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本无双》囚在思过崖

16、第十六章 离京

　　北戎人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凉州的事情朝廷就有了结论，因为耿福田的遗书承认了所有的罪行，张荣的冤屈得以洗雪，朝廷还追封他为忠勇将军。

　　考虑到张玉景是为父申冤，且迎战北戎人有功，朝廷也不再追究张玉景的欺君之罪，还保留了她的武状元头衔。

　　因为公主梁祁玉的请求，张玉景被赦免的那一天还得到了公职，变成了公主的师傅，得以留在皇宫教导公主习武。

　　但是因为张父遭遇不幸，张玉景可以回家为父亲置办丧事，并守孝三月。

　　考虑到三个月过后就是新年了，所以张玉景可以年后回京复职。

　　张玉景离开京都的那一天是公主梁祁玉送的她，城墙门口来往的人熙熙攘攘，梁祁玉拉着张玉景地手说：“张姐姐，请你不要怪太子哥哥，他不让你再查下去是怕你牵扯太深，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他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梁祁玉也觉着耿福田的死背后有更大的阴谋，她不敢去质问太子，于是就去问一母同胞的宁王梁祁泽，为什么明知道这背后可能另有主谋却不想查，从他口中得知太子是为了保护张玉景，不希望她牵扯太深。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太子殿下，我知道如果不是他，武状元选拔最后一天我可能就被御林军当场杀死了，也看不到我爹的污名被清洗，我怎么可能会怪他呢。还请公主帮我谢谢太子殿下的良苦用心，但是我爹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姐姐你能这样想那真是太好了。”

　　“其实这些日子我仔细想过，或许是我害死了我爹。”

　　“姐姐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张玉景的话让公主很是吃惊，她不明白这个姐姐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告御状，”张玉景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责，“我爹的事情也就不会闹到京都，我爹的事情不闹到京都，他也就不会被别人视为威胁。正是因为我爹的事情闹到了京都，威胁到了耿福田背后的黑手，我爹才会被杀人灭口。”

　　“可是，可是······”梁祁玉很想劝张玉金不要这样想，可是内心里又觉着张玉景分析的很有道理，“可是姐姐你也是为了救你爹啊。”

　　“不管怎样，”张玉景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能做的就是查出杀害我爹的幕后主谋，不达目的我绝不会罢休的。”

　　梁祁玉看着张玉景一副决绝的样子说：“我都不知道让姐姐你留在京都是对是错，毕竟京都是个是非之地。”

　　“公主放心好了，”张玉景安慰公主，“我绝不会做出什么鲁莽的事情来，就算我想，恐怕也不行，这件事背后的人一定背景深厚，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样的人。但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留在京都就是为了看清楚那些害我爹的幕后之人会有什么样的报应。”

　　梁祁玉明白了张玉景的心意之后感觉好多了，就笑道：“听张姐姐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此去路途遥远，张姐姐你要多加保重，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公主保重。”

　　直到张玉景骑马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公主才回身惆怅的向城内走去，在杨柳的提醒下看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宁王梁祁泽。

　　宁王正和一个衣着朴素的人青年人并排而行，身后还跟着宁王府的家丁。梁祁玉见此来到哥哥身边打招呼：“皇兄。”

　　“你怎么出宫了？”宁王见到自己的胞妹也是十分的惊讶，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今天是你那个女师傅离京的日子？”

　　公主请求礼正皇帝让张玉景教她习武的这些事情宁王都知道，也能猜出来这是张玉景想要留在京都查案的借口，他还曾问过太子殿下要不要阻止此事，太子回复说张玉景既然铁了心留在京都，即便公主不帮她，她也会想其他办法留在京都，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让她留在宫中，也会安全一些。

　　“皇兄你怎么知道？”

　　宁王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张玉景必然是要回乡奔丧的，想想也就是这些日子，张玉景要离开，她新收的这个公主徒弟肯定是要相送的，因此也不难猜。

　　“既然人走了，那就快点回宫吧。”

　　梁祁玉耍起小性子，“难得出来，我今天要你的宁王府坐坐。”

　　宁王无奈，转过身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袋子交给他身旁衣着朴素的年青人道：“石兄，我知道你不喜接受他人馈赠，但是这些这点银钱你一定要收下，如今你既已为官，总要顾及一下官场的体面······”

　　“哦”公主不能宁王把话说完，忽然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那个被宁王称为石兄的人道，

　　“你就是那个迂腐的人，石为民？”

　　“下官不知公主何意？”石为民根据称呼大概也能猜出这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女子是当今公主。

　　“我皇兄说······”

　　“祁玉，”宁王刚刚听妹妹说自己身边的年青人迂腐，就是一头冷汗，为了防止她继续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急忙打断公主，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我皇兄在母妃面前说过你这个人，”公主并不理会宁王，继续往下说，“虽然第一次恩科落第，却能放下举子身份，去酒楼一边劳作，一边准备下一次的恩科，我皇兄说你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十分难得。可是你这个人又十分的迂腐。历年来这恩科中榜的举子，都喜欢攀附权贵，盼望着能够早日入仕为官。我皇兄身为一个皇子，知道以你的俸禄在京都难以体面的过日子，派人给你送些钱粮，却还被你拒绝，莫非你是觉着我皇兄要攀附你？”

　　石为民一本正经道：“公主说笑了，我得圣上恩赐，如今也不过是一个七品小吏，怎会值得一个皇子攀附？”

　　“那你就是迂腐了。”梁祁玉不依不饶。

　　“公主这样说倒也未尝不可。”石为民十分懂得不要和女人争辩的道理。

　　“我挺喜欢你的这种迂腐，”公主的话再次让人大跌眼镜，“你不愿接受他人馈赠就是不愿意将来有一日受制于人，做出有违自己意愿的事情，这种迂腐挺好的。”

　　“多谢公主。”石为民想不到这个年轻的公主居然有如此见识。

　　“不过你也不要太迂腐，”公主开始循循善诱的劝导，“我皇兄送你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要拉拢你，更不会让你做什么有违你意愿的事情，他只是欣赏你这种做法以及人品。要不然我皇兄怎么不去拉拢朝中那么多比你品级高得多的官员？他们比你可有用的多了。”

　　“公主说的是。”

　　“所以呢，我皇兄送你的东西你就收下吧，你既已身为朝廷官员，朝廷会赐你官服，但是私下里你也不能穿的太寒酸，你自己不觉着丢脸，朝廷还觉着丢脸呢。把朝廷的脸面丢了，你赔得起吗？”

　　“这······”石为民开始满脸为难神色，手里拿着宁王给的那个袋子原本是打算还回去的，现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石兄，既然祁玉这样说了，你就收下吧。”宁王赶忙趁热打铁，“这里不过是几十俩纹银，就当做是我借给你，日后你手头宽裕了，再还给我不迟。”

　　石为民听了宁王的话后似乎下定了决心，“既然殿下这样说，那这些就当做是下官从殿下这里借的，下官日后定会还的。”

　　“这就对了嘛？”公主见石为民的态度改变也高兴起来。

　　石为民将宁王给的钱袋放入怀中，拱手道：“多谢殿下这些年来的照顾，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还是在此别过，日后有缘再见。”

　　“保重。”当今皇子和公主就这样目送一个七品小吏前去上任。

　　***

　　深夜，丞相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坐在太师椅上的李良栋看着对面的卫国刑部尚书曹醒道：“曹老弟，深夜造访，莫非有什么急事？”

　　曹醒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确认关好以后才满脸笑意的说道：“恭喜丞相大人。”

　　“恭喜我，”李良栋一头雾水，“曹老弟，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曹醒神秘兮兮的笑道：“李相，刚刚得到消息，吉州的那个女人死了。”

　　李良栋还是有些疑惑，“哪个女人？”

　　“王进的儿媳妇。”

　　李良栋终于想起来，三年前太傅王进在朝堂上弹劾自己，不过他势单力孤，不仅没能告倒自己，后还被自己反将一军，被皇帝陛下御赐二十庭杖。

　　王进因为年迈没能熬过二十庭杖直接被打死了，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听闻之后也很快病死了，之后他的儿媳妇和孙子就被流放到吉州去了。

　　“这么说来王家就只剩下王进的孙子了？”

　　“正是。”

　　“他今年多大了？”

　　曹醒想了想，“十三。”

　　“你说这小鬼要是回到京都，当今太子还能认出他来吗？”

　　“应该可以吧，”曹醒虽然有些不确定，但还是说，“王进没死的时候，太子数次去到王进的府上，据说和其家人相处融洽，还曾送过礼物给那个小鬼。”

　　“如果太子窝藏流放犯人会怎么样？”

　　曹醒顿时明白了李良栋的计划，兴奋道：“知法犯法，必定惹得龙颜大怒，后果难料。”

　　李良栋依然平静如水，“既然如此，那就找个合适的机会安排那个小鬼回到京都吧。”

　　曹醒却有些担心，“李相为何如此确定太子一定会收留那个流放犯？”

　　“你知道当今太子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嘛？”

　　曹醒想了一会儿，却没有答案，只好道：“还请李相指教。”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曹醒听完之后看了看李良栋，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曹醒还在开心的笑的时候，李良栋却突然开口问道：“曹老弟，你的另一位千金今年该有十八了吧。”

　　“对，”曹醒想起夫人曾跟他提过李丞相的夫人有意让两家结亲的意思，急忙主动说道，“前些日子嫂夫人和贱内曾提及有意让小女嫁入丞相府，所以我最近就把那些登门提亲的都给打发了。”

　　对于通过结亲这种方式和丞相府绑的更深这种事情曹醒一直都很有诚意。

　　“犬子顽劣，实在不是令千金的良配。而且我观令爱身上有股子贵气，这种贵气可不是寻常人家该有的，只有皇室才配拥有这种贵气。”

　　曹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入皇宫，还生下了一个儿子，是当今十一皇子梁祁涵，只可惜他的大女儿前年因病过世了。

　　因为大女儿的原因，曹醒已经是皇亲国戚了，所以他原本是想通过结亲的方式和丞相府绑的更深，但如今李良栋似乎有意让他把小女儿也送进皇宫。

　　李良栋看曹醒的样子，知道他有所犹豫，于是就说道：“前些日子我在南书房遇到十一皇子和他的师傅，他师傅说起十一皇子来可是不吝溢美之词啊。”

　　“是啊，”说道自己这个皇子外孙，曹醒也是满脸堆笑，“祁涵这孩子甚是机敏，而且博闻强识，只可惜他母妃去得早。”

　　李良栋语重心长道：“曹老弟，这十一皇子将来如若想要走的更远，皇宫里面没有人是不行的。”

　　曹醒自然明白李良栋口中想要走的更远是什么意思，这也是他甘心情愿跟着他和太子对着干的原因之一。

　　但是即便知道李良栋说的很有道理，可曹醒还是有些犹豫，“我已经将一个女儿送进皇宫了，难道还要将另一个女儿也送进皇宫吗？”

　　“曹老弟，你我如今这般辛苦筹谋，不都是为了十一皇子铺平道路吗？难不成还要为他人做嫁衣？这其他人要是上了位，恐怕不会记你我的好啊。”

　　曹醒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