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只一瓢蝴蝶

18、今生一场荷花梦（上）

　　“不好了！”尉迟璟直喘粗气，一面惊慌喊。

　　二人疑惑看她，还没开口问，尉迟璟便接了话，“快随我来。”

　　“小姐所说的物什就在这柜子当中。”她说着指指那雕花小柜，“我才将冲入，开开来看，那东西却已不翼而飞了。”

　　曹逸依旧好似个奸商的口气追问：“你总说那东西，那东西，倒地是个什么宝贝？”

　　尉迟璟却没缄口不言，不像往常，正色道：“若是能救得小姐出来，璟儿自然不管那么许多，不过这事只有我们几人知，切不可外传。”

　　林芳立刻应了道：“但说无妨，林芳绝不外传。”

　　璟儿略略点头，“周大人这，我自是放心的，可是有些人，怎能叫璟儿信？”

　　曹逸一听这话明着冲自己来，不免心急火燎抢着接，“我可没这心，退一万步说，纵使我有这心，我也不稀罕外传，你这岂不是吊人胃口？”

　　尉迟璟低头不语，片刻，才见她翘起唇边那颗如珠如玉的小痣，“璟儿怕了这一班行事乖张的人，可那些人却还照那么做事，也不知何时能安下着心。”

　　曹逸剑眉一聚，“什么时候你也成了如此啰嗦的，岁月催人老，岁月催……人老。”

　　尉迟璟白了他一眼，“这已是什么时候了，你曹逸竟还有心说玩笑话。”

　　曹逸不恼，只是心中暗暗想，你当是我有心玩笑，放下单小小的事不算，就单单琬默的事也是重担一挑，若我不和平常一个样，林芳知道，便不堪设想……

　　想了许久，就听尉迟璟开口，扯了他回来。

　　“说来话长。我自小被父母所弃，流落到这金陵城，是小姐所收养。我也不知小姐究竟是个何人，但当璟儿渐大，便悟到小姐……或许不同凡人，也不是肉眼凡胎可以看见的，每每我二人行至街上，众人皆只见她不见我。我虽惊异，却并未就此与小姐隔膜，反倒是愈来愈亲近了。”

　　“你可不可挑些正经的说？”曹逸迫不及待问。

　　不料尉迟璟却吼道：“我不是正说着嘛！”

　　曹逸一个哆嗦，认定以后再也不可惹怒这人了，若是还来，自己还不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不清楚小姐身世，但我却知她武艺过人却不外露，凡夫俗子定不敌她，有一日，杏花初开，小姐像是想到什么，将我叫来，告诉我这柜中有一对小仙，平日里最好管凡尘俗世当中的事，若是有朝一日她遭遇不测，定要开柜询仙，别无他法。说罢，她便将钥匙给了我，可小姐房中摆设没她的准许，我是碰不得的，便也不知这柜中仙不见，话说回来，我并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只是小姐常常劝我还是信得好，若是赶上千钧一发的时候，求神问鬼才可捡回条命来。”

　　“真没想到，她还信这些？”曹逸匪夷所思笑笑，催促她继续说。

　　“才将我进到房中，看着木柜似乎很久无人打理，积了重重灰尘，我打开一看，根本没她所说的柜中仙。”

　　尉迟璟急急说完，长叹口气，眼神灰暗似尘。

　　林芳自从上次见到小小房里奇景，总觉得这不一般，却又不信她所说的，连忙道：“大致是她当年编造出来，说给你听着玩的。”

　　那知尉迟璟一口咬定，“小姐从不无事生事，柜中仙定不是杜撰的！”这话一从她口中出，更是咄咄逼人得很。

　　林芳认为她说的有理，喃喃道：“这么说来，这事……”

　　“你们如何找得到？”冷不丁红纱帐之后有个声音，冷冷发问。

　　尉迟璟正背对了那人，不由得全身发凉，汗毛倒竖。周林芳直直看了那人，只觉好生面熟，唤他道：“慕容相爷。”

　　尉迟璟一听相爷，忙转了身，却吓了一跳，他不像是行走在地上，而像是在空中飘来一般，整个人轻若无骨！尉迟璟好久才安心，寻思一下，还是将身子转了回来。

　　“听好，我知你们想就她，务必照我说的做便是。”男子终究离了三人好远，声音却宛若近在眼前。

　　林芳向前三两步，恭敬迎了，男子渐进，听得他安然说一句：“相爷快请讲。”

　　慕容蓝时的面目还是死时，双目紧闭，虽不安详，也谈不上痛苦，恰似死水一潭，缓缓起了唇齿，半天不说话。

　　尉迟璟急了，大着胆子冲至他面前，大声喝道：“你快说！说啊！难道你是蒙我们的？或是有意装神弄鬼吓我们？”

　　林芳拦住她，轻声向璟儿说：“不得胡闹，这方法相爷定然自知。”

　　慕容蓝时忽然哈哈大笑，“周大人枉在朝中为官，竟还不如这区区女子明白，若是想救她，只能靠你们自己，不过遇疑难，我定会鼎力相助。”说罢，一挥长袖，猛的不见了。

　　尉迟璟看她不见，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这人！都这时了，竟还拿我们取乐！”

　　曹逸冲过去堵住她嘴，悄声道：“你小声着点，要是他听得，快马加鞭赶来，你这小命，也算……”

　　尉迟璟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他，“你干什么？这种人，我是不怕，别说是相爷，就是阴间的阎王爷又怎样？照样有人要他的小命！”

　　曹逸扶稳她，示意她附耳过来，压低声音：“是老命吧？”

　　“就是老命又怎样？小命又怎样？反正都是……”尉迟璟没玩嚷着。

　　玩闹半晌，也未发觉林芳不见，只待曹逸回头，才看见林芳凑在那锁了三重的雕花木柜前，细看着白纸一张。

　　二人过去问询，“是相爷留下的。”林芳独自言语。

　　尉迟璟怒气未消，涨红了整张脸，斥道：“是那个老不死？”

　　曹逸见状忙打官腔劝：“休得胡言！”

　　尉迟璟又是好奇性子，连忙问林芳：“这上面究竟写着什么？周大人不如拿来我看看。”说罢，劈手夺过白纸，细细读出声来……

　　尉迟璟长叹一声，“一首诗而已，璟儿不懂。”

　　只见那白纸上如是写：

　　【三月十五夜忆故人】
　　【玉壶光照凤凰台，】
　　【岁岁红莲孤自开。】
　　【奈何桥前又逢君，】
　　【却忆初识故人来。】

　　林芳正独自思忖，尉迟璟便问：“这是个什么意思？”

　　曹逸拦了她，摇头，义正言辞道：“勿打搅他，打搅了毫无用处，我们三人当中，也单单只有我能想得出来了。”

　　不料璟儿扑哧一声笑了开，唇角乖巧的上翘，惹得那小痣有夺目的光来，“冤家，冤家。就你这榆木脑袋，若是能想出来，我就将自己名字倒写。”

　　曹逸本不想玩笑，哪知平常如此惯了，这好自食苦果，应下来，“君子一言……”

　　尉迟璟接道：“驷马难追！”

　　曹逸面露喜色，“就这么定了！林芳你想出没有？”

　　尉迟璟一听这话，猛扯了他衣袖问：“不是说只有你一人想得出来么？”

　　曹逸发挥这油嘴滑舌想要骗过，双目一转答：“林芳所思，既是我所想，这点道理，你还不明白么？”

　　“我就是不明白又怎样？”尉迟璟杏眼圆睁，稍有愠色，“你今日休想耍小聪明骗过我！”

　　曹逸看自己拗不过她，便猛地想认怂，这可是头一次，只见他开口犹豫了一下，道：“我才将就是说大话嘛，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跟我这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正说得兴起，只见林芳拍手站起，大喝一声：“我明白了！”

　　曹逸不由得大喜，暗暗想真是天助我也，见我实在英俊，老天爷也动容，看我要低头认错，就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你想出什么来了？”尉迟璟三两步凑到林芳跟前。

　　林芳远看窗外，隔着重重红纱，迷离不清，却已是残阳如血，余辉全全溢了到屋中，柔情似水，水中跃金，好不漂亮！每隔半刻，竟还传来风吹草木之声，共着鸟鸣，已是惬意之至。

　　看看尉迟璟光可鉴人的双眸，林芳启齿：“诗中提起【凤凰台】，又说是【玉壶光转】，那便是说应是夜里上到凤凰台，【红莲孤自开】大致是告诉了我们小小口中的柜中仙所说的增补之物应该就是红莲，却又难以得到，或是说难以见到。才有了【孤自开】。”

　　二人连连点头说是，林芳接道：“这后二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林芳也说不准，但我隐隐觉得是相爷与……”

　　“周大人？”尉迟璟听四周声音戛然而止，悟到事情不对，“周大人所说的是和小姐……小姐的旧事？”

　　林芳神色惶恐踱了几步，“或许。”

　　曹逸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还是读过圣贤书的有本事，我这一些粗人，唉！”竟长长吁出一口气。“可我有一事不明。”

　　林芳狐疑看了他一眼，曹逸难得认真，忙问：“何事？”

　　“诗中是叫我们入夜在凤凰台等候，却未言明时间……”

　　只听二人都哈哈大笑，尉迟璟抢了说：“就你这头脑，还敢班门弄斧？看看诗名便知晓了不是？”

　　一抬眼诗名，果然，曹逸慌忙解释：“是我眼拙，没看清楚，没看清楚……”

　　尉迟璟学了私塾里先生的样子，摇头摆尾拈须，道：“你分明就是脑子糊涂，还推说是眼睛不好，唉……真是无可救药。”

　　林芳看看诗名，便问：“今日是……”

　　尉迟璟答：“今日是三月十三。那便是两日后凤凰台？”

　　“正是。”林芳略略沉思，“不如曹兄陪尉迟姑娘一道好了，也相互有个照应。”

　　曹逸正欲说好，猛的想到那不就是琬默出阁之日，自己怎能不在？却又要瞒天过海不能让林芳知晓。便说：“不可。”

　　二人惊异，“为何？”

　　“我伤势未愈，又是上有老下有小……”

　　“且慢，且慢……”林芳不慌不忙断了他，“你何时成了下有老下有小？”

　　“林芳，你听我慢慢道来，此次一去，凶险异常，我又是个惜命之人，莫非你真想看琬默没了兄长？”曹逸话锋一转，竟垂头丧气，活像个死人。

　　林芳瞠目结舌，只好不言。尉迟璟忙叹口气，无奈道：“你果真是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时至今日我算是明白，你这一般贪生怕死的，连我这区区小女子都不如，你是不愿去，我不怨你，我的命早是小姐所给，这情我非抱不可！”

　　尉迟璟说完这连串话语，一个翻身从窗中跃出，几下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