喃喃着：“山盟虽在……锦书难托。”不知积水濡湿了裙摆，沁出些纹样。
她本无心看夜雨，不觉中忆起昨日杏花枝下觅得萧郎的种种情景来。
心想这事倒有几分缘分。
自己早对这周林芳有几分仰慕，正想寻个间隙去见了他真面目，不料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偶然间竟逢上这白璧无瑕的知府大人，真不知是前世修得怎样的造化！
浮想之时，那杏花覆雪又一次现了来，仿佛唾手可得的梦魇。
“林芳不说话，可是小女子无能猜对了？”单小小幽怨道。
周林芳怯懦，“小小…”
单小小不看他，红袖一挥，四周突然坠了千丈红纱，似乎悬于九天之上，摇摇不可及。
林芳一惊，“这是……！”目光陡然红亮起来，见小小环抱了琵琶走过来。柔声道：“你可曾记得这些？”
周林芳越发着迷道：“三年来，夜夜魂牵梦萦的便是那一幕！”
单小小情不自禁的大笑起来，待静些时候，拿了一缕红纱缠在他左手上，林芳只觉得红纱果真若云雾般，似乎要沁入肌理之中。
小小狂喜道：“当真？我就知道林芳放不下的！林芳放不下的！”话说时她面色微红，拿了红纱另一端不断抚着，眼睛幽幽的直视着林芳，另只手触了他左肩的孔雀翎纹饰，只见小小左袖倒坠下来，裸出玉脂一般的皓腕，眼中似乎欲伸出柔丝来，绑缚了他。
小小拥住他脖颈，二指捻起一律青丝反复细看。
林芳只觉得小小骨架奇细，身子虽瘦俏却不失丰盈，仙肌胜雪，双鬓堆鸦，倾国体貌，好不动人！小小眉梢稍稍上扬，衬着瞳孔中隐隐的一丝妖红，更添了分妖娆于中。
不知怎的，林芳额上青筋突然猛跳，夜雨纠缠鲜血的一幕浮了出来，血色愈发鲜亮，触动她每寸神经，爱怜全化了成泪水泻出来，林芳自己都未发觉究竟是何时泪水布了满面。
小小不做声，看他渐缓和过来，气息也稳了。才俯了在他耳边，问道：“林芳当真是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了，让我小小好不难过！”
这话里明着分埋怨，周林芳微微一怔，轻声道：“小小玩笑了。”
单小小似乎明白些什么，道：“林芳的意思是…………三年以来，未曾对我有过一丝？”
这两句话锋芒毕露，口气中有三分怨七分酸。
周林芳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却似小小设好了圈套，有意要他尴尬到了极致。
沉默许久，从中意思小小怎会不懂得？疑惑盯着他侧脸，眼神爱恨交织，纠缠不清。
叹一声怨道：“这又是何必？既对这位姑娘有几分意思，怎还楞在小小身边？我单小小索性做个媒人促成你们一对才子佳人！”
周林芳惶恐道：“小小可是生了林芳的气了？”
小小苦笑道：“林芳爱上别的女子我小小有什么好生气的，自己又没有肉身，怎好妨碍知府大人与佳人花前月下。”
这话倒难听的紧，林芳似含了苦果，欲吐不得欲咽不能，好不难受。
林芳道：“小小的恩德，林芳纵然七生七世也无从报答。在下心目当中小小一直如那凡人对月一般，千般仰慕。”
小小稍稍沉默，侧过头去，拾起红纱一角，道：“凡人对月虽有千般敬慕，又怎可比得了身畔瑶花一枝，觉着闷了倦了，便可置于掌中把玩，连脉络都清清楚楚，而那皓月当空，却只能远远望了，触都触及不得。”
林芳忧戚，道：“皓月虽在天涯，凡人却能得它光华，无时无刻不在它恩泽当中。”
小小笑了道：“林芳说笑了，这月儿到头来还是要隐没在黑夜当中，怎能无时无刻护着林芳呢。不过啊话是好话，小小倒是爱听。”
说完小小扑哧一声笑开了，眼眸里翻云覆雨好不漂亮！
一紫衣女子扔了些糕点将曹逸打出来。“滚滚滚……你曹逸还有手头紧的时候？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糕点本来软烂，又沾了水，黏在曹逸身上真是让他容貌逊色了不少。
曹逸装作狼狈，卖了个笑道：“姑娘……我最近手头是有点紧啊，海涵海涵！”
紫衣女子嘴角一扬，抛去个同样滋味的笑来，“哦？没银子来这干什么？回家守你的棺材铺去吧！有朝一日啊，老娘家里有了丧事，就买你的棺材，免得你穷得连葬身之地都买不起了。”
曹逸一脸不悦，转过头去便换了张笑脸。琬默抬头望了曹逸，“哥哥快活完了？”
夜雨渐停，四周出奇的湿冷。
曹逸扶了琬默站起，走出十几步，道：“今日的事情是我的不是，要不现在琬默玩些什么？哥哥陪你一道。”
琬默嘲弄似的一笑，“这般冰冷天气，琬默还能玩些个什么？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这话道让曹逸心凉了个透底，“这……我怎么对的起琬默呢？”
琬默不在意，看了陵湖潮水，“亲哥哥亲妹妹的，哪里用得说这些？再说也是那些女子逼哥哥进去的，哥哥不是也不愿么，要不怎装作身上没有银子的样子？”
曹逸邪魅一笑：“琬默果然聪颖过人，这些年来义父对我视作己出，我曹逸就是说什么也无以为报，要不我索性做个好事，妹妹和周大人的事情就包在我曹逸身上了。”
琬默一激灵，掩口笑道：“哥哥真是……这般无赖，说些这些。”
二人相视笑起来，缓缓走了向宅里去。
没出多远，周林芳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四周空无一人，他这一突然现出来，反倒煞是吓人。
曹逸大呼一声，“鬼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月光如水水如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