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六斐

13、13

　　就在于焉考虑这要不要引爆寿衣店的法阵时，她的手腕微微震了一下。
　　这点动静十分轻微，都没引起在场之人的注意。
　　但它将于焉从理智湮灭的边缘拉了回来，差一点，她就想同归于尽了。
　　啧。
　　这可不行。

　　她才活了二十几岁，一辈子可还长着呢。
　　再说了……她状似无意地朝陈阿婆躺着的地方看了一眼，陈阿婆和朱大娘虽然有错，可罪不至死。
　　还有都牧这倒霉玩意儿，真是看着就让人恶心，真要是引爆法阵一起死了，到时候血肉横飞尸体都血糊拉碴地搅在一起块儿，死都不让人瞑目。

　　她周身的气势一变，那股凌厉的杀气消失无踪。
　　紧握剑柄的凌霄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差一点，他就要挥剑将于焉给结果了。
　　不过看于焉自己想通了，他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是来抓人的，但心里却看不上都牧这样伪造证据的家伙，然而说到底，凌霄自己就是个跑腿的，他也是听命行事，上面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哪怕再看不惯都牧，他也不会当面拆都牧的台。

　　凌霄缓和了一下语气说，“于焉姑娘，根据现有的证据，你只是犯案嫌疑人，并不是认定了这件事就一定是你干的。”
　　于焉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你的两位同僚可不是这么说的，毕竟你亲自确认过的不在场证明都能被推翻呢。”
　　凌霄抢在都牧说话前开口，“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假的真不了，真的加不了，我们办案都是有流程的，你要对南镇抚司有信心。”

　　都牧被他抢了话头，心中不满。
　　然而和于焉按兵不动的理由一样，都牧同样打不过凌霄，他对凌霄再不满，也不得不屈服于对方的武力之下。
　　辜荥就更不要说了，他连都牧都打不过。

　　于焉说，“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凌霄理所当然，“我当然信。这案子我全程参与其中，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不是凶手，我一定还你一个清白。”
　　凌霄当然也不是怕了于焉，她刚才释放的杀意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但于焉昨天为朱多多找回场子的事他印象很深，这种锱铢必较的人，如非必要，千万不要硬来。

　　于焉嘲弄地看了都牧一眼，凌霄都以为她要把都牧逼着朱大娘母女改证词的事情摆到台面上，却听到于焉说，“行，我跟你们回南镇抚司。”
　　“？”凌霄意识到于焉说了什么，很快收敛心神，“那我们这就走？”
　　“但是——”于焉站着没动，“我要你保证，我跟你们回南镇抚司是配合调查，而不是你们所谓的嫌疑人。”
　　凌霄眼神一闪，点头，“我保证。”
　　于焉，“我要你发心魔誓，只要我是清白的，你就会力保我安全无虞地离开南镇抚司。”

　　凌霄顿生迟疑。
　　于焉牵扯进三部、四部的斗争中，能不能全身而退完全是个未知数，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前途不明的人赔上自己的前程？
　　心魔誓啊，只要没有兑现承诺，将终生遭受心魔的侵扰，若是心志不坚，还可能会堕入魔道——这姑娘果然够狠啊。

　　都牧惊诧于于焉的狂妄，她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怎么敢对筑基期修士提这种要求。
　　本想呵斥，却看到了凌霄的迟疑，有心给凌霄添堵，便故意说，“凌队长，”
　　辜荥因两个前辈的明争暗斗给吓住了，他心脏跳得厉害，一个字都不敢说。
　　凌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理会都牧，而是和于焉说，“不是不答应你，实在是心魔誓于修士而言和命门无异。这个案子南镇抚司自有定论，也不是我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可以置喙的，你这样逼我，除了给自己添堵，还能做什么呢？”

　　于焉却笑，笑容没什么温度，“我当然是知道这对修士有多重要才让你发心魔誓的，没有这样的约束力，我也不会做。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同意的，很简单，你来选一下，是想要留下你的命，还是修为？”
　　凌霄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于焉手指微抬，纤长的手指翻动如翩跹的蝴蝶，下一秒——
　　就听到后院轰隆一声，剧烈大爆炸声传来，地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同时灼烧般的热浪侵袭而来，几人便感觉落入炽炎地狱一般，一晃眼的功夫，身上的皮肤毛发甚至隐隐散发出被烤焦的味道。
　　特别朱大娘，她就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只感觉惹得不像样，但一句“好热”还没出口，便热晕过去。
　　被于焉一道灵力弄晕的陈阿婆却因这灼热的高温，有了苏醒的迹象，她抖了抖眼皮，口齿不清地说，“这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热？”
　　却无人回应她。

　　寿衣店这边地动山摇，如同落入岩浆之中，寿衣店外却恍如另一个世界，一派风平浪静，无人知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凌霄并不知道于焉做了什么，以他的修为，知道这种阵法和核心全操控在于焉一人之手，他刚想攻向于焉，却感觉到一股热潮朝着自己扑来，烈火般的热浪将他的皮肤烤得开裂，头发胡须也在顷刻间付之一炬。
　　凌霄骇然至极，却不肯束手就擒，立刻调转剑锋，用尽全力击向禁制。。
　　一击之后，禁制纹丝不动，连个波澜都没有。
　　凌霄便知道这禁制不是自己可以撼动的，心中难免生出些惋惜之意，难怪三部要把于焉招进去，她一个炼气修士，竟然能将阵法和符箓运用至如此地步。

　　硬攻不行，凌霄不得不放下剑，指着晕倒的朱大娘，“这里还有个普通人，你再不收手，就真会害死她。”
　　于焉看都没看朱大娘，“只要我引爆下一个阵法，我们几个全都要死在这里——也算是给朱大娘陪葬了。况且，能决定她生死的只有你，我数到三，你要是不发誓，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你——”凌霄气结，手指紧了紧，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剩下两个修士，辜荥直接被吓傻了。
　　天可怜见，他也就是个普通的练气修士，因为家族背景够硬才进了南镇抚司，怎么一来就遇到这么一尊煞星。
　　都牧倒是还有余力观察，但这个时候，也不敢触于焉眉头，看凌霄那倒霉样，啧啧。
　　但他心里还在想，于焉竟然有这样的实力，这样一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得罪了一尊大佛，这还真不能让她全须全尾地从南镇抚司里出去了……

　　于焉开始倒数。
　　“一。”
　　都牧趁机说，“领队长，你赶紧发誓吧，难道真要拉着普通人陪葬？”
　　凌霄，“你闭嘴！你少在老子这里挑拨离间！”
　　“二。”
　　凌霄，“你能不能理智点，你真以为这案子是我能左右的——”
　　辜荥，“凌队长——”
　　“三——”
　　凌霄，“好好好，我发誓。我以我的道心发誓，如若于焉不是杀害胡宇的凶手，那么我要尽全力还于焉清白，保她安全无虞，如果不能，我的修为将毁于一旦，此生突破无望。”

　　他话音一落，瞬间，灼人的高温褪去，禁制消失，寿衣店外的嘈杂喧嚣重新回到众人的感知中。
　　于焉露出个真诚的笑容，“凌队长，您真是个好人。”
　　凌霄呕得不行，忍不住骂骂咧咧，“好个屁！你就看着老子心好，逮老子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