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夜白首love

9、渊 （三）

　　3.
　　“下雨了，下雨了……”
　　有什么东西从天落下，绽放于鼻尖，男人先是惊奇，后惊喜大喊，。
　　受男人影响，百姓杂乱起来，有人用手捧着越下越大的雨。
　　"离天早了三年，没下过一滴雨。”
　　"神息怒了。”
　　“神息怒了，哈哈哈哈……”
　　人人都都去享受雨带来的喜悦，纷纷往家中跑去，无人再去关注帝王如何。人满为患的岸边瞬间人去楼空。
　　天地依旧广阔，一人伫立其间背影显得单薄。司空钰没管众人如何，笔直站得执着，他伸手脱去鲜丽的官服，露出素色孝服，任由雨水淋湿自己。
　　其实他很讨厌下雨天，那种湿黏的感觉令人恶心。
　　十二年前司家树大招风成了汉王手中的鸡，汉王要杀鸡敬猴。那夜如今日般下着大雨，小空钰在血河中睁眼，雨珠不断打在他稚嫩白皙的脸旁。
　　黑发小孩的身下是亲人们的鲜血，司空钰因家人的庇护而活同时他也失去了家人。
　　十二年后，又是大雨，他失去了效忠的君王。很快就能轮到他自己，他已经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命运对他有太多的不公。
　　摆在司空钰面前的是深渊，前进会迎来万劫不复;他的身后是县崖，后退又会摔得粉身碎骨。
　　世间难得两全法。
　　司空钰穿梭雨幕中，眼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般，被人撞到也没反应。
　　倒是撞人的老汉嘴里骂骂咧咧，但见司空钰一身孝服只觉晦气又骂了句脏话，便走开了。
　　祭祀不知从哪冒出来，依旧高帽遮面，恭敬行礼问司空钰:“丞相大人可需臣将那人抓回来?”
　　司空钰斜睨他一眼，“滚。”
　　他径直前行，视祭祀若无物。
　　祭祀训训摸摸鼻头，没有追上司空钰自讨没趣。取下面具的祭祀长着一张桃花面，但左半脸划过狰狞的刀疤生生破坏了美感。
　　熟悉的长生街细雨蒙蒙，绿萝满墙，万家欢呼却再不见故人颜。
　　4.
　　时间不分昼夜的流逝，它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进的脚步。因为下雨的缘故今天入夜得格外早。
　　行人见司空钰失魂落魄的模样都纷纷避让，毕竟，有哪个正常人会如他这般漫步雨中，还穿着类似丧服的衣裳。
　　脚底踩着青砖也让司空钰觉得不真实，恍若云端，天大地大，他却无处可去。
　　那个野心勃勃，妄图逆转乾坤的君主……走了，他该如何？
　　向汉王认输？
　　不可能！！！
　　他司空钰没输。
　　准备关门的茶楼老板娘抬头就瞥见雨中行走的素衣少年，想也没想的冲到少年面前，拉着他进了茶楼，这才关上了门。
　　司空钰没防备，轻易的被女人拉走。
　　女人柳眉弯弯，典型的小家碧玉，竟有胆子拉陌生人进家，得亏他不是坏人。司空钰张嘴，声音沙哑道:"姑娘拉我是有事吗?”
　　若无事的话，谁会管一个陌生人如何。
　　老板娘白他一眼，"你自己都湿透了，情况很糟糕，你知不知道?都成年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像她那个不省心的幺弟一样，她的语气不由放柔了，眼中满是温情，"你等着，我上楼给你找件干衣裳。”
　　司空钰愣愣的看着老枚娘上了楼，自己则随意找了把小櫈子坐下，打量着这件小小的茶楼。
　　茶楼不大，木制的一切，干净又温馨。
　　半晌，老板娘拿着一件蓝色外衫下楼，怕司空钰嫌弃，她解释，"我家中有个弟弟，前两日新作的衣服，还没穿过。”
　　“谢谢。”
　　素昧相识的人也能温暖一颗万里生寒的心。
　　见司空钰掏出银子，老枚娘摆手且颇有些不快道：“不用，一件衣裳而已，我若是贪财之人必不会拿件新的，”她顿了顿，接着道:“披上衣裳就赶快回家吧，你家里人怕是等着急了。”
　　她说得很缓很缓。
　　司空钰没告诉老板娘，他已经没家了。
　　司空钰笑笑，再次道谢。今日是他平生说谢最多的一日，往后不会了。
　　“等等，”老板娘叫住欲离开的司空钰，咬了下唇，还有决定说出来。
　　“喂？”司空钰回头看她，等着下文。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你的家人还等着你呢，他们一定希望你快乐。”
　　见少年的第一眼，少年辉身散发出浓浓的悲伤，像一头被逼到绝望路上的孤独小兽，无处可逃，徒徒悲伤哀鸣。
　　司空钰一怔，随及失笑点头，决然走进雨夜中的长生街，不再留恋这意外且难得的温暖。
　　盯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老板娘兀的拍头懊恼，“瞧这记性，拿了衣裳，没拿伞。”
　　等她拿伞相送时，雨幕中早已不见少年的身影。老板娘叹息一声，回了茶楼，“算了，有缘人总会再见的。希望再见时你能开心的笑一次。”
　　不远处，暗巷的转角，司空饪看到老板娘拿伞出来，应是送伞，不见人后，老板娘就回去了并关上门，他呼出一口浊气，刚踏出第一步就头脑晕炫。
　　“唔，”痛呼一声，司空钰踉跄着倚墙堪堪站住。
　　“果然不能太高估自己的身子，”司空钰叹息苦笑，幼年那次到底是伤了根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