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进程 过渡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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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常新是皖南水乡里顶头商贾杜家的二公子，家住漆林渡，杜家在一众富商倾满楼的皖南一片，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富有。
他还有个哥哥叫杜篁竹。
杜家老爷白手起家，从商数十载，深知像自己这类知识短浅的普通人想要自己闯出一番天的会有多艰难。
因此，在得知自己有了第一个儿子时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自己的儿子考个功名。
杜父打心底想让自己家里出个状元，家里这么大的基业，怎么着也能供出的朝官。
可没有想到随着杜篁竹愈长愈大，却在杜父看不见的地方成天偷偷追着账本跑。
而在大公子刚满六岁时，杜家又迎来了另一件大喜事——二公子杜常新。
和杜篁竹相反，杜父后来意识到自己偌大的家业总不能不要了，于是便有意将次子杜常新培养成杜家的继承人。
可世事不如意，杜常新没有向着杜父期望的那样成长，他对于书本有着更浓厚的兴趣，这体现在，在他满岁宴抓周的时候，小常新趴桌子上一把捞了只毛笔，对于占了一半位子、半壁江山的账本视若无睹。
那还是杜老爷亲自摆的。
杜父的脸当时就绿了。
一晃十几年，当杜篁竹依旧在堆积如山的书本中抱头痛哭时，他的弟弟杜常新却一向不走寻常路。
这叛逆孩子不懂自己兄长每天抱书萎靡的痛苦，但终于在某一天里，被自己的爹又一次请来教习的账目先生吓得离家出走了。
杜常新收拾好包袱，从小便一直在杜常新身边服侍照顾他的小厮铜板在一旁手足无措，站立不安。
铜板刚开口。
“二少爷……”
杜常新打断他的话:“二公子要进都赶考，铜板，你要不要和二公子走！”
铜板双眼含泪:“二少爷，您这分明是离家出走啊！”铜板焦急得声音发抖，“您不能走啊二少爷～您要是走了那胡叔怎么办？他老人家会担心死的！！”
胡叔是杜府的长吏，尚还年轻时就跟着杜老爷一起打拼，后来妻儿意外逝世，又被得知的杜老爷善心的接过来养老。
对杜家小辈来说，他既是可靠的杜府长吏，又是他们尊敬的长辈。
杜常新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铜板趁机劝说:“真要不想学管账，那咱们就去找夫人求求情，夫人她最顺着您了！”
可怜的铜板是又是搬胡叔又是搬杜夫人，没想到照样不好使。
“担心什么，我又不是一个人走，不是还有你？铜板，你到底跟不跟！”杜常新指了指一箱子细软，“你要是不跟二公子也不怪你，但你得留下来打掩护，帮我拖住我爹，能拖一天是一天。”
像二公子这样单纯有多金的人走在街上，一般都是别人打劫的首选，太让人不放了。
铜板脸颊滑泪，打了个磕巴。
“二、二公子，我跟您走。”
出了杜府后。
二公子觉得自己终于逃脱了他爹的魔爪，翻身农奴把歌唱，带着铜板就往车行走。
漆林渡地处皖南偏东，想要去京都赶文考，首先就要绕过距离伏龙关只隔一个镇的同瑣，然后穿过西子城直行，可那边地界不安生，想要安全到达京都最好的方法还是要绕路，放弃西子城的直通路线，直接赶路上京西古道，这是官道，再后面就能一帆风顺了。
路途遥远，杜二公子出行从不使腿脚。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富贵窝的贵公子，一个从不知朴素二字如何写的人，杜二公子觉得，再穷不过金镶玉，铜板在一边还没劝两句就被杜常新勒令闭嘴。
他自信的选了一辆无比低调，又无比有文人格调的座驾。
铜板站在马车旁崩溃捂脸。
车行老板脸上的肉挤作一团，笑眯眯的送走了杜家二少爷。出钱的是大爷，虽然不知道这小少爷是要去哪儿游玩，但推荐最贵的马车准没问题！
于是乎杜常新舒舒服服的躺在新车里，手里举着《四十二章经》认真研读，铜板蹲坐在车厢外，蜗居一侧，身边坐着一位刚雇的、据说很认路的车夫。
他们一行人乘坐着车行镇店之宝——檀香紫檀马车，低调的行驶在路上……
要不说这车是镇店之宝呢？
质量好到车轱辘碾石子儿里边人都感觉不到。
杜常新觉得自己一定能安全到京都！
随后一行人在靠近京西古道时。
……被抢了。
……
金银细软连着车被拖回去不说，人也被打包带走了。
劫匪老大冷哼一声。
坐这种车，家里肯定有钱，说不定还能再讹上一笔，随即转头吩咐小弟:人留着，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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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李氏王朝才刚刚站稳双脚，李唐皇帝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处理“自己人”了。
打的是渊图远算，意在无遗的主意。
刻意分散了江湖势力，就如同垂荫的师父常成玉选择把自己打包好，带着弟子回去老祖宗留下的地盘。
也比如通天阁选在了战火涂炭的第一道后防，从此扎根，为那些找不到家的英灵们祈福。
但不可否认的是，通天阁选得位置绝佳，风景如画，清奇俊秀，又是三面临山。
若不是因为战火不断，这里也曾是那些文人/骚客们流连忘返，书写欲迸发的灵感圣地。
荆鼓楼往东三十里，正是人们口中所说的“三山四水”中“三山”的最后一座山——祁山
祁山距离同瑣不过两日路程，两地中间便是官道。赵光亮将自己的寨子建在这里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主打的就是:天高皇帝远，偷鸡摸狗时。
这里离官道近，周围城镇通行都要从这经过。
在这儿做打劫的行当，没两年媳妇都能抱好几个。
祁山山脚下，徐徐传来几句粗俗的叫骂，离得远了，听不大真切，伴随着汉子们粗粝的呼喊。
寨门口的土路上。
几个身着粗衣，外衫落跨，一副痞子打扮的人，正拉着一辆板车朝着寨子的方向走来。
这板车平时是用来拉浇地的粪水的，里外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这原本是那两个真正奉命来抓平安楼厨子的土匪，从别人家偷来拉人用的。
可现在上面躺着的却是两个人。
一个是心理紧张的平安楼厨子。
一个是认命躺在粪臭里的秀济。
秀济:“……”为什么总是我？
“…还有多久到啊？”
前面一身流氓装扮，正拉着车往前迈步的拓玉答道:“快了。”
他身边另一个和他一样流氓的宋子昭拉车拉的面部扭曲。
这厨子圆的跟秤砣似的！
累死人了！
“哥你闭嘴吧！臭点儿就臭点儿，总好过我们拉车累的跟狗儿似的！”他甩甩用麻绳捆着的，头发上的汗珠。
“不行换我来躺！你来拉！”宋子昭委屈，“明明我才更像容易被打劫的有钱人！”
宋子昭有苦说不出。
昨日殿下吩咐他们想办法潜入寨子里，摸排好了后等着接应垂荫姑娘。
他们提前一天出发，快马赶上了那两名土匪，解决了人后又是一番乔装，顶替了之后才继续拉着厨子朝寨子的方向走。
若是不出意外，事情今晚就可以了结。
刚刚解决那两个人时。
厨子看着面前迅速换装，没一个人理他的几人:“……各位少侠，能否让我先行回家？”
拓玉和秀济面面相觑有些不好意思，还真不能让他先回去。
这厨子可是能够让他们顺利混进寨子里的绑票。
寨主亲自招呼过的人都不在，那他们还怎么蒙混过关呢？
宋子昭叹口气，抬手勾着厨子的背走远，准备给人解释解释，让人能够配合点儿。
“这位大哥呀，你看，事情是这样的……”
秀济没有再问，这么一对比，可能还是躺着舒坦点儿。他转头看看躺在旁边的人。
这厨子一听说他们是来整治匪患的，顿时就同意与他们一道了。
他又将脑袋转回来，有点费解，明明紧张害怕的发抖，为什么还是要跟他们一起去呢？
车轮吱吱呀呀的转响，两人停在了寨子门口。
守门的人腰间别着大刀，瞄了两个人一眼，走上前。
“干什么的？！”又用刀背敲了敲拉着厨子二人的车，“这什么东西？死人？”
装模作样被绑住的厨子和秀济:“……”
宋子昭上前打断他继续用刀戳人的动作。
“我们是听寨主吩咐去平安楼绑人的，这上面躺的是楼里的厨子。”
守门的人仔细一想，啧了声:“是有这么个事儿，但这怎么有两个人呢？另外那个什么东西？”
宋子昭详细介绍了躺在车板板上的另一个人是怎么被敲晕了带回来的。
“大哥你看，这小子穿的人模狗样的，家里一定有钱！等人醒了问他家在哪，咱再讹他一笔，岂不是好上加好？”
对面的人摩挲着下巴，想通了之后缓缓笑道:“昂～你小子！”
宋子昭附和的笑笑。
守门的人快速变脸，装模作样的冷哼:“想的倒挺美，可这招咱们寨主早两日都用过了。”
用过了？
什么用过了？
“寨主前两日在官道边上劫了个人，猜猜是谁？”他没给宋子昭猜的机会。“是皖南杜家的宝贝二公子！”
他略带嫌弃的看了看板车上的人。“这不被你拉回来那个人模狗样的更好，油水多？”
躺板子上人模狗样的秀济:“……”
老提我干什么？！这门还能不能进了？！
幸好总有人还在做正事。
拓玉咳了咳:“赚一点是一点，要饭的还挑食？先让我们把人拉进去吧。”
守门的小哥一哽，转头对着门里吆喝一声，门从里面开了。
随着吱呀的车轮声，拓玉他们终于混进了寨子里。
关门前还听到守门小哥在后面嘀咕:“这人嘴可真缺德。”
门关上了。
宋子昭默默听从安排。
嘴巴缺德的拓玉将每个人的位置都安排好。
“子昭你把厨子带到后院，之后厨子基本上都是安全的，你在旁边护着人，别离他太远。”
宋子昭小声回了句是。
周围来往的全是些牛鬼蛇神，这些人半路出家，东拼西凑，等于是从裤衩子都漏风的状态一下升华。
可笑的是，这些财富不是他们通过正常劳动得来的，而是通过谋杀一个个平凡普通的，甚至和他们一样的人的性命得来的。
拓玉扛着“晕”过去的秀济，朝着人少偏僻的地方走去。
也不知道是踩在多少人的姓命上，才有的现在这副模样。
从他们杀死第一个人开始，这整个寨子里的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群畜生！
厨子渐渐不再害怕，他为什么恨这些人呢？
为声张正义，为家国情仇吗？
都不是。
厨子是个普通人，普通人不会思考那么多，他只是在乎自己的朋友。
作为王老头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如果能亲眼见证那些祸害的王老头家破人亡的畜生被了结，心里也是畅快的。
说不定回去还能和王老头说说当时的场面，让人开心点。
王老头一双婿女的葬礼是由周遭好友一起操/办的。
厨子仍不敢回想那日白幡之中，年过六十的老人孔然一身的背影，和压抑不住的垂泪呜咽。
再回首。
老人竟举目无亲。
屋子连着屋子，连绵起伏的茅草盖的顶。人们生活的周边既宁又混乱，木桶箩筐滚了一地，随处可见的匕首，刀剑，甚至还有锄头。
寨子虽然杂乱，但依旧建造得有模有样的，弟兄们住的是一排排连着的小屋。而其中最有可能住着赵光亮的，便是这些低矮的房屋中，最高最显眼的那一所。
拐到一处拐角后，拓玉将秀济放了下来，周围时不时传来放肆的笑声，和几句粗俗的话。
秀济理理衣服。
“刚才门口那人说什么？什么宝贝公子？”
“是皖南杜家的的小公子。”拓玉道:“我记得好像叫杜常新。”
秀济无比疑惑。
“你怎么知道？”
拓玉往墙角外面探一眼，又收回了脑袋。
“也就你不知道，殿下当年赴北游园会结识了一群文人墨客，其中就有一位叫杜篁竹。”
秀济:“所以呢？”
拓玉叹气:“这位杜家小公子是杜篁竹的亲弟弟。”
拓玉点点他的头，“这你不用管，这人不用我们担心，等垂荫姑娘来了之后，不管是谁都能被救出来，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看着还在状况外的秀济，有些无奈。
“你的任务是在两个时辰之内摸清所有的部署方位和敌人人数，卯时出林，找到垂荫姑娘，随后将这些信息都告诉她。”
拓玉凛声:“明白了吗！”
秀济囫囵听清，应了声明白。
拓玉放下心，有一个总是不在状况内的好兄弟，也是一段孽缘。他转身朝最高的那一处住所走去，袖口却被一把拽住。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拓玉是殿下去年才从刑场要的人，再然后就成了拓副。可早几年的时候，他这兄弟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拓玉额角抽筋:“我又不是从小长在牢里的！那场游园会是我家主办的！”
秀济看着自己举在半空中，空着的手。
拓玉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哦，忘了。
他这兄弟以前是真正的贵公子来着。
…………
另一边宋子昭将厨子带到后院。
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也没人去关注他俩，厨房守卫看到他带人来了之后，就直接跑去和寨主报告任务完成了。
跑的还挺快呢，好像根本不在乎来的是不是自己要的人，只要人来了就行。
他摸摸鼻子，其实这里很好瓦解，这些人凑在一起之前，不过都是些普通百姓，哪里会有纪律这一说。
要不是他们殿下为了送那位垂荫姑娘一个人情，都不需要魏校亲自动手，拓副尉一个带着他们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搜罗完了。
把宋子昭安排到厨子身边也有好处，这小子虽然鬼点子多，但同时他也最守军令，得到指令后就一定会完成，加上他这张嘴巧舌如簧，让他来陪厨子是最好的安排，两三句就把整个居灶社里的人给笼络好了，速度非常快。
厨子在一旁看着，目瞪口呆。
这寨子里基本全是些大老爷们儿，本来就没几个会煮饭生火的，这居灶社里挤在一起忙着的几个人先前家里不是打铁的，就是原来饭馆里的帮工，而这帮工最在行的可能就是端盘子不撒汤。
也难为把这几个人拎出来撂厨房里，几个最多会生火和扒拉锅的大汉们，浑身散发出颓废的气息，脸色和自己煮的菜如出一辙。
终于等到人把厨子领回来，再加上有宋子昭信誓旦旦的保证后厨有自己和厨子两个人就够了，这群人就脚底抹油，全溜了。
厨子这才踉跄一下，准备上前和宋子昭说说话。
又看到其中甚至有人用“好兄弟恩情我记住了，以后哥罩着你！”的眼神深深看了宋子昭一眼。
这到嘴边的话又哽了一下。
“这，这位少侠，有什么我能做的吗，要不要我们直接下药毒死他们好了！”厨子有点激动又有点害怕，两眼微微发亮。
宋子昭捏着自己因为拉车拉的酸涨的肩膀，才想起来自我介绍。
“对了！这位大哥忘了介绍，我姓宋，大哥叫我小宋就好了。”
厨子点点头。
宋子昭闲的跑到灶台边上，把锅盖一个一个掀起来看，边看边摇头。
啧啧，怪不得要逮人家厨子回来，这锅里煮的东西能吃死人吧！
“小宋……那下药……”
宋子昭认真打断他接下来的话:“用不着，这些事情又不让我们来操心了。”他指了指自己，“我现在的职责就是保护你不受到任何伤害，其中包括，不会让你的手沾上不该沾的鲜血。”
见厨子有点低落，他打趣道:“怎么一提到这个事儿，大哥你就不害怕了？”他笑笑，“任何做错事的人都逃不过国法的制裁，但永远不能由普通人来动手，我们不能为了解决一群人渣而让自己的手沾上鲜血，变得不像自己。”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他们手上拿剑不就是为了保护弱者吗。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放弃进入北衙禁军，瞒着他爹偷偷跟了七殿下。
他拖长了声音:“大哥你就放心的待在这里吧，我和你说，那些真正身负职责的人已经来了，官府一定会给百姓一个交代。”
“很快，这里的事就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进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