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欲识烟花一梦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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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游上任怎会是周林芳的强项？等到回来时早已是累的筋疲力尽了。
杨慎拜谢了朝廷上的老爷们，扶了他进门，一袭酱紫色的朝服，印着零落的暗纹，托着若珠若玉的面孔，轮廓那般清楚明朗，虽带了几分倦意却还是那般英气逼人！
“大人，今天一天巡游下来可有什么收获？”杨慎沏了茶，给林芳端上来。
林芳坐定，悠然道：“谈不上什么收获，只是……”
“林芳！”曹逸大呼一声，从院墙上纵身跳下，疾步走向二人，正月间他竟只披一开襟长衫，是上好的锦缎料子，领口绣了漆黑的龙纹，一尘不染皓白胜雪！“曹哥哥看你来了！”曹逸唇稍稍一抿，绽出坏笑来。
杨慎显然对上回那一掌记得刻骨铭心，不满道：“你这胆大包天的小子，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杨慎。”周林芳稍稍放大了声音，喝住他，“给曹公子看茶。”
“免了，免了，林芳啊，我们什么关系总是整那些俗不俗啊！”曹逸站起身转了几转，衣服连着腰间的流苏玉佩哗哗作响。
“哦？”周林芳略微一怔，抬头看了曹逸双眼，“曹兄以为与我是个什么关系？”
曹逸开口便说：“风流才子，丽质佳人，天造地设，情投……”话未出口，只见周林芳严重变了个神色，眸子似火似电，仿佛要将自己生剥活吞，碎尸万段。
“算了……”曹逸撇撇嘴，“林芳开不起玩笑，说到底，我总是林芳救命恩人吧。”
周林芳点了头，不做声。曹逸见状，忙讨好道：“林芳既然承认，今日元宵佳节，天公又作美，赏了一个纸钱大的月亮，林芳为何不出门？”
“若在下没猜错的话，”周林芳猛然回头，双眸一转凝向曹逸，“是与曹兄同去？”
这句话倒是一针见血，正中了要害，曹逸忙陪笑道：“放心林芳，这一会我对天保证不会像上回一样跟芷兰走了！”周林芳歪过头，盯着桌角。“真的！林芳，你就信我一回！我这回可带了个人来！”
周林芳好奇道：“是个何人？”
曹逸心想诱周林芳便故意卖了关子，林芳去了便知。”
可怜曹逸不知，早在遇见她的那一刻，这金陵知府就早已打定了注意，今夜要寻那高楼之上，皎月之下，风华绝代的故人！
这女子在周林芳心目中是何等的重要！胜过一切！
自不用曹逸求，都是生怕误了这元宵佳节良辰好景。林芳一口应了，换了便服，便相与街上去了。
行至闹市，当真是繁华的很，花灯像缀了满城，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走了半刻，周林芳兴致渐退，对那女子的想念渐渐漫了上来。
不经意间瞥了空中，骤然看见一轮明得出奇的月亮，挂在那似乎多时了，才发觉自己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而是在……夜夜梦中，重重红纱之后！
曾记，三年前那一遇，女子允下承诺，不惜一切代价助自己功成名就！如今功名利禄唾手可得，却再见不得梦中之人，说不得什么感激之话，反倒让人朝思暮想。
当真让他忘不得，还是那一句：“不惜弃玉食华裳，换得见那人明妆！”
想到此处，已是伤感的了，聪颖如他，自不会往下想。
林芳转了个话题问曹逸道：“究竟是何许人？”
曹逸拍了拍他双肩，“林芳那么想知道，我曹逸怎么……会告诉林芳呢？”
林芳双目一转，轻轻瞪了曹逸，目中似乎含了火花，孜孜作响。
曹逸怔了怔，换了一副笑脸，“这人……这人正是在下的妹妹，与周兄一样年纪，生的那是……”
看曹逸飘飘欲仙的样子，周林芳似乎想起点什么，止住他道：“曹兄可别说此人颜若……纸钱。”
曹逸好不易见这周大人一个玩笑，“谁叫家父是靠办丧事起家的呢？棺材铺，一本万利，一本万利！”
周林芳本看着曹逸，说话间，秋水般的瞳却像是凝再曹逸身后了。那般迷离，雾若云，又仿佛是寻到了什么，露了一丝不寻常的情分来。
“这位姑娘可正是令妹？”周林芳微微一颤。眼睛不动，直直的盯了那人。
“这位正是家兄。”那女子淡然一笑，整个人顿若芙蕖出了万顷绿波，身子若莲茎般纤弱，宫腰似不满一握，袅袅婷婷，瞳如千尺寒冰，里面映不出什么人影，只看见冰凌微微作响，似乎心中有郁结三千而不能解也。
倒真是个绝代风华的冰山美人。宛若仙自月中来，身上凝了莲花的冷香，凡人不敢直视一眼！
曹逸兴起道：“琬默，这当今知府……”
女子眼眸流转，二指轻轻一点，“这位爱陆游的大人，便是家兄口中的……”曹逸神色突然慌张，急忙止住她，“没什么！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嘛！”
周林芳好奇，“这位姑娘，家兄对在下作何评价？”
“家兄……”女子略略抬了头，“家兄只道您身居金陵知府之为，却爱那花鸟鱼虫如命。”
曹逸耸耸双肩，“就是嘛，我曹逸大俗人一个，其他的看不出来，对林芳……不不不！周兄嗜风花雪月总是知道的吧！”
女子绛唇一抿，淡然一笑，如同烟花转瞬，玩笑口气说道：“家兄才疏学浅……当真不懂得这风花雪月的意思，知府大人见笑了。”
曹逸看出了这话中有话，与琬默对视了片刻，“好啊你，唐秋琬默！胳膊肘向外拐是吧？不知道的还以为……”
一声炸响划破夜空，琬默的眼里映了绚然一瞬的光华，风流云散，漫天华彩，千娇百媚！
突然见她莫名的惊惧起来，全身不住的颤抖，紧接着眼中碧水连天便泻下来，泪光盈盈摇曳，整个身子也似要倾倒一般。神色中跃了十分的惶恐，惶恐中游离了隐晦的半分哀伤。
恍惚中道了一声：“烟花！”语气虽是惊讶的，声音却若蚊虫一般。
说话间，又引得无数烟花齐绽，刹那间满城游人尽喜，普天之下皆若白昼！完全不见一丝夜的光景。
眨眼间，一切转瞬顿若过眼云烟，颓然而殒！
曹逸拥了琬默，“她……她就怕这烟花。”
周林芳一惊，眼中闪过十分的爱怜，显得异常清亮。“莫不是……姑娘正是那烟花之命？”
琬默猛然抬头，眼中那千尺寒冰仿佛凌凌作响，瞳仁稍稍放大，修长的眼睫扑闪，眼睫尖上凝了无数泪花。
双手越发越使劲的抓住曹逸双肩，指甲似乎陷了进去。
着了一袭青蓝深衣，面孔更显惨白。
“周大人。”琬默唤了一声，“试问，周大人从何得知这烟花之命？”
曹逸一怔，“林芳！”
周林放稍稍点头，浅笑道：“林芳出身贫寒，家父生前正是以算卦为生。在下自然有耳闻。倒是姑娘你……”话至一半，不知怎的又收了回来。
“人命于天，若白驹过隙……”琬默叹息似的苦笑一声，眉宇间飘落千分的哀怨。
这句正到伤感之时，三人也都不好多说些什么。
沉默一阵，只留的满城烛火摇缀，烟花尽碎，美不胜收！只是人怀揣了心事，自然也见不得这良辰美景。眼前纵是千万人，却无一懂得心里事。
三人绕陵湖之畔行了半刻。
曹逸习武之人，自感到似乎有一人紧跟自己，这人脚步声极轻，而且走路竟是踮着脚，宛若行走在刀尖之上，定是一轻功高手！隐隐传来一阵轻灵的剑音……曹逸猛然间慌张起来，道：“琬默你陪着周大人四处转转，我先走了！恕不奉陪！”
周林芳顿时一个激灵，怒火中烧。扯了曹逸衣角，“曹兄这次又想独溜得么？”曹逸向后抛了个眼色，周林芳顺势望去，曹逸趁机挣脱，脚底抹油一般一溜烟跑了。“我去去就来！失陪了！林……！林芳！”眼见得那人追上了那二人，却仿佛没看见似的，直奔自己来了！
刚入巷子，空无一人，眨眼间那人追至，见得曹逸正要溜之大吉，一个翻身轻灵无比好不容易的挡了曹逸，断了他去路，这曹逸又是何等聪颖的人，刹那间身子后转又欲逃，只见那人一挥衣袖，衣袖便得了魂似的狠狠勒住了曹逸脖颈！
曹逸顿时才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这女子年纪较琬默大些，梳一歪髻，左右落得一模一样的二捋鬓发，薄如锦线般的朱唇，唇角生了一颗珠儿一般的小痣。身着一对襟白底青花长群，好高挑一段身量。一举手一投足灵俏已极！
曹逸故作了恐慌神态，缩作一团，“大姐饶命！大姐饶命！”
“什么大姐，小女子不过二八妙龄！”女子剑不出鞘，一捅曹逸脊背，“跪好咯！”这一下捅的极有分寸，曹逸丝毫没伤着却又不得不做低头认罪之姿。
“哎哟！”曹逸故意嚷了一声。“我家穷的揭不开锅了！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四五个孩子！您可饶命哦！”
“四五个孩子？到底是四个还是五个？不会公子你连四和五都不会数，要别人教你？”女子眼眸一转，睫毛若扇子一般扑闪。
“四个……五个……大姐问我这些，不会是……”最后一句曹逸强捏了个细嗓门，抛去个媚眼，听得让人周身发麻。
“去去去！少贫嘴！莫非你认为我跟了你们那么久就为了区区银子？”女子索性把长剑在他背上捻转了，双唇一翘，扬起个乖觉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欲识烟花一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