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浮生长恨欢娱少 ...
-
林芳笑道:“想不到曹兄堂堂七尺男儿,又有这般好功夫,竟然还怕这些东西。”
琬默轻笑,脸上增了几分光彩,宛若朝花昙露,“家兄让周大人见笑了。”
周林芳稍稍一愣,道:“林芳想请曹兄与唐姑娘共游陵湖,不知二位意向如何?”
琬默眉宇渐舒,抢着应道:“周大人说的,我们二人哪好意思推辞?”
曹逸有心回绝:“这阴冷冬夜,哪有陵湖上划船的?林芳还是早些回去歇息,莫伤了身子。”
曹逸细看,周林芳身旁赫然站着一红衣女子!
乌发及地,浓妆艳抹,红唇轻启,好不妖娆,简直一绝世佳人!
曹逸吞吐道:“林芳……这……可是?”
周林芳不答,女子却轻轻点了头,不做声。
曹逸眼珠似乎都要落了下来,“……姑娘您便是……当年把江南三千美女比化了的……单小小?”
女子一笑,灿若朝霞,道:“这些陈年老账,公子何必翻出来,小小这次便是要邀了公子同这位姑娘与我和林芳共游陵湖之上。”
琬默道:“哥哥这是在和谁人说话?琬默只听的这好声音却见不得有什么人。”
曹逸惊道:“莫非……琬默你看不见?”
琬默无力的摇了头。小小笑了笑:“那是当然,这些年来,也只有公子您和林芳二人见得小小呢。”
曹逸激动,哈哈笑了,“莫不是我曹逸前世修来的福分,见得姑娘这般绝世佳人?”
众人都被这俏皮话弄得笑了来,琬默听得小小黄莺啼晓搬得嗓音,嗅得小小周身的奇香,却想不出她样貌来。
十九年前,金陵有一倾国佳人林江珊,虽出身贫寒,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成了宸鸳楼的头牌。
曹逸才知自己竟与这单小小有缘,那是何等的福分,自然欣喜若狂。本疲倦一心拒绝,现却陡然有了千万分的精神。
四人相与湖边去了。
说也奇怪,一画舫凭空出现于陵湖畔,四人进去只觉得甚是宽敞,也温和的多了。
小小道:“曹公子与唐姑娘莫非也听说过在下?”
琬默笑道:“姐姐谦虚了,金陵人氏哪有不知道您的。”
小小声音着实传过来,琬默却见不得人,再加上琬默聪颖,嗅出单小小周身奇香中的一丝戾气,心底不住发慌。
林芳看了出来,心里隐隐对琬默有几分隐恻之心,“在下出来乍到便听说了琬……唐姑娘才华横溢,自然是能书会画的,想来讨教讨教,不知姑娘可否顺了在下心意?”
琬默心头一喜,“不敢当,周大人想玩些什么尽管说了来。”
林芳道:“林芳愿与姑娘比比,这诗词的功底,就说带柳字的诗句可好?”
曹逸砰一声站起,倒是好有喧宾夺主的意味,故意咳了两声,“林芳,琬默这雕虫小技哪里能……”
小小断了他话语,道:“曹兄说自己妹妹是雕虫小技,自己又站了起来,想必是要自己作这两句吧?”
这话说得阴狠,曹逸本是纨绔子弟,自小从武不从文,性子又风流,整日在花街柳巷里摸爬滚打惯了,只闻得胭脂水粉香趣,哪里懂得诗词歌赋的清雅,又怎么好在这几人面前班门弄斧?
曹逸知道是小小故意为难,自己纵然有千般本事,也推辞不过。向前走了两步,猛一回头,一抿薄唇,笑若画中人,道:“小小赏脸,曹某哪有不应的道理。只不过曹逸我才疏学浅,大家倒是不准笑话。”
小小看他中计,不由得意道:“怎么会?曹哥哥只管说。”
这佳人口中曹哥哥一出,曹逸立刻有了几分意兴,来回转了几转,摇头晃脑还颇有样子,良久一拍脑门道,“有了!”
众人本都起了睡意,正要去寻周公,被他这么一惊,全精神起来,小小喃喃道:“曹……曹大哥终于想……想出来了……”
曹逸笑道:“让大家等久了?”
琬默略略抬了头,淡淡道:“哥哥想的许久,就快些道出来吧。”
曹逸一喜,随即转了几圈,天旋地转当中可以抬了右臂,指天地道:“柳上柳下柳中间。”
小小扑哧一声笑了开,眼里不住的翻云覆雨,灿若春花,皎若秋月,“曹兄真是……”
话没说完,曹逸的第二句又惊然现世,“柳左柳右柳两边。”
众人一齐哄笑起来,好不默契。
本来这气氛倒还有些清冷,顿时被曹逸这两句名作弄的活泛起来,曹逸骨子里就是谦和聪颖之人,怎不知道自己破了单小小的局,心想她这城府倒是极深,不得不存那么几分隔阂。
曹逸讨巧问小小:“小小说,我这二句做的如何?”
小小本就看不得他那风流像,故意出题刁难,想不到他胡乱作了两句,既破了这局,又保了面子,自己倒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由对这人成了三分畏惧,七分厌恶。
只恨自己前缘,怎么遇上了这般人,仿佛狐妖一般,生的好媚好巧。
说来也奇怪,十九年来看得到小小的却只有林芳与这人,也不知前世何时遇见他,真是自己不幸之至!以至于小小第一次遇到他,就觉得这人像是自己天煞魔星,若是自己不招惹他,他便自傲,若是自己招惹他,他也应付的巧,好不头疼!
小小红唇一翘,一个白眼翻过去,掀起一阵暗香:“曹兄这两句,真是巧,巧的不伦不类,不三不四。”
曹逸不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说得是,曹逸自认此生才疏学浅了。”
小小自然不知道曹逸的脾气,不过林芳和琬默却是再明白不过。
曹逸本是钱塘人氏,见惯了水,性子也就如同水一般,脸上也总是和风细雨的光景,脾气自然温顺讨喜。
据说当年琬默爹娘游历钱塘途中,水边见得一婴儿,同着一封信,信中只道婴儿姓曹,连个名字都是没有的。
乍一看这婴儿并无不寻常之处,二人好心肠,带了回家中,才发现婴儿背上有个胎记,形状像极一金钗!四处寻访下来,都说这是个吉瑞之兆,定会福星高照,二人大喜,对孩子的宠爱又多了三分,甚至比上了自己的孩子,就自己给起了名字,千分宠溺的养他长大。
琬默爹爹本是习武出身,最后不知怎的弃武从商,做起棺材生意,只可怜夫妇二人死得早,过不得几年锦衣玉食的日子便相携而去,曹逸终日游手好闲,就知道吃喝玩乐饮酒快活。
琬默又体质孱弱,干不得多事,全仗丫鬟们伺候着,家中事物全由琬默大哥唐逾打理,好在三子当中这唐逾再老实不过,方方面面苦心经营,生意异常红火,家中光景如日中天。
曹逸转头,看了琬默道:“妹妹觉得这两句如何?”
琬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玉肌中隐隐有一丝嫣红,镶着修长透明的指甲,思忖了一会,巧笑道:“哥哥一向孤芳自赏,今作诗两句,可谓是千古流芳,令人称奇。”
曹逸听得出这话中滋味,知道妹妹生气,装了一副不平的样子忿忿道:“琬默这句话,可真让做哥哥的心凉,还怎么能活在这人世当中?我今日发誓,苍天在上厚土为证,我曹逸今天非跳陵湖做怨鬼不可!”只见他甚是虔诚,倒真有个跳河的样子。
说罢曹逸纵身一跃,稳稳站在船沿之上,三人依旧不动,笑着看他把戏,曹逸一惊,心想这几个没良心的,怎不来劝我?这下倒好,玩笑开得大,自己哪里好意思不跳河?难不成真下去给鱼虾打牙祭?
他是何等聪颖的人,索性拖住时间,再寻个间隙脱身。
于是带着哭腔道:“林芳,我临死之前需交代你些事情,以后每逢端午,定要给我撒些粽子入河里,里面要多放些肉,要是我没吃到定饶不了你!”
周林芳怎不知道曹逸的心思,笑了道:“曹兄只管去,林芳自然记得。”
曹逸看这周林芳果然猜到自己计策,于是转了话题对琬默:“琬默,哥哥没机会看你嫁人,若是有天你嫁了定带妹夫到陵湖边看看,让他知道陵湖边上有我的仙气,也算我不枉此生了。”
琬默当然也是个刀枪不入之人,怎么会不知道哥哥诡计,煽风点火道:“哥哥就是跳也无所谓,琬默定会记得你我情分。倒是琬默命薄,耽误人家不得。”
这话倒是不温不火,没伤着曹逸,却让林芳如坠万丈深渊,永世不得超生了。
曹逸看这二人如此剔透油盐不进,又不敢对小小说些什么,不禁惶恐起来。怒道,“你们二人一定记得,”曹逸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只怕天下人不知道,“我这就——”
话音未落,曹逸一倒跳进陵湖!
众人大惊,冲到船沿,小小掩口,玉指抚在唇边道:“来真的?”
林芳对曹逸在了解不过,聪明如他,哪里会做这些傻事?从中定有蹊跷!果然四下张望,一女子婷婷立于陵湖边,一袭白裙,好高挑一段身量!
林芳厉声道:“你是何人?”
女子不应,只那么个跟斗翻过来稳稳落在船中,这轻功好不厉害!
小小却觉得这人的身形那般熟识,心里缓缓现了个影子来。
女子一抬头,容貌甚是乖巧,头上梳一歪髻,嘴角携了颗细小玲珑的黑痣,一抿唇角,狡黠笑道:“原来是周大人。”
周林芳怎知道这是哪个,自管闭口不言,女子说话间,露出满口皓贝一般的细牙,嘴角的黑痣更显得多了三分灵气。
女子盯了他一眼,看他不做声,道:“闷葫芦!不好玩不好玩!”随即不看他了,四下张望,“我说周大人……小姐!”
小小毫不惊讶,斥她一声,“尉迟璟!”
璟儿行了个礼,垂下头去不敢看她,双目游移不停,结巴起来:“小姐……我,我不知道……”
小小撇她一眼,“你还闲在这做什么?要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说罢,推开众人,来了船沿边,口中喃喃念叨些什么,袖中一红纱猛的飞出,扎到水下……
正月之间,湖水可想而之的刺骨。曹逸不过多久实在待不住,只觉得白花往眼前冒,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双眼不由自主合了过去。
朦胧中喊了声:“裘芷兰……你……你……”
忽而曹逸觉得一道明晃晃的亮光闪过,那缕红纱紧紧绑缚住手腕,身子腾地从水里窜出来,不知是谁拉了一把,稳稳跌在船中!
待他稍稍缓和过来,气息也稳当了,才看清原来是单小小。
小小招呼璟儿过来赔礼,哪料到尉迟璟唇角一扬,就是不肯,只顾着跟曹逸笑闹,说些甜的都要流出蜜的话给曹逸听。
众人都拿她没了办法,刚才的投河事也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