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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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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默也不稀罕抬眼看他,反而将头更侧了,“王爷何须动手?交于琬默便是了。”
这句便是明着反朱靖成了,贵为王爷,从小叫人顺着,哪里尝过这滋味?怒气一上眉梢,斩钉截铁问:“你从是不从?”
琬默极快撇他一眼,朱靖成知道这女子是极明白的,自己光论嘴上的功夫,怕是理亏词穷,未等她开口,便抬手就拿了她皓腕,硬是扯开那白布,不由得吃了一惊:“你伤成这样?”
琬默不开口,却是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挣了他猛地抽回手。本身割了条好深的口子加上她这么一整,立刻血流不止,两下就染了衣衫,又几滴落了到地上。
但凡是人,见了必要揪心,朱靖成自不例外。
琬默却不觉痛楚,只是看了窗外翠色,两滴泪扑簌簌就坠了来。靖成也看的不清,只觉她神色是有些不对,便道:“你这般一意折腾,痛得紧了不是?”
靖成自己都知道,问也是白问,琬默是一言也不会发。
“你不说话归不说话,这算是我害的你,我大小也是个王爷,看你成这样不闻不问,脸往哪搁?”话音刚落,便拿了她左腕放在桌上,见这回琬默是没反抗,心上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倒是真要动手了,却不知如何是好,这上药包扎什么的,自己也不怎么通透,看了半天,这些个瓶瓶罐罐的,压根不知如何动手。
琬默看他坐在那堆小山似的物什前,左思右想,竟像个孩子一般,不由得想笑,唇角刚一动,心头便涌上雪覆杏花那些事,硬是将刚才所想生生忘干净了。
朱靖成抬头一看,才见那血还是直流着,心急火燎,脸色上自然显了出,无奈自己又束手无策,高声唤道:“芷霄!”
琬默一听他果真是唤下人来了,立刻道:“王爷你还真想让整个金陵的都知晓不成?”
靖成听她这么一开口,简直如千树万树花开,先是一喜,摆手道:“她……你见了她便知道。”
好快就听得有人仓促奔来之声,那人脚步极其轻快,三两下就到了这来,二人眼看那个唤作的芷霄缓缓走了来。
琬默倒是只晃了眼,心头便一震,差点喊出声:这不是裘芷兰……
女子年纪与琬默左右,一身淡绿,其中稀疏有朵朵碎花,头上双螺髻,左右各有些饰物,打扮便是再简单不过了,偏偏人家生了个天生丽质,同她姊姊一般模样,却是娇俏得多,双目流光溢彩,一双细长眉,唇红齿白,明肌透红,一番桃李面容,有不同于常人,着实还有裘芷兰的清丽不凡。
女子刚进门,琬默一打眼就知道她不是寻常丫鬟,这般容貌同裘芷兰一样不说,举手投足也并不似那些人的畏首畏尾。
芷霄不慌不忙启了唇齿问:“王爷有何吩咐?”
朱靖成只顾看琬默脸上神情,口中却喃喃:“你替娘娘包好这伤,下手一定要轻些才是。”
芷霄嫣然一笑,“这事简单,下手轻是自然了。我正想来跟王爷说,外头……”
靖成依旧看了琬默,向她摆手道:“你招呼别人与他们说,我这便去。”
芷霄连声应了便去了,琬默细看她步子,原来芷霄走路时候总是踮着脚,果真是练过轻功,怪不得看起那般轻灵,身形比似飞燕一般。
这来去自然是快得很,片刻,裘芷霄已在琬默身旁忙活倒腾那些瓶瓶罐罐,举起这个打量几眼又轻摆下,这一举手一投足倒还几分内行。
朱靖成一切收拾好,转了身向琬默说:“琬默好生养着,我这便去了,芷霄你只顾给娘娘伺候好了,定要周道,晚上吩咐厨房做些好点的,我明日清早便回。”
芷霄爽声应下,朱靖成便去了,屋内只剩下这二人,霎时间,一束暖阳照下,窗外平添了几分明丽,琬默近乎看得出神,兴致却又不在这,念念不忘还属雪覆杏花。
乍一眼看芷霄就知是灵巧人,却又不同尉迟璟,芷霄宜静宜动,即使是待下来的时候,双眸也是脉脉含情,欲语欲止,这走动之时,也若盈盈秋水,动人已极,同姊姊的极静大不一样。
琬默看她十指翻飞,指甲圆润生泽,透着微微的浅红,几下弄轻柔,便扎好了伤处,琬默正暗自猜测,这人究竟是何来头,就听芷霄妙语声响:“娘娘好生漂亮呢。”
这嘴才甜,刚见就夸上了,琬默只好开口绕了话,“你可是叫芷霄?”
芷霄果然厉害,听娘娘一句话,脸颜立刻绽了桃花来,讨喜的紧。“正是,这名字是娘亲还在时候取得。”
琬默闲来无事,兴起问:“这名字是个什么来头?”
芷霄清楚应:“这芷字是尽美之意,霄字即是凌霄,人家说春有紫藤,夏有凌霄,大致娘亲觉得凌霄七八月的一开,色泽极美,颇是动人吧。”
琬默频频点头,“这名甚好。”
芷霄一兴起,乐道:“我有一姊姊,同我最好,也是娘亲取得名字,是叫芷兰。”
琬默心想果真不出自己所料,便问:“你可认得曹逸?”
裘芷霄脸上陡然闪过一丝惊惶,被琬默看得真真切切,芷霄乌珠左右转两下,忙矢口否认:“回娘娘,芷霄不知道什么曹逸。”
琬默淡淡道:“你何不从实说来,对你怕是还有些好处。”
芷霄听得这话,忙跪了下去,“娘娘……”看看琬默脸色,是气得不轻,“芷霄当真不认得曹逸。”
琬默见她如此固执,便转了话问:“你不认识什么曹逸?那裘芷兰,你可认得?”
芷霄抬头,笑笑说:“回娘娘,裘芷兰便是姊姊。”
琬默长舒一口气,“你这样说便好,既然裘芷兰是你姊姊,你又为何不愿承认曹逸?”
芷霄低头不语,琬默见状接了道:“你认得他,不是?”
芷霄极不情愿点了头,觉得琬默同那一般的主子不同,便说:“芷霄问娘娘一句,娘娘千万勿恼。”
琬默道:“说便是了。”
芷霄双手扯了衣角,还是有几分忸怩,“娘娘从前可是城中唐家的小姐?”
琬默一惊,心想是以前认识的,忙扶了她站起来,将双手搁在扶手之上,应道:“正是。可是裘芷兰以前给你说过?”
芷霄四下里望望,瞅了屋中唯一那缕照来的阳光说:“那是自然,以前家里还是好光景的时候,姊姊不就跟……”该到曹逸处,芷霄却不往下言语,稍稍比个手势,望琬默明白。“娘娘可知道?”
琬默点了头,听她再说:“跟他常在一起,后来家道没落,父母接连撒手人世,我和姊姊才不得不分开,我便来了这府中,偶尔才知道些她的音讯,这前几日,她……临了我也见不得一眼,这老天爷,她再如何毕竟是芷霄姊姊,怎做得出这事?”话到此时,芷霄便是哽咽难言,说不出话来了。
琬默疑惑问:“那又干曹逸何事?”
芷霄孩童一般撅嘴嘟囔几句,琬默硬是没听清,只见她轻叹一声,“姊姊心头他多重,他是永远不知晓了。”
琬默无言以对,打量她一眼,倒像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儿家,便邀了她坐在,算是解闷,陪自己谈些裘芷兰同曹逸的事情。
二人倒是投机,加上裘芷霄说话好听,吞珠吐玉滔滔不绝,硬是叫琬默把终日念的这周林芳三字抛在脑后了。
下午时候,琬默无事,有空闲便唤了她来,回看旧事,渐知道裘芷霄对曹逸不待见,最后来,只听她缓缓道:“唐家不愿姊姊嫁过去,倒不奇怪,毕竟以前好说,现在家中这样,又怎好攀这高枝,曹逸却是不一样,也不知姊姊在她心头倒地是几斤几两,一句话也没替姊姊说。可怜就可怜姊姊,那么个活人,一下子就没了。”
听她这么一说,琬默顿觉几分凄楚,早知如此,自己也不该死死阻拦,只怪当时是未明这相思苦,芷霄看娘娘神色不对,忙岔开话,二人心不在焉说了许多其它,直到用过晚饭,琬默又将她唤了来说话,一说便道二更时分。
空中云雾无常,没一会又阴了,只见漫天是白茫茫一片,明丽渐消,琬默不禁觉得身边有些凉,便吩咐芷霄去拿些衣物来。
谁料芷霄怔了好一会才神游回来,“娘娘刚才说的什么?”
琬默道:“我只觉周身凉了……”话音未落,就听裘芷霄爽声应下:“娘娘请好吧,芷霄这便去。”
琬默知道她手脚勤快,不去看她,侧目窗外,听鸟鸣啾啾不停,依旧不由得想那杏花覆雪之事。
再说裘芷霄三两步行至屋外,刚转了拐角,拿了衣物回来,忙伺候琬默安寝,折腾完都不知过了多久,自己朦胧中就见周公去了。
夜里果然雨声不断,还好琬默倦的紧了,不察之下睡的安稳。
芷霄便不一样,心头装了事,不禁想王爷怎还不回来,实在待不住了,猛的坐起,欲出屋看看,刚一出门就见朱靖成风风火火朝自己来,见了她立刻满脸怒气冲冲,芷霄已心知肚明。
朱靖成看都不看她,一把抓了她手腕,将她连拖带拽走了十几步远,二人对视一眼。
芷霄慌张开口:“王爷……”
不料靖成断了她,“你安的什么心?外头分明一个人影都没有,你把我支出去究竟要对娘娘干什么?”
芷霄摇头答道:“芷霄不敢,并未对娘娘做什么!”
靖成使劲甩了她手腕,芷霄只觉脑子一震眩晕,待站稳了,猛的跪下就说:“芷霄不过是想同娘娘说些话。”
靖成怒不可遏,“说话?什么话我在你说不得?你不说清,今晚休想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