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本无双》囚在思过崖

17、第十七章 狐假虎威

　　凉州，张荣墓前，形单影只的张玉景一边跪着烧纸钱一边道：“爹，女儿如今已经成了公主的师傅，也算是有了官家的身份，爹在那边不用再为女儿操心了。”

　　虽然这样说，想起过往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的父亲，张玉景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女儿时常在想，当初女儿如果没有去到京都告状，是不是爹你就不会死？说不定过些时日他们就会把爹你给放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父女团圆，像以前一样，所以说起来，还是女儿害了爹爹你。”

　　因为自责，张玉景哭的更凶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玉景用衣袖擦干眼泪，脸上没有了悲伤，多了几分肃穆，“爹，虽然耿福田已经死了，还在他的遗书中认了罪，朝廷也结案了。但我相信耿福田的背后一定另有真凶，如果爹你泉下有知，一定保佑女儿早日找到幕后真凶，为爹你报仇。”

　　“在那边，就在那边。”

　　张玉景听到一些嘈杂声，并不打算理会，只以为是其他人路过，尽管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你就是张荣的女儿？”

　　听到父亲的名讳，张玉景不能不理会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有二十多人正看着自己，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刀枪棍棒，有些杂乱。

　　一个公子哥模样打扮的年轻人站在这二十多人的最前面，恶狠狠的瞪着张玉景，刚刚那话应该就是他问的。

　　不用问，这些人肯定是根据张荣的墓碑来确定张玉景身份的。

　　张玉景起身看着来人，觉察到他们脸上的恶意，镇定的说：“我是张玉景，张荣是我爹。”

　　“就是你害死了我爹。”

　　这突如其来得指责让张玉景满头雾水，“我都不知道你爹是谁？何来害死他一说。”

　　“我爹是前任凉州知府耿福田。”

　　张玉景上下打量了年轻人几眼，感觉他和印象中的耿福田确有几分相像，“原来你是耿福田的儿子。”

　　“不错，我叫耿庭丰，这次就是来找你这臭丫头为我爹报仇的。”

　　“你爹害得我家破人忙，他自己都已经认罪了，你还要来找我报仇，你不觉着可笑吗？”虽然张玉景对耿福田的自杀有疑惑，但是耿福田在那封遗书中交代的关于他对张家犯下的罪过可是真的，是耿福田害的她家破人亡，他的死不过是报应而已，但是这个耿庭丰却倒打一耙，认为是张玉景害死了他的爹。

　　“我不管这些，总之是你害死了我爹，我就要找你报仇。”

　　张玉景有些无语，不知道如何跟这个耿大公子沟通，“你爹死的时候我人在京都，我是如何害死你爹的？”

　　“虽然你没有直接杀我爹，但如果不是你跑去京都告御状，我爹怎么会死？”

　　虽然不是这个理，但张玉景也不得不承认耿庭丰的思维没有错，“你知道你爹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这我管不了，我只知道是你害死了我爹，我就要让你给我爹陪葬。”耿庭丰蛮不讲理，冲着身后的众人道，“打死这个臭丫头。”

　　“慢着，”看着对面这么多人，张玉景就算是再英勇也不免心虚，更何况自己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二十多个人。电光火石之间，张玉景忽然心生一计，厉声道：“你们可知道我现在得身份？”

　　耿庭丰不知道张玉景面对这么多人哪来的胆气，但他可管不了这么多，“我管你什么身份。”

　　张玉景冷哼一声，冲着众人大声道：“你既然知道我去京都告御状得事情，那你一定也应该听说了我女扮男装获得武状元的事情。我还从马蹄下救过当今圣上一命，为朝廷打败了北戎人，为此，当今圣上不仅没有追究我的欺君之罪，还保留了我武状元的头衔，并让我担任公主的师傅。如今的我已经是官家的人，如果我今天发生什么不测，不能按时回宫到任，朝廷一定会派人下来严查此事，那时你们这么多人一个也逃脱不了，恐怕就连你们的家人也要跟着遭殃。”

　　众人听了张玉景的话后面面相觑，小声议论开来。

　　“她说的好像是真的，去年我们凉州确实出了一个女状元。”

　　“为了这么点钱，得罪了朝廷，不值得啊。”

　　“还要连累家人，我看还是算了。”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亡命之徒，平日里也只会干一些恃强凌弱的事情，听到张玉景如今的身份，又听到朝廷会追究他们和家人的麻烦，不免心虚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玉景见此赶紧趁热打铁，“你们现在就此散去，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绝不会让官府去追究你们的责任。”

　　“耿大少爷，”领头的打手转过头对耿庭丰道，“这买卖我们不做了，我们可不想跟官府的人作对，你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

　　耿庭丰急了，一把扯住领头的，“你们可不能收了钱不办事啊。”

　　“当初你也没告诉我们你要我们对付的是官府的人啊，我们这么多兄弟出来一趟，你那点钱不过是跑腿费，我们没让你把剩下的银子补齐已经便宜你了。”领头的一把将耿庭丰甩开，顺着来时的路走去，其他人纷纷跟上。

　　耿庭丰知道大势已去，回过头来恶狠狠看着张玉景，似乎用眼神在告诉张玉景这笔帐我们下次再算，然后便转身打算离去。

　　“站住，”张玉景一声厉喝，“耿庭丰，你不想为你爹报仇吗？”

　　耿庭丰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耿庭丰，我见过你爹，我觉着你爹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张玉景还想要从耿庭丰口中问话，所以才没有说耿福田是个贪生怕死之人，“所以我认为他的自杀有可能是伪造的，其实他是被杀人灭口。今天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问个清楚。”

　　“就算他是被杀人灭口，那也是被你害的。”

　　张玉景从耿庭丰的话里听出不一样的味道，“这么说来，你也不相信你爹自杀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耿庭丰冷哼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你害死了我爹。”

　　“耿庭丰，我现在之所以还能心平气和的在这里和你讲话，就是因为我想查出这一切的幕后真凶，要不然，”张玉景一脸厉色，“我早打的你满地找牙。”

　　耿庭丰知道张玉景说的是实话，他听过张玉景女扮男装夺得武状元的事情，就凭这份本事，他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三个也不是张玉景的对手。

　　“你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你爹，可你爹死的时候我人在京都，但你爹却实实在在的害死了我的父亲。我父亲为民请命，被你爹污蔑，还派人将他抓到大牢里。烧死我爹的那场大火，即便不是你爹放的，也和你爹脱不了干系。就冲这些，我杀了你也不过分。”

　　耿庭丰默不作声。

　　“可我不会那样做，你爹已经死了，我不想把和你爹的恩怨牵扯到你身上。但是我想查出幕后真凶，我不能让我的父亲死的不明不白。”

　　耿庭丰一脸不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帮我就是在帮你自己，如果你爹确实是被他人所杀，那害死你爹的人和害死我父亲的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伙人。”

　　耿庭丰觉着张玉景说的很有道理，但他还是倔强道：“那又怎么样？即便不是你杀了我爹，你也是导致我爹被害得幕后推手。”

　　“你终于说出你爹是被害的了。”

　　耿庭丰没想到张玉景会从他的话里听出其他得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沉默以对。

　　张玉景却是不依不饶，“你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你爹，这不过是在为你的懦弱无能找借口。你明知道害死你爹的另有其人，但是你不敢去找真正的凶手。你为了向你那死去的爹尽孝，你就找我一个女子当替罪羔羊，想要拿我去给你爹当祭品，以此来展示你的孝顺。”

　　耿庭丰被张玉景说中心事不免脸红，但他把心一横，“是又怎么样？”

　　“你若真的想要尽孝，就应该帮我找到真正害死你爹的人，这样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一个孝子。”

　　耿庭丰有所心动，但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张玉景看耿庭丰犹豫不决的样子估计是他有所害怕，于是说：“我知道你有所顾虑，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牵连你。”

　　沉默了一阵后，耿庭丰下定决心，“你真的能找出幕后真凶？”

　　张玉景看耿庭丰改变了主意，当即一阵窃喜，但很快恢复如常，“竭尽全力。”

　　“你想知道什么？”

　　“朝廷之所以开这么快给这件事情定案，就是因为你爹的那封遗书，那封遗书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那封遗书被朝廷的人给拿走了。”

　　张玉景大概也能猜到，但她还是要确认一下，“你见过那封遗书？”

　　“见过，刚刚得知我爹死的时候见过，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那封信真的是你爹写的吗？”

　　耿庭丰皱起眉头，过了一阵后道：“看那笔迹，确实像我爹写的。”

　　“真相呢？”

　　“那不可能是我爹死的。”

　　“你怎么如此确定？”

　　“我爹，我爹，”耿庭丰似有难言之隐，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才又开口，“我爹不是那种敢于自杀的人。”

　　“就这？”张玉景也有这样的感觉，但仅凭感觉是不够的。

　　“我爹虽然有万般不好，但他却是个大孝子，对于我奶奶的吩咐，绝不会有半分违背。年底就是我奶奶的七十大寿，我爹出事的前一天，他还一直在张罗此事，没有半点要自杀的迹象。我爹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就算他有勇气自杀，他也一定会安排好身后事才那样做，可我们家里人思来想去也想不到我爹死之前有任何的异状。”

　　这足以证明耿福田不是自杀，但这些不能当做证据，“还有呢？”

　　“我爹死的时候书房很乱。”

　　“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爹平日里见不得家里的东西胡乱摆放，通常要摆的很整齐，但是我爹死的时候，书房里的东西虽然都还在原位，但是摆放却并不整齐，这不是我爹的风格。这肯定还害死我爹的人故意弄得，只不过他不了解我爹的生活习惯。”

　　“既然有这么多的疑点，那为什么官府还会如此迅速的结案？”

　　“我刚告诉你的，只有我的家里人知道。除了你，我们没有和任何人讲过。”

　　张玉景有些生气，如果耿庭丰将这些告知官府的人，那这件案子就会继续查下去了，她质问道：“为什么？”

　　“虽然我爹平日里不让我们过问他的事情，但我们家人多多少少知道我爹的为官并不怎么干净。既然那封遗书交代了我爹的罪行，朝廷又给我爹定了罪，并不涉及家人，那我们又何必多生事端，万一继续查下去，我爹有更大的罪过，牵连到家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张玉景冷笑，“你们这一家人可真够自私的。”

　　耿庭丰听出张玉景的讽刺，也是不甘示弱，“你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像你们家人那么喜欢多管闲事。如果不是你爹要强出头，哪里会有那么多事，如果不是你跑到京都闹那么一出，我爹又怎么会死？”

　　张玉景盯着耿庭丰，“我爹那是为民请命。”

　　耿庭丰并未说什么，只是给了冷冷的笑。

　　张玉景知道彼此观念不同，没有必要为此浪费时间，于是继续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疑点吗？”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说完之后耿庭丰有些不放心，“如果你将我的话告知官府，那我绝不会承认我说过的话。”

　　张玉景给了耿庭丰一个不屑的眼神，知道他这种人第一选择永远都是明哲保身，“你可以放心，我从未指望你能到官府作证。”

　　耿庭丰听了这样的保证后松了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找到幕后凶手？”

　　“还没有想好。”

　　耿庭丰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又犹豫了，最终还是开口道：“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够找出幕后真凶，我也不想我爹死的不明不白。”

　　“我绝不会放过幕后真凶。”

　　耿庭丰知道彼此之间多说无益，于是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