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六斐

12、12

　　“你干什么！”凌霄厉声呵斥，一拳击出，将陈阿婆打飞出去，同时长剑出鞘，剑锋直逼于焉咽喉。
　　陈阿婆撞到墙上，当场呕出一口鲜血，落到地上，好一会儿都没能动弹。
　　剑架在脖子上，于焉却无暇顾及。
　　她的全部心神都在陈阿婆身上，但她只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一点也没有去把人扶起来的意思，“阿婆，你不用如此的……”
　　陈阿婆勉力支撑起上半身，向于焉露出安抚的笑容，“我没事——”
　　却听到于焉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会拖累旁人。”
　　陈阿婆心中一惊，难道，她看出来了？

　　但于焉已经调转目光，迎向凌霄，只留给陈阿婆一个单薄的侧影。
　　“昨天你跑来说我涉嫌杀害胡宇，但我有不在场证明。你们找错了人，我不是杀害胡宇的人，我也没有豢养阴尸。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找真正的凶手，不要对我这个无辜群众穷追猛打。”
　　“是不是可不是你说了算！”辜荥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心里不爽得很，看于焉态度嚣张，脾气立刻就上来了，“朱多多向南镇抚司告发，昨日你逼迫她作伪证，案发当天夜里，她在家里睡的，并没有和你在一起。”

　　凌霄下手拳头狠厉，陈阿婆被他一拳头打得气血逆流，肺腑震荡，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她息了一会儿，气息总算顺了一些，可听辜荥这话，她气得又呕出一口血，但仍是忍着痛说，“你别打胡乱说，前天朱大娘的女儿测出了天赋，立刻就眼巴巴跑来，让嫣嫣指点她女儿，嫣嫣好心告诉她书院的情况，没说完，夜里还让她住下，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嫣嫣逼迫她作伪证了？你们要不要脸？”

　　于焉却并不领情，她冷淡地和陈阿婆说，“阿婆，你受了伤，好好调息吧。”
　　陈阿婆表情一滞，嘴唇嗫嚅着，想要说点什么，但于焉指尖微动，一道灵气打在陈阿婆身上，她便昏了过去。
　　凌霄注意到了于焉的反常，但她下手太快，他都没来得及深思，陈阿婆就昏过去了。
　　他玩味地笑了笑，收回了架在于焉脖子上的剑，“你这老板娘有点意思啊。”

　　于焉根本不理他这茬儿，“既然说我涉嫌故意杀人，豢养阴尸，证据呢？阴尸在什么地方？用的尸体来自何处？你们找到尸源了吗？”
　　凌霄“唔”一声，“这个我们当然会查清楚，你身上的嫌疑太大，我们想不注意都难。”
　　“逮捕批文呢？我昨天才接到南镇抚司三部的入职通知，今天你们就来抓人，就三部和四部的关系，很难说你们不是借机报复啊。”
　　这次轮到辜荥出离愤怒了，“你说话小心点，什么叫借机报复？我们四部接收这件案子是经过上面点头的。”
　　“不是借机报复是什么？说我杀人，动机是什么？直接证据是什么？总不能你们空口无凭，嘴皮子一张一合就给我定罪了吧？”

　　辜荥，“你！——”
　　“我什么我？你在南镇抚司干了这么久了，不知道规矩？”
　　凌霄拦下愤怒的辜荥，不紧不慢说，“我们当然有证据——案发地附近找到了镇压阴尸的符箓，符箓是你画的，另外，死者身上也有燃尽的符灰，经过灵感测试，同样是出自你之手。”
　　于焉蹙起眉，盯着凌霄的表情，试图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凌霄已是筑基期，修为不论，心境肯定是稳的，哪怕他说的是假话，于焉也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于焉只好放弃，转而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如果真是镇魂符，于焉倒并不触。
　　这两年，经她手卖出去的辟邪镇魂一类的符纸不知凡几，单是从符箓来源来判定她就是凶手，根本站不住脚。
　　问题在于，这个案子怎么就到了四部？

　　昨天温良走的时候，还让她避嫌，今天凌霄就上门抓人，这其中没点猫腻谁信？
　　于焉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三部四部背地里，却着实较量了一番。

　　于焉作为三部即将入职的新人，牵扯进了一起阴尸杀人案中，这事本来就微妙；不过昨天于焉有不在场证明，此时也就含糊过去，并没什么大的影响，温良也只是让于焉避嫌。
　　但今天有了新证据，矛头直至于焉，特别是不在场证明当场作废，如果一开始没有不在场证明都还好说，有了不在场证明又被证明是伪证，于焉这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四部以此为由，要求三部将案子交出来，三部当然不肯，提出抗议。可惜曲一书在这件事上没能争得过，最终让四部占了上风。

　　于焉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但绝不想被这口黑锅扣严实了，鉴于凌霄有着绝对碾压她的武力优势，她选择据理力争。
　　“第一，这两年来，经我手里卖出去的符箓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如果说现场找到的符箓是我做的，这的确有可能，甚至包裹胡宇身上找到的符灰也可能是我画的，但符箓来源不确定无法真正确定，这能说明什么？
　　“第二，我要见多多，我要与她当面对质。”

　　“好啊。”
　　于焉话音刚落，就又进来一人，此人穿着和辜荥同款的制服，长相平平，眼神却十分锋利。
　　“你要当面对峙是吧？人我给你带来了。”
　　说完，他身后走出来一人，正是对面裁缝铺的朱大娘。

　　朱大娘一出现，不用他们说什么，于焉就能将事情推测个七七八八。
　　朱大娘年轻时丧夫，十几年来一个人抚养女儿长大，其中坚信外人很难想象，所以当多多测出天赋的时候，最高兴的莫过于朱大娘。
　　正因如此，都牧如果想让多多改口，都不用怎么给多多试压，只和朱大娘旁敲侧击说一点会让多多前途受阻之类似是而非的话，朱大娘就会逼着多多改口。
　　当然，可能也不用逼，她自己改口也说不定。

　　至于来的人为什么是朱大娘而不是多多，可能是她觉得亏心吧。

　　于焉垂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接连的打击让她有点怀疑自己的气运，真就这么差了？
　　刚刚陈阿婆也是，发现这事可能牵扯上麻姑的时候，陈阿婆几乎是本能地就选择将矛盾激化，直接给了辜荥一巴掌。
　　如果不是凌霄稳得住，于焉自己又冷心冷肺得很，她说不定就会和凌霄动手，杀人的嫌疑加一个拘捕闹事……
　　于焉都会觉得肯定是自己心虚才会动手。

　　辜荥看到来人就像看到救星一样，立刻就迎上去，“都哥。”
　　在辜荥看来，凌霄尽管地位高实力强，可好像总给凶犯嫌疑人留着余地，让他十分不满。
　　都牧横了辜荥一眼，制止他告状的企图，然后温声和朱大娘说，“朱大娘，你来告诉她，那天晚上你女儿朱多多到底在哪里？”
　　朱大娘畏畏缩缩地看了于焉一眼，发现于焉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抖了一下，恨不得转身就跑。
　　可她身边站着都牧，她也不敢跑，含含糊糊地说，“我女儿那天晚上和我在一块儿。”

　　都牧：“也就是说，于焉说的并不是事实。”
　　“是。”
　　都牧，“那你女儿为什么要帮她说谎呢？”
　　朱大娘内心极其不安，手指疯狂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说，“我女儿她，她测出了天赋极佳的灵府，于焉姑娘是正阳书院毕业的，我就想请于焉姑娘教教多多。”
　　开了个头，后面就顺畅起来，但她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于焉的眼睛。
　　“于焉姑娘昨天那样说，多多她年纪小，抹不开面子，当时含糊着答应了，但回家和我一说，我觉得不能这样，那毕竟关系着一个孩子的性命，万一，万一真是她干的，这不救助纣为虐了吗？
　　“所以我就鼓励多多拨打了南镇抚司的举报电话。”

　　都牧，“好的，十分感谢您，您是一位诚实正义的好公民，正因有您这样正直的人在，我们南镇抚司才能真正地做到公平公正，不错杀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朱大娘讪笑着，眼神闪烁飘忽。

　　于焉看他们尴尬的表演，内心毫无波动。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几年前还在正阳书院的时候，林朵拉也来了这么一出。
　　区别只在于，当时于焉还有老师云秋山撑腰，林朵拉一开始也想颠倒是非黑白，非要搞得于焉不能翻身不可。可云秋山不能答应，所以她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也被家族长辈按头道歉。
　　而今天，都牧却做到了。

　　于焉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就觉得荒唐。
　　可笑至极的荒唐。
　　她甚至觉得开始怀疑进南镇抚司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好处一点没沾，坏事接二连三地来。
　　可不进也不行，于焉的修炼到了瓶颈，需要大量资源，她现在在寿衣店的小打小闹完全没办法满足需求，如果不想去给世家卖命，最好的选择就只有南镇抚司。

　　可凌霄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四部，明显是想要将她办成凶犯凶手，这背后还夹杂着三部四部的暗潮汹涌，她要怎么，才能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