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六斐

14、14

　　阵法撤去，热浪消散，寿衣店留下一地狼藉。
　　店内的棺材打翻了，棺材盖掀到一边，露出里面没有上过漆的瓤子；放置法器的架子散了架，上面摆的东西稀稀落落撒了一地。

　　于焉被带走之前，查看了陈阿婆和朱大娘的脉搏，陈阿婆是修士，恢复力强，无须多虑。
　　朱大娘身上有几处烫伤，脉搏尚算稳定，于焉看她还在昏迷之中，本想给她涂了药再走。但她中途醒了，看清是于焉简直避如蛇蝎，根本不管身上伤不伤的，连滚带爬地离于焉远远地，一点也没有前几天拜托于焉帮忙的殷勤。
　　于焉没说什么，把治疗烫伤的药膏放在地上。

　　凌霄被于焉摆了一道，心里正不舒服，但看朱大娘如此，觉得解气，“该！”
　　于焉对朱大娘周到，那是看在多多面子上，再有她一个普通人，卷入修士的争斗实属倒霉。
　　可凌霄就不一样了，于焉对她可一点不客气，“凌队长，我就指着您为我伸张正义了啊。”
　　凌霄：“……”笑不出来了。
　　他那张头发胡子眉毛全没有的脸五官纠结在一起，效果格外吓人。

　　这时，寿衣店上空缓缓降下一艘船行的灵器，灵器整体呈流线型，内部容量不算小，坐下十个人绰绰有余，是近几年才开发出来的公务型运载类灵器。
　　这一款飞行灵器区别于传统形制的仙舟和车架，前者需要大量灵石做动力源，后者则需要驯化异兽拉动，相当消耗资源，这对如今资源紧缺的修行界来说，实在是不必要的浪费。

　　飞行灵器上涂装着“南镇抚司”几个字，是南镇抚司公务员出入专用灵器。
　　于焉看着这个灵器，心里颇有些感慨，她都没想过自己第一次使用这种灵器，竟然是作为一个被押走的犯人。

　　老徐头和麻姑匆匆赶过来，有邻居看到了禁制撤销后的寿衣店，十分吃惊，就去告诉了他们。
　　只是等他们赶来，只看到升空的飞行灵器，老徐头恨恨地瞪了麻姑一眼，扭身进寿衣店，一眼便看到昏迷的陈阿婆。
　　麻姑神情瑟缩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寿衣店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朱大娘艰难地将陈婆扶起来放到椅子上，老徐头进去把了一会儿脉，心里松口气，问道，“这怎么回事？我就出去一会儿竟然成这样了。”
　　朱大娘支支吾吾，不敢说自己配合南镇抚司的人污蔑于焉，“他们突然就把我带过来，……”

　　老徐头十分恼怒，“龟儿子太欺负人了。”
　　可到底无可奈何。
　　此时陈阿婆悠悠醒转，她一睁眼便看到老徐头，心中十分焦急，“麻姑，麻姑她那里怎么样？”她怕真是麻姑那里出了问题，让南镇抚司的人看出异样。
　　老徐头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店里，看到了怯生生的朱大娘。

　　朱大娘早就想走了，可于焉被抓她心里虚着，怕陈阿婆夫妻找她麻烦，一直留到现在。
　　见老徐头注意到自己，朱大娘便小心翼翼说，“阿婆没事，那那我就回去了。”
　　站了个外人，老徐头有些话不好说，朱大娘这么一说，他便顺水推舟，“回吧。”

　　朱大娘飞快地回家。
　　于焉留下的药膏被她不小心踢了出去，瓷瓶在地上滚了一圈，塞子掉了，里面的药膏缓缓流了出来，在地面形成一小滩白色的膏状物。
　　朱大娘回到家里，要关上门，可因为害怕，她的手抖得不像样，好几次都没对上锁眼，终于锁上了，才慌忙去到后面住人的卧室。

　　卧室中，多多被人绑在椅子上，嘴巴里塞了一块布。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朱大娘，脸上尽是泪痕。
　　朱大娘看到多多，顿时泪如雨下，她走过去抱住女儿，压抑的哭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陈阿婆将事情的原委说给老徐头听。
　　老徐头听完叹息一声，“你不该那么对于焉。她是个厚道孩子。”
　　陈阿婆也后悔，可做都做了，哪能如何？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麻姑关了大门，走到陈阿婆身边，双膝一软，就地跪了下来，“姨婆，求你，求你救救我……救救阿来……”
　　老徐头已经不想说话了。
　　陈阿婆黑了脸，骂道，“冤孽啊，冤孽啊，当初我就不该把你从地窖里带出来，要知道你能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我还不如让你一辈子不见天日——”
　　麻姑膝行向前，抱住陈阿婆的大腿，哭道，“姨婆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但求求您，救救阿来吧。”

　　……
　　于焉被带到南镇抚司，直接送入了地下第三层的监牢。
　　这个地方关押的都是为害一方的大妖，于焉能以炼气期的修为进入这里，全凭她在寿衣店表现出来的强大破坏力。
　　一踏入地下三层，于焉便感觉头顶压了一重大山，五感变得迟钝，每一次呼吸都要格外用力，否则就没办法吸入足够的空气，甚至于因为缺氧而头晕目眩。
　　至于这里使用灵力……别想了，这里的灵气被人为地抽干了，防的就是犯人从内部突破监牢。

　　凌霄压着于焉，等待狱卒开门，还没关进去，身后的通道中追出来一个人，是温良。
　　温良一接到于焉被抓的消息就等在了地下一层，那里是关押嫌疑犯的地方，但他等了许久，才发现于焉被送到了地下三层。
　　这可是将于焉当成重刑犯看待。

　　温良看到凌霄的新造型，还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将注意力放到于焉身上，“你们怎么能把于焉送到这里？四部是不是想找我们三部麻烦想疯了，竟然这样对待一个炼气期修士？”
　　说着，就要去拽于焉，试图将人带走。
　　然而凌霄又不是个死人，怎么会让他得逞，他挡开温良的手，看了一眼辜荥。
　　辜荥立即道，“于焉引爆寿衣店的阵法，差点害死整条街的人，依照规定，就应该锁在这里！”

　　温良压根不信，强硬道，“她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个炼气期，你们两个一个筑基一个炼气大圆满，她能引爆什么阵法，你们竟都没法阻止？凌霄，我以为你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没想到为了打压三部，你也会不择手段。”
　　凌霄看看一脸纯良的于焉，再看义愤填膺的温良，简直要被气笑了，“老子都被她逼得发了心魔誓，你还想怎么样？”

　　温良不肯信，“你一个筑基期怎么可能被她逼得发心魔誓？阿焉，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他们这就是在栽赃嫁祸，你不要怕，告诉我，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于焉的表情有点尴尬，“是真的。”
　　温良，“……”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于焉，好像从没有认识过她似的。
　　印象中温婉乖巧的女孩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可气质中又带了那么一丝不可捉摸，夹杂着危险的气息，让温良一时觉得熟悉，一时又觉得陌生。
　　凌霄已经很不耐烦了，他直接推开发愣的温良，“让开，别TM碍事，滚一边儿去。”

　　狱卒早就将门打开了，凌霄拽着于焉就往里走。
　　于焉全程配合，显得十分乖巧。
　　温良醒过神，想要追上去，被辜荥拦住了，“温队长，您还是避避嫌吧。”
　　温良觉得于焉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大声和于焉说，“阿焉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你出来。到时候你不但会正常入职，还会收到四部的赔偿。”

　　凌霄带着于焉走过拐角，意味深长说，“难怪你要把我绑上你的船呢，三部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可靠啊。”
　　于焉回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有囚室，有的空着，有的关了大妖。关了大妖的囚室开启了禁制。
　　路过一间囚室的时候，一只双头蛇吐着蛇信游过来，它的蛇身有碗口粗，好几米长，看到人的时候，昂起的两只蛇头几乎有成年人那么高，猩红的蛇信在口器中进进出出，一双蛇眼好似能刺穿灵魂，被这样一双的无机质蛇眼盯上，简直叫人打心里发寒。

　　于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想这些禁制如果突然被关掉了，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细想，凌霄就说，“到了。”
　　他打开一间囚室的门，让于焉进去，“你就在里面好好呆着吧，案子调查清楚之后，我会让你知道结果的。”
　　这件囚室左边空着，右边的禁制开着，不过对方好像开启了特殊的阵法，于焉看不清里面是谁。

　　正当凌霄要锁上囚室时，于焉叫住他。
　　凌霄，“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于焉说，“我这里可能有一个可能用得上的线索。”
　　“可能用得上？”

　　“寿衣店的老板娘有个侄孙女，大家都唤她麻姑，她的丈夫马来消失了好几个月，最近回来了，之后麻姑找我要了大量的镇魂符，我怀疑这个案子和他脱不了关系。”
　　凌霄双手抱臂，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倒是会保守秘密。”这大概就是火没烧到自己身上，
　　于焉看了他一眼，情绪没什么波动，“我一开始并没有联想到麻姑身上，而且胡家距离早餐店隔着好几个邻居，就算死人，按理说也轮不到胡家那孩子。我也不能随便怀疑别人不是？但今天早上她又问我要了不少镇魂符，加上之前要的，用量很大。我原以为是她丈夫又在外鬼混时受到了惊吓，可这个用量很难不让人怀疑。我原想入夜了自己去探查一番，哪知道她刚离开，你就上门了，一开口就要逮捕我，我完全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

　　凌霄便明白过来，于焉为什么要威胁他发心魔誓了。
　　于焉也想好好地查这个案子，她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帮她做这件事，还要保证在查案的过程中，老徐头夫妻和麻姑也不会被人诬陷。
　　凌霄更加觉得自己倒霉了。
　　“要是那时候我没有答应你呢？你真的要引爆阵法，和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
　　于焉第一次露忐忑的表情，“其实，只要你在坚持几分钟，阵法内的灵石耗尽，禁制自然就消失了。”
　　凌霄，“……”
　　他指着于焉的手抖个不停，好一会儿才说，“你可真行！”
　　合着她这是坑一个算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