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只一瓢蝴蝶

19、今生一场荷花梦（下）

　　在王爷府上，朱靖成见单小小身世甚不寻常，便将她迎了近府中住下，又不敢声张，只好终日自己亲自好生伺候着。
　　小小性命也不堪忧，可就是要防着靖成一天到晚欲从套出慕容蓝时的事来。和蓝时已多年未见，上次也不过一面之缘，转眼他已撒手人寰，还未留下片言片语，不禁伤心已极，又是万分失落，神情恍惚，全身也不听使唤起来。
　　单小小却不觉对朱靖成有一丝愤恨，虽然蓝时是他逼的自尽，又将自己弄成重伤。小小知道是他把自己最后的气数勾了回来，才捡得一条小命，也未对他有一丝感激，却是觉得此人应当处处提防。
　　终日看府上的丫鬟忙活着什么，周围一片刺眼睛的红，小小便大致明白这王爷，也是要娶亲了，寻思着下次看他来便问问这事。
　　果然是夜，大雨如注，王爷照例来小小住下的偏院寻她。却看小小半躺在床榻上，看夜雨出神，便靠了到屋中央的桌旁。
　　二人打了照面，捡了些不软不硬的话说，小小看时机已到，便扶额问：“王爷府上这般布置，可是要娶妻了？”
　　“这都被你猜出来了。”靖成无奈笑笑，看一眼房外。
　　小小强颜欢笑道：“你当我是瞎了眼，还是看不清，三岁小孩都明白的事。”
　　只见靖成换了月白的长衫，上面细密绣了暗纹，衬着黑发，托出这张脸越发英气逼人，双目更似闪着清光，好一番俊秀。
　　二人彼此相视，小小强压了生离死别之痛笑问：“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姑娘，有这种福分，竟叫王爷您看上了？”
　　靖成依旧口风把得紧，喃喃着：“不可说，不可说。若是说了，便是不吉之兆。”
　　小小哼一声，怒道：“王爷这些事，也要与我隐瞒着？”
　　靖成瞄她一眼，“到时便自然知道，又不用你等太久。反正是个能书会画的。”
　　单小小也没想到是唐秋琬默，毕竟这能书会画的可是满城皆是。“王爷可是好福气，那些个才女进门，便是真与别人不一样，天生也就是个小姐身子，又遇上王爷这样的，那可真是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靖成见她这么夸自己，却像喝了一碗清水进去，没听清楚一般，“你休要奉承，我是一心打定的主意，不会放你走，我这人吃硬不吃软，你或许先前不知道，现在定要记清。”
　　“王爷你！”小小见他这话都出口了，自然打消了念头，只想保全了性命等尉迟璟一干人想法子，便叫住靖成：“王爷不必说这些，小小并无这些念想，只是有一事不解，还问王爷。”
　　“但说无妨。”靖成离了桌子，渐渐站进。
　　小小看一眼外向风雨交加，觉得周身发冷，搓搓手道：“王爷定不能恼。”
　　靖成定定看她，心中惶恐起来，脸上却波澜不惊，应下来。
　　“昨夜王爷杀我便是，蓝时看破了您的大计，我又冒死去救他，你就不怕我心声毒计将你的事说出？何必救我这烂命一条？”小小一双桃花目斜看着他，目中好似吞郁含香。
　　靖成心头一颤，疾步走来床榻边坐下，“你不会将这事说出，就算是你真的说了，无凭无据也难以令人信服。我别忘了，我知你不是凡人，而是……”
　　“而是什么？”靖成正欲说出，小小却打岔，分明是叫他勿说。
　　“靖成明白，你与人世苦苦纠缠不愿投胎，就为了慕容蓝时么？”
　　小小警戒盯他一眼，头又转向窗，不言语。“你我才相识几天，问这些，王爷不觉得有失妥当了？”
　　靖成摇头，小小转开话锋问：“王爷一完婚，这新妃子一进门，小小哪里还呆得住？”
　　“这话玩笑了，”靖成讪笑着随她看了窗外，“你是以为我不知道？这府上上下一干人全都看不到你，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
　　“王爷真是好眼力，好眼力。”小小心服口服叹了声，彻底断了求他的念想，却又不能一直困在这王爷府，转念想想，聪敏不过尉迟璟，又是从小随在自己身边，定能做成这事。
　　朱靖成待不了多久便回房了，小小独自坐着，脑中全是蓝时的旧事，而今却真是阴阳两隔来了，人死变鬼，鬼死变人，来世怕是难再相逢，不由得愁肠百结，闭了双眼，暗自伤神。
　　忽听有一人唤自己，“小小。”抬眼就看一股阴风雨中飘来，聚在自己面前，是快得很轻得很，小小不顾窗外大雨如注，单单目不转睛盯了这人。
　　等那人面貌渐看明白，小小不由得大吃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蓝时？当真是你？”
　　　　男子转过身去，背对她道：“再过不久，我便是要转世去了。”
　　“你！”小小伸直了左臂，似要抓住他，“你当初为何……”
　　那人微微咳了几声，“计。”
　　小小脸色煞白，双眼却紧紧抓了那缕魂魄不放，像是想留下什么，“计？”
　　男子应了道：“十九韶华已过，没想到你还在乎这旧事，眼下你我却无法再谈这些了。”
　　“为何？”小小疑惑。
　　“为时已晚，今日种种才是你我应谈的，”男子说罢，慢慢转过身，却侧了头不看小小，“朱靖成素有壮志，可惜难酬，这些年来对一直皇位虎视眈眈，我当时与他最是熟络，我假意同他结伙，其实是想一探虚实，果不其然，他当真有谋反之心，而皇帝身边，也有他的眼线，且不是一二个，有情报说王爷府有一极其僻静的别院，出他本人外无人进过，里面有暗道，直通他与亲信的密会地点，那晚我潜入不料中他奸计，他早有防备，才送了命。估计他的性格，不会杀你，但要小心行事，切不可令他动怒。”
　　“这些我自然明白，只是蓝时当年，为何？”小小扔穷追不舍。
　　蓝时长叹一声，无心开口，不久一缕凉风袭来，人便不见了。
　　小小看眼前那人身子逐渐消散，心如刀绞，不料此一张白纸缓缓飘下，正落到蓝时才将的立处。
　　单小小微微惊慌喘着，忙捡来看。
　　上面是如此写道：
　　柳烟绕，岁岁年年曲难了。曲难了，往昔一去，落红冰消。
　　劳燕分飞在今朝，生死茫茫谁难料。谁难料，尘缘未断，何时知晓？
　　小小看过，随手就将那张白纸揉作一团，丢到边上。想想，又捡过来打开，看了两眼，折好，收了起来。
　　三日之快，眨眼便过，这三月十五说到就到，一刻都没有迟。
　　再说这几日来，曹逸心中就好比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一面得罪了尉迟璟，弄得单小小的事不好收场，一面心中挂念着琬默，又要设法不让林芳得知，刹那间这终日游手好闲的也成了全才。
　　眼看着王爷府上的人几天当中往这不知来了多少次，一切事物都也谈妥了。看琬默也没什么喜怒，曹逸稍稍放下了心，虽猜不透为何琬默要去看林芳，但左思右想这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什么的，哪里靠得住？更何况是明德王爷，谁人会不动心的？
　　天阴的厉害，偶尔刮来阵小风，也带了些暗香袭人。曹逸坐在房中，把玩着杯子出神，愁聚了眉峰，这几日不怎么看见大哥，倒是琬默常见，还似平常样子，曹逸也对这事情缄口不谈。
　　此时下人怕是早将她穿戴好，就等这花轿一到。果不其然，只听那外头人声一杂，曹逸猛的回过神来，是王爷到了。
　　王爷府那边，小小知道靖成已走，这刚打消的念想又冒了出，若是能自己逃出就可免了尉迟璟去冒这险，虽这么想，门窗却是打不开的，大致是靖成还信不过自己。
　　就在发愁之际，便听到门外竟有了极轻的脚步声，定然不是朱靖成的，会是谁？那人当真是冲自己来的，声音愈发的重，接而竟消失了。
　　小小还在疑惑不解，就看上边有人掀开了几块砖瓦，唤道：“小姐！”
　　单小小一惊，“璟儿，是你？”上头那人毫不迟疑的点了头。
　　“我已在书中言明，托你去寻那东西，你又为何宁可冒险前来救我，也不照做？”
　　璟儿叹口气，“璟儿无能，救不得小姐出去，我见今日府上内热闹，想必王爷不在，才大起胆子来看小姐。小姐所说的东西，至于找法，可否是让璟儿去问那柜中仙？”
　　小小毫不迟疑应道：“正是。”
　　尉迟璟灿然一笑，万分自豪地翘了唇角那颗黑痣，“我就知道这世间果真有仙妖鬼神，小姐定没骗人。可惜璟儿打开看时，那柜中仙的确不见了。”
　　单小小听罢不禁大惊失色，桃李一般的面容转瞬惨白，“此事……此事当真？”
　　璟儿点头，看小小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忙接道：“不过此事有一高人相助，周大人称他为‘相爷’……”
　　“是他？”小小心头一震，随即竟涌了两行泪花。
　　“正是。他留下一首诗，周大人根据诗中所述大致找出了方法，就不知道是否灵验。”璟儿不慌不忙说了几句，唤了一声小姐，又接道：“璟儿有一事想问，小姐自己可知这是个什么东西，或是如何取得？上次走的匆忙，没写清，我们也不好下手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