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记》霜序游

8、如愿 “狗屁不通

　　“狗屁不通。”赵陵嘉听着黑气的汇报，中肯的评价，“这帮神仙念书么？”
　　黑气微顿，继续道：“日前还有队商队，查不出打哪儿来，正在民间放粮，也救了不少遭灾的百姓，现在正在小门镇，那里不久前起了疫病，是疫鬼作祟，被他们降服了。”
　　“有粮，有钱，还能捉鬼。”赵陵嘉不动声色：“可比你们有用多了。”
　　黑影赶忙跪下。实在是多地灾患突起，北方林间大火，南方颗粒无收，中原水患不断，他分身乏术，也不敢抱怨。
　　“商队里近来多了几人，看着像从前跟在太子身边的死士。”黑影虽是跪着，嘴却是不敢停。
　　赵陵嘉想起从前东宫里就清寒的紧，赵陵音诓他是看着珠光宝气的碍眼，都收起来了，如今想来是在民间养了这么一帮人。
　　“商队里不仅有凡人，还有几只妖怪，有位管事的，修为很高，我摸不出底，可能是修的魔道的。”
　　哦，还养了妖魔鬼怪，赵陵音好本事。
　　赵陵嘉挥手道：“继续盯着，不必招他们。至于那帮神仙……找些人散布一些不一样的消息，先拖住再议。”
　　他转去前殿，天已经黑了，前殿还是站满了人，还有好多事要决断。赵陵嘉坐进那把高冷的龙椅，玄服上金色的龙张着嘴，殿下所有人都觉那龙在恶狠狠的看他们。
　　黑影和商队虽没正式照面，却隐隐形成了默契。
　　黑影在北边扑山火，他从多雨的南方引来潮湿浓厚的水气，层层压住山林，再以瘴气做笼，易起火的地方被罩的严实。原先住在山里的人都被遣了出来，散入临近的城镇里。
　　商队在南方止水发粮。他们拆了龙王的老家修补水坝，不知什么法术，百姓就看到那些堤坝造的又快又高，几次大雨都没再漫水。
　　渐渐的，有人说是神仙下凡了。
　　黑影和商队都是些妖魔鬼怪，饮风食露长大，那几日猛然被喂了香火，竟都有些不自在。
　　黑影站在为他新立的小庙边，他的像还是黑乎乎一团，但仔细看，凡人在那团黑色里，浅描了一张温柔慈悲的脸。那是他从没有过的表情，可他莫名有些喜欢。
　　自那日谈话后尤因小仙就隐了身形，赵陵音也没主动找过他。虽然他不太通晓人情世故，也感到赵陵音不太待见他。
　　尤因小仙想到自己被一个凡人讨厌，就满腹火气和委屈，恨不得丢下这些破事回天上。他随即想到天上也不太平，被拆了老家的龙王正在天上哭诉，恨不能一瓢大水冲走人间，寰娩上仙整理被错乱的命理近来暴躁的很，帮忙的仙童被骂哭不少。各位上仙没给他什么指示，只让他跟紧赵陵音。出了守雁镇后他们没再挑地方玩乐，都是拣着灾情严重的地方走。他们也就三个凡人，银钱早就施舍的底掉，沿路都睡进破庙里，实在过的凄凄惨惨戚戚，赵陵音肉眼可见的忧愁了很多。
　　这日又是大雨，破庙漏水，赵陵音坐在门槛边发呆。庙里除了他们还有不少面黄肌瘦的百姓，赵陵音传了消息让人带些粮食过来。那些粮食是他两三年前备下的，都是些陈谷烂米，如今也是挑不得。
　　他叹了口气，身边的司今译板脸坐着，肚子却难耐的叫了起来。这下，庙里空荡荡的胃府此起彼伏，大有一声更比一声高的架势。
　　有小孩哭了起来，气若游声，过了一会，有大人也压低声哭了。
　　赵陵音没往庙里看，默默计算还有多久粮米才送的来。却忽然发现庙前地里突然长出嫩苗，再过一瞬抽出低矮的绿叶。
　　赵陵音捅捅司今译，不确定的问：“能吃吧？”
　　庙里有人听到动静，叫了一声：“土豆！”瞬间所有人都连爬带滚的冲向屋外，司今译拉着太子险险避过人群，苏明礼又低呼一声：“看。”
　　再远一些的地方拔出葱郁的高茎，有人带着哭腔道：“玉米啊……”
　　赵陵音怔怔的看着，身边忽然多了一人。
　　是面色苍白的尤因小仙，他竟比上次见到小了不少，本来就圆嘟嘟的脸如今显出幼态，像个七八岁的孩童。
　　“你怎么……”赵陵音一时不知要问什么。
　　尤因小仙摆摆手，努力做出出尘仙风的姿态，可那样幼稚的一张脸，赵陵音只觉得他在说“我不想理你”。
　　他好笑的去捏他肉团团的脸，道：“多谢尤因小仙。”
　　尤因小仙现在弱的说不出话，也没力气隐身形，只好又摆摆手，兀自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打坐。
　　司今译和苏明礼没见过尤因小仙，问道：“这是哪路神仙？”
　　赵陵音道：“还真是神仙，怕是也看不下去民间疾苦。”
　　所以当尤因小仙打完坐，睁开眼，就见面前跪的乌压压一片，瞬间吓的跳了起来。
　　他是仙童，没人向他许愿，只有上仙帮人如愿时，他才会被差去跑腿。他最喜欢曲染上仙，他听到愿望，只要和命理不冲突，都会帮人如愿。天上没有仙童不喜欢曲染上仙，都抢着帮他跑腿，他们都爱听那些凡人还愿时，欢欣的语气。
　　那时他在庙里，听到了很多愿望，有人想吃东西，有人想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有人想和离散的亲人重逢，愿望太多又太吵，他舍不得让它们落空。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慌张的想隐去身形，又怕吓到凡人，在人群中无意识的去找赵陵音，就见他站在人群外，正冲他招手，可神情好像在打趣他，尤因小仙热红了脸。
　　赵陵音指指庙外，尤因小仙一时猜不出他的意思。
　　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了，那三人背起细软，居然要抛下他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