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只一瓢蝴蝶

17、两处沉吟各自知

　　所有矛头刹那间全指向周林芳，从唐秋琬默，到蓝时的死，以及身份不明的单小小……

　　靖成不得不怀疑这金陵知府的身份，怕是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思索过后靖成依旧打算等单小小醒来再做打算。

　　再说林芳府上，琬默竟活活守在门前一整晚，着实让曹逸吃了一惊，曹逸困得紧，可又不敢动，只好躲在不远处眼睛也不眨的看琬默。

　　容貌身形还是一样的，人却已不一样了。

　　“也不知她是想来这干什么。”曹逸一个哈欠，抬抬睡意朦胧的双眼，“一整夜了。周林芳这个没良心的，要是知道我妹妹还等他一晚上，迟早把肠子都悔青……”

　　曹逸正正身子，看这个架势倒是大有一番不看破琬默此行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府内一片平静，林芳刚起不久，还未曾想到小小，待想起，便到她所住房前。

　　唤了好几声，房中也无个人应。

　　林芳暗暗觉得有些不对，推门入。

　　四周整洁的出奇，焕然一新，无人，林芳心头一震，缓缓行入，“小小……”

　　林芳细细查看，果然找到了些蛛丝马迹，原来床榻的一侧刮下了一条布丝。

　　红，摄人心魄的红，“是她？”

　　为何她去的如此匆忙，又是往哪里去？

　　林芳大惑不解，忽看桌上杯下压着一封信，也不能够说是信，只能说是条被硬扯下的红绸。

　　上面如此说：若我不回，则在朱靖成手中，勿去此人府上，否则亦是送死，他定不能杀我，告璟儿去寻增补功力之药，托人交于我，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看来是封血书，红绸有奇香，混合了血腥味道，红底红字，很难辨认，最后几个字写的极其糙，更是看不清楚。

　　“不好……”林芳执起红绸，知道小小将遭不测，按红绸上所说，不可轻举妄动，应寻尉迟璟。

　　“尉迟璟……这尉迟璟哪是说找就找得到的。”林芳正在犯愁之际，想自己与这女子也不熟络，哪里知道怎么去找。

　　林芳心急如焚，一想自己干着急也没用，反而越是急越是想不出办法，不如静下心来……

　　“曹逸！”林芳一跃而起，暗叹自己是蠢，小小当时说比猪蠢还真是对，连这等大师竟也忘记……

　　想到这个，林芳自然飞快冲出门，杨慎正在院中，看林芳猛的跑过吓了一跳，“大人，你！”

　　林芳也不管，独自出了门，往唐宅奔去，哪知道曹逸就在自己身后十来步。

　　“这个周林芳，找我干嘛走那边啊，脑袋后面没长眼睛啊！”曹逸气急败坏猛捶旁边的墙，可怜那石墙，立刻烙了好几个印。

　　林芳当然没听见，一个劲的朝前走，琬默站出来，直直立在他身后，却又不像要开口的光景。

　　她略略朝前伸了手，似要挽住什么，粉泪扑簌坠落，身子前倾，有丝毫晃动，抿了唇角，分明是欲言又欲止。

　　林芳突然感到有人呼他名字，停下来，却又没回头。

　　心中暗想难不成是我听错？自己有急事在身，也顾不得许多，便继续迈步朝前走。

　　琬默开始猛的颤抖，转身丢了魂似的走了。

　　曹逸看她头低得很，太阳照过来，就像是照到一尊玉雕上，反而看着叫人觉得冷，她失魂落魄走了几步，停下，又走了几步，断断续续远了，也没看到曹逸。

　　曹逸大怒，冲过去就给了林芳一下，林芳怀揣心事，正好好走着，突然就觉得身后痛的进，怒斥道：“谁？”

　　“你干的好事！周林芳，我今天，我不……”曹逸上来就骂骂咧咧。

　　说曹操曹操到，林芳心想莫非是天助我也，这么个大活人曹逸突然掉到自己眼前，正开口，“曹兄啊……”

　　“谁是你曹兄，我怎么担当得起，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曹逸越骂越是来劲，弄得林芳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曹逸说了又给了他一下，打得林芳愣神，“琬默等你一晚上你不知道，你没长眼睛啊？”

　　“我就算长了眼睛我也……”林芳正反驳到一半，“你说什么？”

　　“琬默想见你。”曹逸一笑，挑了剑眉扬起眼帘看过去。

　　林芳心想，这人转的也太过快了，刚才还骂自己，现在又笑出来，“难不成有什么事？”

　　“三天……”曹逸说到一般才反应过来，这事情哪里能跟他说，要不林芳不跟靖成作对才怪，忙改口“三天之后，是别人的生辰，她想来找你去……”

　　“曹兄的生辰怕是不在这几月……”

　　“谁说是我的生辰？”曹逸一急，大喝一声。“是……是……让我想想，”曹逸想想，说琬默不行，单小小那是更加的离谱，想来想去……

　　曹逸一拍脑门，“是尉迟璟的生辰！”

　　“你说我，曹逸？”

　　二人听得空中有女子声音，一齐抬头。

　　看那一袭青花白底的长裙，猜也猜得出是谁了，“是谁？”

　　曹逸抬头瞟了一眼，“这副打扮的，又能是谁啊？”

　　女子站稳，转过身来，一扬脸颜，撇撇嘴角的小痣，“你！你不想活命了？”

　　“我算怕了你了。”曹逸应着，慌忙抛开二十来步，双手抱头惊恐万状，“别过来！你要是再过来，我便报官！”

　　尉迟璟翻了个白眼过去，嘟哝道：“官就在这呢。”

　　声音虽小，可偏偏被曹逸听了个正着，不禁面色一白再一红。

　　曹逸开开口，却觉得现在哪里是拌嘴的时候，想拉来林芳和事，正欲开口不料林芳自己却主动得很，猛的喊了声：“慢着！”

　　整个街上人人目光全聚过来，怪异的打量他，林芳只觉全身一震鸡皮疙瘩往下掉，忙笑着赔礼。

　　和事者还未当成，尉迟璟早没大没小插了一句：‘周大人要如何？”

　　四下里火药味乍起，曹逸见状慌忙斥尉迟璟：“你真是胆大包天！”

　　“够了！”林芳是再也看不惯这二人的聒噪，断了他们，取出红绸交给尉迟璟，“你看这个。”

　　曹逸倒也想凑热闹，尉迟璟一把抢过来，凑到眼前看了半晌，看她如此仔细，倒是头一回，林芳轻声问：“看完了？”

　　尉迟璟一愣，翘翘唇角，使劲点点头：“恩！”

　　林芳拿回，“你可知上面所说的增补功力之物是什么？”

　　“我……我还没看。”尉迟璟低头古灵精怪的说了句。

　　“什么？那你拿着这么久，把我们当猴耍啊？”曹逸没好气的从林芳手中抢来红绸，埋怨道。

　　“你说什么？我只是看一些什么曹公子貌美如花，才高八斗，才发了愣，有那么见怪么？”尉迟璟又发作起来。

　　曹逸专心致志，也没听见她说些什么，否则早已跟她拼嘴上功夫了。

　　举着红绸半晌，曹逸早已看完却迟迟不肯放下，心想论武艺当属单小小，而如今她都叫这朱靖成抓了去，剩下我们这一干人，如何是好。

　　曹逸问：“林芳，她是说，托我们去找这东西？”

　　周林芳应：“正是，不过要说此物去处，怕是只有……”

　　“什么东西，怕是只小女子我一个才知道吧！”尉迟璟白了二人一眼，夺过红绸细看。

　　“什么！小姐已在王爷手中？”尉迟璟随手将红绸揉作一团，甩开。

　　林芳慌忙捡起，厉声道：“你做什么？”

　　“璟儿就是不信，便是了。”尉迟璟侧身，口中嘟囔一句，殊不见眼睫上已凝了硕大的两颗粉泪。

　　曹逸看的真切，拍了她肩膀，装作没事一般，悄声说：“你这样是做甚，慢说你假小姐死不了，就是死了，我也八抬大轿把她抬回来……”

　　尉迟璟两行清泪突然流了来，斜眼怒视曹逸，“你刚才说的什么？怎不再说一遍？”

　　曹逸经她这么一冷水泼，可不敢劝了，回视林芳，打了个眼色。

　　林芳想想，开口。“你并不必如此。朱靖成这人，明白得很，小小那般聪明，我们尽早地将物件找到，这事办成，方可救得她出来，料想朱靖成也不会怎样。”

　　尉迟璟三两下拭了泪，“这东西……我曾听小姐说起过，随我来。”

　　二人跟了她，疾步行至宸鸳楼，远远看去，那顶楼的确非同寻常，似有云雾年年绕，又似夜光似雪岁岁照，红尘当中绝不常有，又怎能让人将它与这风月之所相系？

　　单小小究竟是仙？妖？鬼？莫不是说只是个凡人？那这尉迟璟跟在她身边，二人住扑相称，却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又算是怎么回事？

　　林芳心头正疑惑，身子却已上了层楼，二入小小住处，更是觉得异常熟悉，就似曾来了千次万次。

　　依旧是红纱帐，梨云梦，陵湖水，还似听得她迎风缓唱，“新愁换尽风流性，偏恨鸳鸯不念人！”

　　林芳猛的惊叫一声，欲逃开，又迈不开步子，就似被跟绳牢牢捆了，越是挣就越是困得紧，可握绳的那手，倒还偏偏不松开。

　　“周大人。你……”二人目瞪口呆看了他。

　　“我？我并无事。”林芳猛然发觉刚才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悉数置于脑后了。

　　尉迟璟看他神色平常，悟到自己大致听差了，便不追问。“你们在这等了，我去取那东西。”

　　“你竟这么忌讳，是何宝贝我们连见都见不得？”曹逸狡黠一笑，转头看向她。

　　“你若是想去，去就是了。”尉迟璟竟不反驳。

　　曹逸反倒撇不下脸面去看东西，点头应应：“你去就是了。”

　　尉迟璟头也不回的走了进重重红纱幕之后，原来是一别致的小厅。四下望望，见无人便随身掏出钥匙，开了墙角锁了三重的雕花木柜。

　　一阵灰尘扑面而来，也不知是多久未打理了。尉迟璟觉得甚是怪异，小姐见不得灰尘都快成了癖好，为何单单这脏污如此？

　　或许小姐是怕放走了它们，才常年不管这的？难不成小时知道的那些，全都是真？

　　尉迟璟自顾自这么想了，自己平素不信六界鬼神，今天也算信了一回。

　　只见她的指小心翼翼拿出柜中的红漆木盒，上面满满刻了暗纹，好不精致！

　　“怎么……怎么会如此？”尉迟璟看看当中，突然使劲合上，木盒一声响。

　　璟儿似被震醒了般喃喃自语：“小姐为何骗我？”忽而又茫然摇摇头，将木盒放入柜中，没了命也似的穿了红帐，一口气闯入那二人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