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少君千岁

2、理智与仁慈

　　“钱教授，您能和我们在详细的说明一下具体情况吗？林主任当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最近几天有没有联系过什么人？”
　　安江手里掐着烟痞子似的靠着墙打量钱晨。
　　背后拿着本子和笔刷刷记录的人也在本子上刷个飞快。
　　虽然钱晨只字未提……
　　安江觉得有些烦躁，掐了烟站在钱晨面前闭眼深吸一口气。
　　“钱教授，您作为专家应该知道这次案件对社会影响力多大，有人公然入室杀人，还是明轩研究所的所长，这件事情我们要是不给上面和社会一个交代，我的乌纱帽也就保不住了！！！”
　　钱晨仍是摇摇头叹息着说：“安警官不用在我这里打听了，您也是成年人，会把自己的行程事无巨细的告诉您的家人或朋友么？”
　　安江自然知道不可能，从调查结果上来看，两人完全是不认识的。
　　但凶手完全就是有预谋性的入室杀人。
　　这说明早在之前凶手就已经将林璟的生活习惯摸透了。
　　可，为什么呢？
　　安江看着钱晨揉了揉鼻子，视线也在背后的林冉身上扫过。
　　“这位是……？”
　　林冉颔首唇角微扬，任由红外线似的目光在身上审视，
　　“安警官好，我是林璟所长的实习生，也是钱晨教授的学生。”
　　安江点了点头摩挲着下巴发问：“高材生啊，怎么想接触犯罪案件？把你是钱教授学生的名号撒出去，许多高校都抢着要你吧？”
　　林冉瞧着安江像是忽然对他起兴趣似的颇为无奈。
　　但长年锻炼下来的心理素质支撑他足以平和的面对眼前人。
　　“男性鼻翼下方有特殊海绵体，而在聊天总是摸鼻子说明对方是想刻意的掩盖些内容……”
　　安江闻声微微蹙眉将手指放下。
　　掩唇干咳两声掩饰住内心的不悦：“别用你的课本知识来分析我。”
　　林冉并未停止分析，眼神里含着的坚定似能看透人心。
　　“抛开抚摸鼻翼不说，警官方才交谈之际多次手抚下巴，说明您个性谨慎，警戒心很强，并不会轻易暴露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与您刚才的急切相较显得有些突兀。”
　　林冉看着眼前的安江不温不火，颇有一股温水煮青蛙的架势。
　　“先不说警官想要掩饰哪些内容，单是丢了乌纱帽这点，安警官有点言过其实了吧？”
　　“啪——啪——”
　　记录员拍着手掌心悦诚服，探着脑袋趴在安江耳朵边上悄摸说道：“老大，你被看穿了啊……”
　　“啪！”
　　“诶呦！”
　　王山捂着脑袋一蹦三尺远，缩在墙角伸手自封嘴巴。
　　安江自觉被拆穿，瞥了眼林冉再问：“既然这么会分析，那就再分析分析我想掩饰哪些内容？”
　　林冉仍是淡定，看着安江双手背后。
　　“线索。”林冉盯着安江微微正色道：“有关林璟所长和凶手之间的线索，事实上警官已经掌握了一些吧？”
　　眼下门外记者逼迫警方追问详情，而相关报道也仅限于凶手已经缉拿归案。
　　按照逻辑，警方需要确定凶手与受害者之间的纠纷关系。
　　而安江还来医院调查，无非是调查的结果有异。
　　想要串起整个凶手的杀人动机，这就需要从林璟所长身边人来调查取证。
　　安江听着林冉精密的分析，几乎将他看成了个透明人！
　　心里不爽嘴上也就少了把门的。
　　“艹！！！”
　　林冉知道卸了安江的面子，作为新人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安警官见笑了，我刚毕业很多东西都不熟悉，这也就是课本理论，安警官不必介意。”
　　安江也不是矫情的人，小年轻给台阶就下。
　　但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长的出众、头脑清晰、思虑缜密。
　　不知为何，安江在眼前这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些许林璟的痕迹？
　　想到这里他便摇了摇头埋头低语：“不可能不可能……”
　　林璟那样看一眼就能将一个人的心思全部摆在桌面上的人实在让人心有余悸。
　　而眼前的年轻人知进退，懂格局，有能力……
　　安江想着又有了一霎那的恍惚，会不会优化了的林璟，就是眼前的林冉这般模样？
　　林冉没有刻意再去分辨对方的心理。
　　但安江的眼神他也并未忽视，那是一种，带着期待的眼神？
　　安江，在期待什么？
　　“好了……”钱晨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汹涌，也并不想林冉牵扯太多。
　　便看着安江长出一口气淡淡道：“相关事宜劳烦警官之后亲自和林璟所长沟通，我虽然是意定监护人，但到底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说罢便转身看着林冉说道：“今天辛苦你跟着我跑这一趟了，你先回吧，我留下来守夜。”
　　林冉低头看了眼手机，周三，还在工作日内。
　　看了眼里面病床上的人，这才回眸望着钱晨安抚：“老师，明天组里还有课题研究，今天已经熬了这么久了，课题马上收尾不能耽误，您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林所长。”
　　一语恰到七寸，钱晨自然心里明白课题很重要。
　　她是导师，得为自己的学生负责。
　　也都不是客套的人，钱晨看着林冉眼神里写着感激。
　　“那就麻烦你了小冉，今晚你先辛苦，明天忙完了我就立马过来替你。”
　　林冉笑着双手搭在钱晨肩膀上将人往外推。
　　“好了老师，林所长也脱离危险了，我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哪里就需要你替了，还没那么娇弱，倒是您，事情还有很多，您才应该照顾好自己才对。”
　　师生两没多客套钱晨也匆忙离开了医院。
　　林冉目送人离开了方才左移两步，避开掐着他肩膀的一只爪子。
　　安江并不觉有何不妥，只是趁着手感咋舌道：“倒也算有点料，但铁骨铮铮就夸张了，这骨头，扛不住我一拳。”
　　林冉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安警官，我是个研究员，不是铁皮战斗机。”
　　安江耸了耸肩膀并未在乎两者的区别。
　　他背着手朝夜色里走去，几步后忽而又停了下来。
　　回眸看向林冉仰着下巴说道：“小伙子有点料，加油好好干！明天见。”
　　明天见？还要见？
　　林冉探着脑袋想说可别再见了。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十大杰出青年刚刚就业就和警察打照面。
　　还是刑事案件，这样的见面，实在是不如不见的好。
　　林冉唏嘘着回了病房，走上去看了眼林璟仍是在安睡中。
　　若非旁边的心率仪尚且平稳，他几乎以为林璟停止呼吸了。
　　眼前的人安静消瘦的可怕，白花花的被子罩着显得林璟更为瘦小……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打量林璟，林冉忽然想起大课上他曾问过林璟一个问题。
　　彼时大课上慕名而来的学生很多，林冉最早先到坐在第一排，因为林璟是他的偶像。
　　在犯罪心理学上的造诣是林冉最为钦佩林璟的一点。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爱好，但一定在某一方面是专家。
　　这份认真和钻研是林冉走向明轩研究所的第一原因。
　　当时要下课，轮到师生交流时间，大家各抒己见争相提问。
　　林璟也确实是良师益友一般笑容可掬，对待所有人的提问都回答的相当客观而合理。
　　合理到让林冉看着林璟觉得眼前的偶像像是座冰山。
　　冰山中央有迎合四季的植株，但也掩不住山顶的常年积雪。
　　人在高处，林冉想，难免是会觉得冰冷的……
　　所以对此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林教授好，我是林冉，不久之后将会走向和您一样的职业，我想知道对于犯罪心理研究这门学科，您是怎么看待的？”
　　林璟望着林冉仍是面含微笑，但神色里却有些许掩不住的疲惫。
　　面对晚辈的提问，他还是公事公办的陈述道：“欲望……”
　　“嗯？欲望？”林冉没想到答案就两个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璟却是笃定的点头：“是，就是欲望，通过与罪犯的心理连接让自我与罪犯站在同一出发点，以此得到罪犯的内心诉求，找其根源，这就是研究员的任务，也是职责所在。”
　　这种认知显然超出了林冉的境界。
　　他看着林璟接着追问：“与罪犯站在同一出发点？那岂不是自己也成了罪犯？”
　　林冉无法想象当自己想罪犯之所想是什么结果？
　　但想到那些案例的阴暗、扭曲，他莫名觉得一阵反胃。
　　林璟自是看穿了林冉的异样，但也并未揭穿。
　　这个行业，需要新鲜血液……
　　“林冉同学，作为犯罪心理学研究员，我们需要比其他人更为坚韧的内心和操守，我们的任务，是与罪犯达成同一出发点，继而剖出罪犯内心并将其化解，这才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任务！！”
　　林冉又迷茫了，他也没抬头看向林璟，只是自顾自问道：“需要化解么？直接交给警方不就好了？”
　　他的自我发问却是整个班里都听到了，但大家出奇的安静。
　　视线纷纷转向林璟，期待着专家的解答。
　　林璟也不负众望给出了答案，他的目光仍是放在林冉身上。
　　温柔而刚毅……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罪犯，他们的骨子里是血液在流动，而并非刀枪毒药，我们学习了如何去看破他们，那为什么不能去试着解救他们，林冉同学，我希望每一个犯罪心理学研究员都是理智而仁慈的，遇到阴暗，我们可以用烈火去灼烧，而烈火之后的土壤也并非沼泽，它也能开出鲜艳的花，只是需要我们去引路，将其带去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