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夜白首love

11、渊 （五）

　　6.
　　烛火忽明忽暗，殿内幽暗又冷清。瘦削的身影映衬在华贵的屏风上，司空钰执笔批奏折，一本接一本……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惊雷响切大地，紫红色闪电划破苍穹。三月不停的大雨仍继续下着，隐隐有更大的趋势。
　　雨落第一月，百姓们如获珍宝。
　　第二月，有人开始忧心忡忡
　　第三月，洪水导致流民失所，人心惶惶。
　　燕城粮仓已尽，大水冲堤，请求朝延支援!
　　类似的折子司空钰见过不下百道，没粮朝廷送，缺人朝廷派，关建是国库空虚，户部的折子几次言明，偌大的国库连十万银两都凑不出来。一连十天半个月的救灾金全靠丞相府支撑。
　　司空钰停笔，放下奏折，揉了揉酸疼的脖颈，心想:陛下啊，你欠我这么多，等阴曹地府相见时，你要用什么还我。？
　　然而世上某些人天生富贵，到了阴间自是贵不可言。
　　来人不等人通报直接进入殿中，湿了的衣夹杂着丝丝寒气。
　　扑面而来的雨腥气令司空钰皱眉，“祭祀这是做甚?”
　　"那叶扁舟，为什么出现在天离海岸?"祭祀拍案，直视他。
　　"如你所见，它找回来了，“司空钰拍掉祭祀的手，淡淡道："并且它将会迎来下一个船客。”也会是最后一个。
　　祭祀双手颤抖，音量拔高了几分，“不，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不能去?”司空钰问道，。接而也拔高音量，“当初百姓燥动，你敢说自己没有参与煽风点火吗?如今外界流言蜚语，你敢说自己又没插手吗?”
　　他敛了敛上昂的情绪，狭长眸子微冷，“我和你不一样，我的主子是离天的王;而你，是遥远汉朝汉王手下的一把剑。我护国，你攻国，你置万千生灵于风口浪尖之上。”
　　初心不同，信仰不同。说到底祭祀白丹没错，他只是接受汉王命令来离开做了间谍。白丹始终效他的君王。
　　“一群愚民罢了。”
　　“他们是王的选择。”
　　司空钰缓步至窗边，眼内尽是风雨，不欲多作解释。
　　祭祀仍相劝道:“离天命数既定，陛下挽不回，你也挽不回，保全自己何苦没柴烧，跟我走吧，回汉朝去，回我们的故土。”
　　“那里和我没关系，”司空钰不耐侧头，"离天的小公主快及笄了，你带她走，离天就不算亡。”
　　“别忘了，这是你欠陛下的。”
　　回忆了下，白丹想起那个从出生就被愉走的小公主他还有些印象，没想到她被司空钰找到，还养在了丞相府，“带她走可以，但你……”
　　“不用了，”司空钰打断他，“有些事没必要一直重复，聒噪。”
　　白丹垂眸，他明白了，人家还记恨着他呢。
　　有些人生来带罪，他们需要一辈了来赎罪，这辈子不够就下辈子，下下辈子。
　　宫中乃至民间流言四起。
　　一群小宫女无事，躲在宫中某个角落窃窃私语。
　　“现在宫外人人都在说是丞相大人亲手送去陛下，他一个外乡人，触了神的圣洁。”
　　“我也听说外面人人喊着，要丞相大人也受罚呢。”
　　“丞相大人那么好的人……”
　　小宫女们聊的起劲，并未注意到面色铁青的祭祀大人款款走来。
　　“谁准许你们背后议论丞相？”
　　威严冷酷声突响。
　　宫女们惊呼跪地，冷汗涔涔，“祭祀大人饶命！”
　　白丹闭了闭眼，再睁眼四周仍是昏暗的天和瑟瑟发抖的宫人。
　　空钰，何必呢？因身上流淌着异乡血，心忠于自吗？
　　我……
　　又好像明白了。
　　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风吹起过耳际，传来不甘的狂号。
　　细雨打在脸上，凉凉的;风吹起白色衣摆，衣带随风飘飞，耳边缭乱的发丝遮挡住视线。
　　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听的多了就变的无所谓，可人心也疲惫的不行。司空钰抹干脸上的雨水，一步一步坚定迈向小舟。
　　天地之地大，一舟一人何其渺小，它们终论为世界的背景。
　　司空钰轻笑，眉宇间全是清清浅浅的温柔神色。
　　他这一笑，顾盼生辉，天地仿佛失了色彩。
　　“我来见您了，我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