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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叶叶声声是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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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商议过后,是想在裘芷云客店当中多住几日,想出对策,再二上奈何桥取下红莲,
这自然是曹逸提的,不过那其余二人倒是想也没想就应下罢了。
朱靖成那边也算是安适了一阵,琬默一进府,他明德王爷也算又多了一层屏障,门当户对不至于令人说三道四,更无那些个不自量力的天天踏破门槛口口声声说什么替他“分忧”。
慕容蓝时一死,朝廷上自然惊慌,只不过这死虽跟朱靖成有牵扯,实质上却是慕容蓝时自己嚼舌。何况事发不久,朱靖成便命亲信抛尸荒野,早已烂的不成样子了。
当朝皇帝的懦弱算是出了名,臣子们表面虽不敢有一丝一毫,但私底下却是明白已极,这江山万里,怎会是这样个窝囊废坐得稳的?何况还有朱靖成在,怕一天也不能让他安宁才是。
且莫说皇帝自认倒霉不愿深究此事,就是深究,朱靖成几句花言巧语怕也对付过去了,毕竟是圣上都要怕三分的人,再说此事除了单小小亲眼所见外又死无对证,若是验尸,也只能看出嚼舌。这样一来,虽有些风波,但着实没过多久,百官就亲手递了新官上任的银两。
单小小是把朱靖成恨到了牙根痒,巴不得食肉寝皮,再将他大卸八块。平日里又将她禁在别院,好吃好喝伺候。
虽没派人看管,但小小本非凡人,自然看出这别院内机关重重,甚至有仙法阻挠,自己就算拼尽十辈子的力气,也走不出屋门一步。
入夜,朱靖成时常看她来,同她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单小小表面上就像慕容蓝时那事从未有过一样,依旧是明眸皓齿,面若桃李,高谈阔论时口若悬河,心里头却是养了千万条蛇蝎,看见朱靖成便欲先杀之而后快了。
单小小待得久了,自然知道朱靖成也并非就是个明德王爷那么简单,若是他用出全力,杀自己就是易如反掌,好比折枝琼花。暗地里便想打听出他身世遭遇种种,然而时机未到,只得缄口不言。
再说成婚那天,大雨如注。靖成就那么一沾桌子便着了,琬默虽一夜未合眼,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哪里还有什么云雨之事,何况唐秋琬默在朱靖成看来也不过是个镶金翠的屏风罢了。
翌日清早,雨依旧是没停的意思,一阵接一阵洒落到屋顶上,携来些珠落玉盘之声,灵动的很,人却反而合不上眼了。
朱靖成稍稍一抬身,才知天已渐亮,临窗望去,外头天上果然白茫茫一片,映的屋中格外亮堂,草木翠色欲滴,时而清风过,只觉耳畔清凉一阵。
朱靖成才猛地反应过来,昨晚自己是朦胧当中睡下了,斜眼看看琬默,琬默本夜不能寐,猛地觉得什么,心头一惊,忙长出一口气,紧紧闭上眼,装做个睡熟的模样。
那些府上验喜得倒是不好对付,这不是成心让人看笑话?朱靖成整日里忙着想朝中大计,哪里知道这些个风月情事怎么处置,所幸醒的还早,趁着天色还早细想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
听得窗外鸟鸣两三声,朱靖成不禁吓了一跳,还以为那些个验喜的起了个大早,刚松一口气,转头就看后面琬默已醒,端坐在床沿上,乌发束得同白日一般,衣衫楚楚,双眼冷冰冰不声不响打量他。
朱靖成话音一颤:“唐姑娘?你……”
琬默隐隐觉得喉头干涩,微微娇咳了两三声,直直看了朱靖成,才发出声来,“王爷起得早了。”
那声色果真是莺啼幽谷,又如清泉过石。
朱靖成点了头,回目过来,想开口答话,不知怎的竟说:“唐姑娘……琬默,琬默可会歌赋?”
不禁琬默,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别无他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只好一笑了之。
哪料到琬默还是副寒冰一般的脸孔,朱靖成前行几步,行至她面前,一瞥她双眸,猛的就见到从中似有寒冰铃铃作响,虽是清可见底,却琢磨不透。
琬默转了头,向后退了七八步,反而离他是越发的远,理理云鬓答:“琬默不曾会。”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有人极轻的敲门三下,朱靖成连忙回一句:“谁?”
“靖成,是我。”外头果真是个男声清楚答道。
朱靖成正焦头烂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听这声便知道是那些个哥哥弟弟什么的,验喜来了。
正在不知所措,靖成猛的转身看了琬默,想与她速商对策,不料那人倒是个急性子,拼了命的催,朱靖成只好随意找些借口搪塞片刻。
那人觉得当中有疑,正等的难受,将身子略略向前倾了,不料脚下一滑,撞进了门里!待他跌跌撞撞走了几步,终于站稳身子,看到眼前一幕不由吓了一跳。
那人四处张望两下,断断续续开口问:“靖成,你这是?”
朱靖成定睛一看,原来那人是自己同岁的弟弟,忙招呼着叫他坐下,琬默也陪着坐过去,几人寒暄了几句。
人家就是来验喜的,哪里理会他这些,越是拖延朱靖成心里就越像十八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那人微微抿一口茶,细细看琬默几眼,叹道:“嫂子好生漂亮!”
琬默只是稍稍动了嘴角,垂下眼帘,朱靖成不冷不热上来搭话,“弟弟来也来了,如今我刚成婚,想跟你嫂子多说几句,你就……”
那人放下茶盏,缓缓站起,“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来闹喜的,这喜没闹上,哥哥就要撵我走,这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朱靖成心底里狂吼一声:“我已算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表面却装作个平静样子,灿然一笑道:“那弟弟昨晚为何不到?”
那人道:“昨晚我不是未有空闲么?”
朱靖成看那人上了套,便反咬一口,“我道是什么事,连靖成的婚事都推了。”
那人经她这么一说,便是窘迫已极,又不好绕过,只好埋了头吞吐道:“我这不是现在来看哥哥么?刚进门,又吃了这样一个逐客令。”
那人说着绕到床边,靖成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若是这一班人知道这事,那自己这屏风不但无用,反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人刚要斜看过去,就听朱靖成抬手拦了他,吼一声:“慢着!”
那人早觉其中有鬼,却又怕他,手一下子僵在半空,回头狡黠一笑,“哥哥这是怎么了?”
朱靖成正要开口,却看琬默向前几步,正正色道:“他脱口一句,并没什么意思。”
那人盯一眼琬默,“嫂子这么一说,倒是让我心放下来。”说罢便面向了床边,随意瞟了一眼……
触目惊心的红。
朱靖成吃了一惊,不过总算放心下来。那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红了脸笑笑,几人再说了些空谈的话,自然就送他走了。
朱靖成正疑惑不解,这莫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那人已走,靖成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前,猛的关了门,转回来,坐到桌边,把玩着杯盏,怎么也想不出头绪来。
忽而看一眼地上,零星有三两滴血迹,还未干透,鲜艳欲滴,天光窗内一照,好似雪映梅花,清绝已极。
朱靖成左思右想,猛一回头,见琬默直直站在窗边,明肌胜雪,青丝拂动。
靖成惊叫一声,“琬默!”,丢下杯盏直冲过去,杯中浓茶洒了一地,冲淡那点点梅花映雪,化血成丝,就似藻荇生绿波。
“琬默……你!”朱靖成站到她身边,转身细看她一眼,琬默抬了右手捋捋前额碎发,只见一阵清风过隙,正插乌发之上的步摇盈盈摇动。靖成侧目她左臂,神色忽然不寻常起来。
靖成抬手轻碰了她左臂一下,见琬默脸上竟无一丝抽痛样子,更觉疑惑,狐疑盯了她一眼……
琬默不动,一脸波澜不惊。朱靖成心头一急,连忙撩起她左袖,一块极短白布紧紧勒着她手臂,已被鲜血浸得透了。
朱靖成断断续续道:“那红……那血,是你放的?”
琬默不语,只偏头不看他,猛的挣了他的手。缓缓叹了声:“小事罢了。”
靖成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硬连拖带拽将她弄到桌前坐下,把她左臂放在桌面上,愣了一瞬,突然道:“我去叫芷霄来。”
琬默连忙站起,“芷霄?”
朱靖成说:“是府上下人。”
琬默微点了头,又侧过头去,“王爷怕是糊涂了。”
靖成疑惑:“何出此言?”
琬默悠然道:“叫了下人,这事不就……”
靖成猛的反应过来,不语。三两步从屋内跑出,再回来时,手上拿了一堆的瓶瓶罐罐……
“唐姑娘!”靖成唤一声,刚坐下来将手上瓶罐摆齐,便改口:“琬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