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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雨闻铃肠断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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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默与周大人偶尔闲说几句,走了半晌,也未见着家兄,她是极了解曹逸性子的,自然懒予理会。周林芳本对曹逸三番五次违约气不打一处来,更是不愿去想。
“唐姑娘,这烟花之命……”周林芳凝视琬默,心底里不由得撩起不同寻常的波澜。
琬默轻轻一笑,周林芳接着道:“不知这烟花之命是如何看开的?”
琬默向前踱了几步,转头看了周林芳,“这人命若长久,倒也索然无味。”
周林芳道:“恕林芳直言,令尊可是靠办丧事起家的?”
秋琬默道:“正是。”
周林芳低了头,“这生离死别,想必姑娘是见多了的。又有谁临死之前是心甘情愿的?”
琬默行至他身边,二人并肩站立在陵湖边,“周大人……周大人!周大人说的是,人生在世,说得这些,若到了那一天当真能放得下么?”她只顾看了衣袖上得暗纹,眼中悲戚不已。
周林芳见状慌忙道:“林芳对不住姑娘。”
琬默惨笑了一声,转头看了林芳,视线又游离到陵湖花灯之上,“周大人何必说这些。烟花转瞬,若绽得那一瞬光华,尝尽命中轰烈快事,死亦转然。”
“唐姑娘。”周林芳终于敢直视了琬默眼睛,只觉得眼前这人飘然若月中仙一般,弱柳宫腰,好不羸弱,却陡然有一种不可亵玩之感。
偏巧那秋琬默也转头看了林芳,青丝齐散于颈后,肌肤甚是白皙,冰肌玉骨,若珠若玉。眼中写满了波澜不惊,却又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个端倪。
二人对视良久……
“人若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迥然已过,转瞬白首,若得了些微欢愉自当心满意足。”琬默轻言。
湖面上花灯千盏,烛光摇映,仿佛炙热的召唤,忽一阵轻风骤然而过,湖面生了些许涟漪,一灯稍倾,水浸了上来,刹那间沉入江底,湮没烛花,如梦似幻竟已消失不见!
周林芳顿时伤感起来。恍惚中念道:“楼阴缺,阑干影卧东厢月……”
琬默凝视这那烛花,接到:“东厢月,一朝风露,杏花如雪……”(范成大《秦楼月》)
曹逸惊叫一声,“不是为了钱,大姐,你别找借口了!”
女子正欲反驳,曹逸抓了个间隙,跑出去十几步,不了那女子轻功果真非同寻常,身若飞燕,踩了两旁高墙,眨眼间蹿至他面前,“想跑!大晚上做什么白日梦!”
女子喝了一声,持剑鞘抵着曹逸脊背抵至墙上,看他狗一般趴在墙上的样子不由得唇角又一翘,露出颗皓贝一般的虎牙来,好不玲珑!
“大姐,大晚上不做梦么?”曹逸盯了女子,眼中含笑,“少贫嘴!跪好了!趴着也行!告诉你,我是受人之托,叫你把这个带给同行的那位公子!”
女子说着,从背后拿出一好长的红纱!
曹逸顿时间明白了什么,卖了个笑道:“可是你家主子爱慕我这兄弟?”
女子不应,随即等了他一眼,杏眼圆睁,嘴角那颗墨痣越发的乖巧。“少扯淡,还不快滚!”女子抖抖剑,传来似曾相识的一阵长音,“若是打起来,姐姐与我定难决高下。你我缘分定不止如此之浅,有朝一日,曹某自来讨教。”
说罢曹逸又一脚底抹油,冲出巷子,消失在烟花尽头。女子猛然间才想到曹逸赤手空拳,自己倒落得个仗剑欺人。这才发现这人好生聪颖!
这秋琬默怎是等闲之辈?金陵城中传闻她是天仙临世,身轻若无骨,周体凝莲香。长于笛箫,棋弈,泼墨作诗,转眸出对,艺冠一时。天生黠慧过人,蕙质兰心,娴熟温顺。
年过十九竟还无主,这垂涎之人已不是一个二个,终日提亲之人不断,曹逸空有一腔热忱替妹妹张罗,可这秋琬默眼光奇高,什么纨绔公子都看不上眼。
又过半晌,月色渐明,一切宛若云里雾里。周林芳依旧忘不得那水暗灯花,转了个话题问琬默道:“这烟花之命可有何法破解?”
琬默一回眸,望了无边际的陵湖,眼神飘渺,“诸方皆试遍,也未见这命中劫数消减一丝。哪里还只望什么破解之方?只待那花信(女子二十四岁)一道,一切方化乌有。”琬默减了声音,一字一句却被更深的镌刻在了周林芳心头。
二人转过弯,前方是一巷,甚是狭长,透过巷内,周林芳猛然看见无数男子聚集在一高楼前。月色虽亮,却隐隐有几分诡异,华光如水,照的巷内空灵无比,缀满锦缎的高楼愈发浓艳。
楼畔湖水之上莲花灯点点,灯中红烛孤立,灯花全然盛放,火光若即若离,好生迷人!“是她!”他惊叹一声,疾步穿过深巷。冷不丁曹逸执了一红纱窜至他面前,伸手拦了他道:“林芳,我错了嘛!”语气甚是亲昵。
周林芳心中一直想的是那高楼上梦中人,哪有心思理会他,不应闪至一边,曹逸是什么人?又冲到他面前,撒娇似的道:“林芳莫非当真生气了?连我都不理了?”
“没……没有。”周林芳刚反驳,曹逸偏偏拿了那红纱在他眼前晃了晃,周林芳使劲抢过来,十万分专注的看了。那红纱甚是奇怪,置于掌中似乎若空无一物,没有一丝重量,触着了也毫无感觉,但那浓烈的蔷薇香气却又着实传了过来,挑动着他每一寸神经。
周林芳疑惑道:“曹兄从何处得来此物?”
“哈哈!别装傻了,”曹逸大笑“林芳可是有意中人了?姑娘家里派人送了这个来。”
周林芳随口应道:“不是。”
“在你曹哥哥面前还装什么啊!林芳也快奔而立之年了,总是这样怎么行?”曹逸拍拍周林芳肩膀抛了个眼色,周林芳一惊,本不愿与他纠缠,怎想到他倒打一耙。
“林芳虚岁二十二,怎么就成了而立之年?”话未落,巷内暗了下来,一阵阴风顿起,诺大的乌云遮掩了月亮,三人似乎隔了重重。
周林芳飞也似的冲出巷子,来到那高楼之下,四下张望。只觉四周人若海潮,无一例外皆是年轻男子,像极了三年前的元夕夜。
他刹那间沉沉得立于人潮之中。
琬默向曹逸道:“不如我们随周大人出巷一看。”曹逸顿时哈哈大笑,扶了琬默左肩,“妹妹呵,你可知那是个什么地方?金陵烟花之地中的楚翘——宸鸳楼!”
琬默一惊,“当朝知府,怎去得这种……莫不是!”琬默低头,眸光忽明忽暗,若有所思得盯了曹逸一眼。
曹逸道:“是!就是那传闻中的单小小出现之地!妹妹是当真对这周大人有意思,我对你还不了解,你怎能隐瞒我?”
琬默不语,只是使劲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的镶进了肌肤中……
此刻,宸鸳楼下,周林芳呆呆的望了好久,三年前的景象似乎是昨日相见,不听使唤的望眼前浮现!
传说中金陵有一天下无双的美人,不知是仙是鬼,每逢八月十五会在宸鸳楼上露面,怀抱琵琶,吟一曲分外幽怨的曲子,有缘人得以相见!
为了这美人,每年的八月十五便有无数男子聚集在宸鸳楼下,等着那一曲,却似乎从未有人见过那人,只是美人的传说广为人知。
据说那美人身着一袭血色罗裙,名为:单小小!
“三年……”周林芳喃喃自语着。
猛然间那一阵蔷薇的烈香又袭过来!
周林芳一转头……那人不是身在高楼之上而是……近在自身眼前,仿佛伸手就可触到一般!
只见那人微微张了唇,裸露出雪白的细牙,颗颗娇小无比!“忆曾与君约,共待元夕夜。时已三年矣,不知君犹记我否?”
周林芳顿时无言以对!只得自顾自的愣在人潮中,良久……
“相期三年矣,只若一朝夕。身居朝堂上,夜夜宸鸳楼?”
那人身子微微颤动,“这么多年,你当真想起我了!”
“你当真想起我了?”那女子惊呼一声,眼中吐露出无比的惊喜。
“姑娘这是什么话?”周林芳望着女子脸颊,似乎涂了些微胭脂,面颊现了动人的嫣红,仿佛杏花一般,盈盈几分春情。这女子本生的极其标致,此刻更愈发的娇媚动人。
“姑娘的大恩大德,林芳永世难忘。”
女子一怔,神情由喜转哀。“林芳!……罢了……林芳这些年来身居官场之中,混迹功名利禄之间,是否有些许收获?”
这三年,周林芳早被打磨成了何等玲珑剔透的人,怎听不出这话中的讽意来?
只顾看了女子红的刺眼的裙衫,衬着及地的乌发,仿佛自己魂魄都要遭勾了去。刹那间不敢看了,侧目垂眼湖中灯火道,“姑娘三年来千方百计助林芳一路升迁,怎会说出这些有悖伦常的话来?”
女子陡然生了几分怨念,一挥红的令人血脉喷张的衣袖,忧戚道:“林芳不知这其中缘故,也莫做无端猜测。时候到了,小小自当将一切和盘托出。”
林芳若有所思,看了小小轻声应道,“那是自然,姑娘说的,林芳照做便是。”
女子毫不矜持的一笑,探了探身子,这女子眼睫奇长,扑闪扑闪分外娇艳,竟若羽扇一般,在眼下透了层薄薄的魅影。
突然间她眸里流光溢彩,宛若转瞬烟花一绽,朱唇轻启,“林芳也与我相识三年了,竟还落得姑娘姑娘的,哪有这个情理?”这话到是说得不温不火,女子眼眸一转,妖媚的投了过来。
周林芳不由得笑了来,顺着女子话道,“小小…”
单小小重重的应了声,二人话语间竟有了孩童搬得可爱。
小小纤长食指伸来,轻轻挑了林芳下颌,二人渐近,周林芳只觉一种娇烈的奇香混着一丝胭脂气味袭过来,迷乱了呼吸。
女子喜道:“三年来,知府大人还是如此样貌,没一丝的变呢。”顿时林芳觉得一股红潮惹上来,双颊像携了二片桃花。双眸便越发的黝黑乌亮了,直盯着不远处一深巷出神,目光如镣铐一般锁在唐秋琬默身上,掀起一阵云雾,满是潮水一般的爱怜。
恨不得将自己的命数全然匀给她,换的二人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