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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酒不醉人人自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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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哪里还有不去的道理?径直回了府上,吃过晚饭,更衣便去了宸鸳楼。
这路程着实不远,只有个三五分钟,待他刚到了楼下站着,便后悔了。若是平常也就罢了,毕竟自己只是找人而来,哪里知道就是这般不巧,撇下自己的琬默不算,今日本不是逢年过节,这竟然异常热闹!聚了无数官商公子在大堂,林芳眼看着这群人谈笑风生,好生活络。
只见得月亮是升了起来,光华似水般泻了一地,周遭一切皆迷离起来。琬默正帮曹逸包伤,眼见的要好了,怎料的曹逸一拍脑门腾地站起来:“我居然忘了!……”
琬默放下手中物件,淡淡向他道:“哥哥说的是芷兰?”
曹逸略略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头,央求也似地道:“琬默……求你一回,就放我去吧。”
琬默转过头去,几分不屑道:“旧伤未好又加上新伤,哥哥还是依旧不长记性么?”
曹逸招呼了下人退去,四周空空,活物只剩这二人,压低了声音道:“妹妹不知,芷兰她……今天刚被弄到宸鸳楼当花魁……”
琬默一惊,曹逸接了道:“若是说她只卖艺,我也没有道理去,可今天我非去帮她不可……”
琬默夹了一筷,总算堵住他的嘴,冷冷道:“你当真是痴心,就应听大哥的劝她认了自己的命,你也好与她断了关系。”
曹逸急道:“这是什么道理?无论如何,你今天是拦我,我却是非去不可!”
琬默根本不愿理会他,依旧冷冷道:“哦……好一对青梅竹马,干柴烈火,两小无猜,情投意合的鸳鸯。”
曹逸丢下筷子,却反倒说:“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若是正月之前琬默还是小孩子一般,现在难道还不懂得我?我知道你们心中都容不得芷兰她……”
琬默瞥了他一眼,断了他道:“你知道,还说这些?”
曹逸黯然看了她良久,四周鸦雀无声,琬默看他这样子,反倒是心软,望着自己指尖,悄声道:“罢了……哥哥若是愿意去,我们又怎么拦的住?只怕是留的住人,这心也支离破碎了。”
再说周林芳看了那帮人热闹半晌,像这种人哪里会看的出是在投花魁?倒是被其中管事的女子盯了正着,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走了来,攀了他道:“公子倒是好面生,第一次来?”这声音却又几分耳熟。林芳细看,哪是什么管事的,分明是尉迟璟!
林芳看了她嘴角那颗细小娟秀的黑痣似闪烁了遍,惊道:“尉迟姑娘?”
女子掩口,看似着实吃了一惊,揉揉双眼瞪大了道:“周大人!你也来投花魁来了?”
林芳恍然大悟,看看人潮,果真楼中台上站了一女子,打扮的好不漂亮,却是憋了一脸的愁苦。细看之下,这不正是雪覆杏花当日挽走曹逸的那个……“芷兰”?
尉迟璟看林芳愣了在那,忙拖着他硬生生的把他拽进了堂中角落里,悄声道:“周大人莫不是认得她?要说她以前可是翠红楼的,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手段高超的当属她,却沦落到今天……真是……”林芳看她双唇撇动不停,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只怕说得自己正事一干全忘了,忙断了道:“你家小姐呢?”
尉迟璟知道是冲着小小来,忙携了他上楼,一边道:“小姐就在顶楼。不过待会投花魁小姐要下来,不如我们就在二楼等她。”
林芳浅浅应了,盯着人潮出神。猛的瞅到曹逸地跌撞撞的挤了进去,边嚷道:“芷兰……!”
芷兰不看他,也跟没听见似的,侧了过头去,似在垂眼思忖些什么。
尉迟璟反倒大惊失色,大呼一声:“是他!”曹逸倒是专注过了头,压根没听见这声,好似无形中给了璟儿一个冷水泼。
璟儿看他这认真样子,一股厌烦就涌了来,暗自骂道:别人都不理你,你还在那看个什么?想自讨没趣不如直说,现在居然欺负到老娘头上!愤愤对林芳说了声:“周大人在这稍等便是,璟儿下去了?”
林芳解惑道:“你下去又是做甚?”
尉迟璟笑了道:“周大人不知道,璟儿本是龙台镖局的人,走镖的自然是一阵忙一阵闲,我自幼跟在小姐身边,自然和这宸鸳楼的老鸨交好,偏巧这几日她有事出去,我来帮忙大打点打点大小事务,做一回这丛中老大嘛……”
“好个老大,遇了熟人千万别说是我单小小调教出来的。就知道胡说八道。”只见小小从楼上向二人走了来,极其傲慢的道。
尉迟璟见了,忙撒娇似的到:“小姐,我这是夸您,调教有方呢。”
小小冷笑一声,“好个调教有方,也只有你嘴最甜,敢与我这般说话了。”她身形不动,猛然间只一股戾气喷涌而出,好生煞人!尉迟璟心头一慌,脸上也一丝不露,笑了笑,看看二人,便得了命令似地到下面开场子了,二人共扶了栏杆,看下面情形。
自从上次落水那事,小小对曹逸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一眼就认出那好显眼的身形可不是他!心中暗暗想看他笑话。
林芳喃喃道:“小小喜欢看这个?”
小小一怔,笑道:“怎么会?只是这些年间闲的无聊,看这些痴男怨女的笑料也就成了消遣。”悄悄看了林芳一眼,接道:“这些把戏啊,倒是来的快,年年岁岁都是老一套,倒是难为了这些苦命鸳鸯。”
林芳是最不爱风月的,找了个借口脱身,小小只嘱咐他若是不想看便道顶楼去等,林芳乖乖上去,着实是吃了一惊。
这里的布局摆设与其他的地方大不一样,不仅没了那俗气,倒成了十分的神秘,四周密密缀了千丈红纱,一幕一幕交项掩映似绽成了茜色的琼花。只一眼便看见了红纱深处,似隐约有匾额。正是因为在周遭一切之后,便多了分若即若离。月色越发的明亮,匾额便越发的诱人去猜,上面写的究竟是个什么?
林芳疾步走了近……待他站了到匾下,红纱全似着了魔一般纷纷退开,纷纷凉月之下,一层霜雪布了上他脸颊,投了层细密的暗影。凑着月光,可算是看清了……
即便是看的清楚了,林芳还是没懂得其中意思,“琉约?”
如梦似幻当中,眼前竟是……小小笑语盈盈地陪了个年轻男子读书,轻轻研墨,看那人写些诗篇。看她隐隐说道:“琉约……若是有约在先,不是应留了在心底?牢不可破,坚不可摧,莫不是他渡了忘川河,饮了忘川水便能忘得么?”转眼之间幻象变化成她只身一人对着尊格外高大的佛像,口中喃喃说着些什么……忽而只见一道炸雷硬生生的劈下!
林芳听的轰隆好响一声,自己似要失去知觉……
“林芳?”身后小小的声音浮了出来,猛的拽了他回现实当中。小小朝他走了来,笑道:“你刚才没去看,当真可惜了,也不知道刚才曹逸那套把戏有多巧妙……”
林芳随她穿过重重红纱,行了之前方,原来红纱之后就是那小巧楼台,吹了好一阵夜风,身后纱幕鼓胀起来,听得二人衣袍猎猎作响。.其中有几分阴冷,林芳骨子是阴寒的,受不得这些,不由得周身寒颤。
小小看了出来,忙招待了他坐下,又吩咐尉迟璟弄了一桌酒肉来。却看林芳迟迟不动筷,心头一紧,问道:“林芳为何不吃?”周林芳目光游移,也不说什么,分明是隐隐有话却不好说出口,小小疑惑道:“林芳莫不是忘了你我情分嫌弃我了?”
林芳吞吐道:“不是……只是这……”
小小缓缓幽怨道:“我早知道,你现在是都城的知府大人,跟我一个连肉身都没有的怨鬼在一起,有失颜面。”
只看他唇角一抿,几分难为情的道:“小小也知道,三年当中,我是在庙堂之上得了些恩宠,是被那些甜腻清淡的养坏了脾胃,只怕动不得这般辛辣的……”
小小若有所思似地点了头,痴痴笑着看自己道:“你还是往昔一样,从前你我一起时候,我只顾由着性子逼你吃,笑了看你眼泪横流的样子……”
林芳看她神色,心中着实一震,思忖了片刻道:“小小,你就把那些告诉了林芳如何?”
小小看了她,抚抚他衣角,心疼似地看了他,“这事情根本无从说起,你知道了也只能徒增烦恼,还不如顺了我心意不要去想……”
林芳侧目台下湖水,波澜不惊深不见底,死一般的沉寂。随口应道:“那小小就不要提啊。”
小小浅浅笑了,“好好好……我不提我不提……若是我以后提一次,那么就罚我此生年年岁岁陪着林芳,共享地老天荒。”
林芳看她样子,硬是将嘴边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苦的好不难受,直催的一阵水雾漫上了眼眶。生怕小小看了出来,忙夹了一筷给小小,又塞了一些在嘴里。说来真是不巧,那一些东西中偏偏有山椒一颗,这辣劲很冲,猛的上了来就在不肯退下,只顾搅和在喉中,惹的林芳一阵猛咳,眼泪如两股清泉涌了出来,月明星稀,金陵城灯火通明,这泉水也似随着明灭起来。
小小忙倒了水,缓缓帮她灌了进胃中,一下子辛辣淡了不少,心可算一松,孩子般笑了拍拍她背脊,却似触到了寒玉一般,是阵阵入骨的凉。
小小看他好得多了,琢磨这他定会再问过往之事,索性转了话题道:“林芳不知刚才曹公子他投花魁时候的事……”
林芳顺着她话题笑了道:“怎么?”
小小道:“刚才有一人偏偏与他过不去,大概是早就盯上了芷兰,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下手。他倒是好,和那人一直抬到八百两!”
“八百两?”林芳大惊。
小小叹了一声道:“可不是……看他对芷兰那个倾心,璟儿也该死心了。”少顿,接道:“那人最后喊八百八十八两,于是奔了台上说‘这可是老子身上全部的钱了,小美人跟大爷我走吧。’”小小说话中,便学起那人的样子,倒有几分神似,像个泼皮无赖的样子,“那人不上台吧,我倒看不清楚,还以为同曹逸一般风流倜傥,一上台,猛看还真不怎样,仔细看还不如猛看。满脸什么没有,那麻子倒是和天上星星一般多。”
说着说着,再也忍不得了,毫不掩饰的笑了开,“那人啊,我看光长相就要把那芷兰姑娘吓个半死……真是苦了她。”
林芳起身,对着满湖月色,道:“难道说……曹逸没投到?”
小小道:“你啊,这些事情就是榆木脑袋一颗,那人不是说漏了八百八十八两是他身上所有的钱么?曹逸他啊,出了八百八十八两加一文!”
“什么?”林芳一惊,随即暗叹,这曹逸真是聪明过了头,对他的佩服瞬间又加了百八十层。
才将那些想问往事的念头瞬间都飞了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