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破竹 流匪一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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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刚和秀济碰过头，将人送到后门后又折返回来的拓玉，扶了扶自己因为动作大而扯得愈加散乱的发绳。
他没有宋子昭那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过现在他也用不着，拓玉很顺利的就摸进了赵光亮住的地方。
赵光亮人到五十，先后经历流离失所、又面对着恶劣的生存环境，加之营养不良导致掉发，平常又不打理自己，头顶上勒着个稀稀疏疏的发髻，鬓角两边斑秃，其实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平常的、过于颓废凄惨的孤寡老人。
不过他倒不在乎这些，赵光亮现在就一个字——愁。
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人，他从最开始随着人群慌乱流窜，到后来迫不得已伸手去抢其别人的食物，直至在一次抢夺之中不小心杀了人。
再到现在拉帮结派。跟着他一路走过来的兄弟们，终于不用再为吃喝发愁。
渐渐的，杀人在他的眼里变得愈加得心应手，到他手里的人也没几个能活着的。
日子难道不算在慢慢变好吗？
他觉得算。
他还觉得自己太他娘了不起了。
赵光亮一直觉得自己是形势所迫。刚开始的确是这样的，但现在有了这样一呼百应的风光之后，他却清晰的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满足于此了。
这种受人拥护和惧怕的感受太美好了，他那会儿当屠夫的时候和现在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提到这儿，赵光亮还有些感慨。他原来那个婆娘也是自己好不容易花钱取来的，他也不是不知道，那女人是图他卖肉的铺子才跟他好的，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也没过几天好日子，那女人死在了逃亡的第一天。
战争刚起来，官加税收，有主的铺子为了减少税收都会选择关铺，那些没主的铺子，例如像他这种自力更生的小商贩，家里没本钱，原来这几年生意就不好，又要加税，基本都徘徊在关门大吉的边缘。
有人好心告诉他，要是不想交银子，那就关店好了嘛。
赵光亮没理他，全他娘的屁话！关了店就彻底□□兜不住风了，那他吃什么？他媳妇儿吃什么？！
结果最后也没能撑下去，因为手上没钱，又断了货源，家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去，没过几天就彻底一穷二白。
他那媳妇得了癔症也没钱瞧，没几天就死了。
死了也好，死的早苦吃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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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亮所在的屋子是两进两出的，前厅就是一个大的宴会厅，拓玉刚从小门摸进去，安静的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地儿说好听点也是议事厅，后面便是赵光亮晚上睡觉的地方。
而此刻的议事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赵光亮烧杀抢掠，打半道儿上结识了一个兄弟，姓王，叫王平贵，倒是没多少人知道他兄弟这名字，认识的人更喜欢叫他王二赖。
他们二人臭味相同，可谓是相见恨晚，王二赖这人说话是句句说到他心坎上，赵光亮听这兄弟对着他一顿奉承当时就两眼放光，这兄弟好啊，既识路又处处为他这个当大哥的着想。
得此兄弟，与我何求啊！
可现在的赵光亮不这样认为了。
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王二赖来这和他说，自己还有个亲生的哥哥从京江回来探亲来了。
亲哥哥？
还回来探亲？
赵光亮双手抱胸，冷着眼看过去。我可去他奶奶的亲哥哥吧！要是两人不对付，他这双手可不建议再多条人命！
于是他便抱着这样的想法见到了王二赖的兄长——王平贵。
听王二赖说，他这哥哥回来是有事在身，探亲是顺带的。
赵刚亮问是什么事。
王二赖悄摸凑过去。
“不瞒大哥，说是奉了上头的命不让往外头说。”王二赖左右看看周围没人，“可我这亲哥二两酒下肚兜不住底，这才知道他是奉命回来给那和尚庙找不痛快的。”
王二赖嘴里那和尚庙就是通天阁了。
赵光亮:“通天阁？给庙里叫什么不痛快？庙里那群和尚得罪什么贵人了？”
“这我哥没说，我估计他也不知道。”王二赖两眼放光，他有了个主意。“但是大哥，小弟我这也得了个消息，和尚庙里那个老秃驴前几天有事出门了，但是庙里那本经书却留下来了。”
“哪本经书？”
“《玄晔经》啊！”
赵光亮震惊，吓得嗓子都变了音:“这你都知道？！”转念一想，“那依你的想法是……”
二人相视而笑。
“反正都是给那群秃驴找事，何不直接给那本经书偷过来？看那群秃驴整天将这书当宝贝似的护着，说不定我们拿过来一看，嘿，也能得到升仙呢！”
王二赖拍板。“我哥一定会答应的，咱们就等着事成之后，等他临走时好好给他办个送别宴吧。”
对面赵光亮附和:“行，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让人去把平安楼的厨子绑过来，让你哥好好吃一顿！”
王二赖双手抱拳上下摇晃，作揖作的潦草极了。
“还是大哥有远见！”
赵光亮被捧的骄傲，有模有样的点点头，自然也没看清楚王二代眼里毫不掩饰的不屑。
回到现在的议事厅。
二人讨论的主角正浑身舒坦的坐在主位，赵光亮眼神灼灼，心里难受。
那可是他的位子！
恰恰相反，中间王平富的眼神厌厌，心里没什么起伏。
他这次回来西子城，原本是平王府主事华宽的意思，事情很简单，只要他将通天阁这群闷罐子里的缩头乌龟搅和个心神不宁就行。
主事给的时间长，所以他决定先去打听打听自己这个弟弟的消息，可没想到这小子人嫌狗蹭到这个地步，他刚把弟弟名字说出口，自己就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里可不属于平王府的管辖范围，所以这口气他只能咽下去。
不过在他和王平贵见面之后，却先给他送了个惊喜，他这个“好”弟弟，倒是给他提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
不知道王平贵从哪个墙角听来的消息，通天阁那本最重要的经书，居然破天荒的没带在老主持的身上。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要是把经书偷了，通天阁这群人不想乱也得乱！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好日子里，那本被通天阁小心翼翼捧进藏经阁里，放在最名贵架子上的《玄晔经》，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被人偷了。
那个因为看守不利而被罚的小沙弥，至今还在阁楼里苦兮兮的扫着地呢。
不过这本破书也就是那群秃驴看的重，不信神佛的人拿在手里就是废物，什么用都没有，王平贵在他弟弟殷切的目光中随手把书扔给他。
反正他的任务就算完成，过几天通天阁里怕就要乱成一锅粥了，正合他意，王平贵准备就这几日启程回去向主事报备。
拓玉在暗中仔细看清了王平富的脸，面无表情的记在了心里。
他怕是想不到这一趟来，却是有来无回了。
赵光亮向边上人使了个眼色，吩咐人去看看后厨什么时候上吃的，一边说着说着和王平富拉近关系。
谁不知道南北三京管辖里，除了淮安王为主隆生翘楚，再然后便就是这位平王权势滔天！
要是能跟平王沾上点边，莫说只是脚趾缝里漏点油水，那可都是扶摇直上！这么大个机遇落到他赵光亮面前，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看他前半生可怜，特地赏他的？
赵光亮举杯:“王老弟，来！这杯哥哥敬你！这年纪轻轻就在顶顶大名的平王手底下做事，真是青年才俊，青年才俊呀！”
王二赖没忍住吭哧了一声，这老东西不会夸人瞎他妈夸。王二赖别人之所以喊他二赖，一方面是他根本不做人，另一方面和他长相脱不开关系。
脸细而长，中庭生痘，宽唇黄齿，这长相可谓是完美避开了英俊二字，王平富是他亲哥，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他哥可能比他好点，但除了脸上没痘干净点儿，两人长相出入并不大。
这老东西八成不知道从前在哪儿听到这么个词觉得是个好词儿，用来拍马屁很合适，于是张口就来，可这他妈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赵光亮举着杯子对这些浑然不觉，心下纳闷儿没人接话，又自顾自的说起来。
“王老弟呀！大哥我年近半百，一路上滚着爬着走到现在的，本来还想着这辈子没啥志向，建个窝也就这样了，可这狗老天眼还不算太瞎，”他指了指王平富，“突然，唉～就把贵人送到我面前了，王老弟你看，不如大哥把握住这机会……你说要是我投奔了平王怎么样？”
对于这人之前放的屁，王平富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面对这种巴结的情况，他已经无甚所谓驾轻就熟，可猛的又听到赵光亮想追随平王？
他终于正眼看了赵光亮一眼。
啧，瞧瞧。
这不也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嘛。平王正在进一步拓展羽翼，手下的人鱼龙混杂，也有不少像这位一样的作恶多端，坏到骨头切开连骨头缝里都是黑色的人在帮主子做事。
这种人只要给点甜头，好办事，又听话，用来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最方便不过。
王平富示意对面人坐下来。
“哦？赵老哥都知命之年了，现下倒是难得又生出了个如此远大的志向呐。”他斜眼觑着人。
赵光亮一听有戏，嘿嘿笑着推了推挤在他旁边的王二赖。
嘶！这老不死的拿他当剑使。
王二赖劝得生硬。
“哥，寨子里有百十号人等着张口吃饭，有些兄弟们都开始愁没出路了。可要是咱们跟了平王殿下，不说其他，就是一些因为大人人善而不好出手做的事，不如就由我们兄弟们来帮忙解决？”王二赖看着他。“哥？”
他倒是说到王平富心坎上了。
王平富数落他。
“个没脑子的，像平王那种大人物还能少了人手去帮他？”见人有些局促，他不慌不忙又道:“但我们平王殿下手里也确实少了几个听话的玩意儿……”
他话锋一转:“此事先不急，等我回京江再说吧，届时若是事成了，我再与你们写信告知便是。”
赵光亮这下心落肚子里了。这些人说话就是喜欢兜圈子，一会儿功夫他受好几次惊吓。
几个人笑嘻嘻的推杯换盏，几杯酒才刚下肚，孰不知更大的惊吓才刚来呢。
外面人声嘈杂，一名小弟急忙跑过来推门，砰的一声，吓了在座几人一跳。
赵光亮皱眉看过去。
站在角落里的拓玉闻声抬眼，一声笑意轻不可闻。
“寨主大事不好了！！官兵打过来了！！”
赵光亮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小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吓得脚软，两腿打颤，磕磕巴巴又说了一遍。
“是官兵，官兵打过来了！好多人啊！！怎、怎么办啊寨主？！”
王二赖蹭的一下窜起来。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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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自从当年文试落榜，在众学子面前被先生当众唾骂之后，再没受过这等委屈。
今天倒是让他重新认识了一番自己周遭的几个兄弟。
一校队领队，一个一条手臂顶他腿粗、身高八尺的壮汉，站在为首的垂荫身边像个小媳妇儿似的忙前忙后，虽说装模作样板正个脸，可瞧上去硬是让子元看出点贤惠的意思。
二校队领队，一个面色媲美黑炭，子元猜测他可能打娘胎落地，就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的人，现在正举手僵硬地站在垂荫的另一侧，子元从他黝黑的面庞上发现了一抹可疑的红色。
这一个两个的发情了还是怎么的？长这么大没见过姑娘吗还能？
此时一名小兵急步向着子元跑来，在两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小兵又看到了子元旁边的垂荫，脚步一顿，就变成向着垂荫的方向跑去。
子元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不甘心的想:我才是这次的领队！我才是！有什么是比首先把消息通知领队更重要的吗？！！
小兵冲着垂荫道:“姑娘，有人找你，弟兄们都不认识，但看起来是从寨子的方向来的。”
垂荫闻言看向子元，道:“这便是我先前同你说的人了，是来送消息的。”
这是让他把人放进来的意思，子元点头。
“……让他进来吧。”
有，当这个消息的主人公不是来找你的时候。
小兵们把秀济带了过来，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情报整理出来，在粗略定好策略。
等到一行人吃透消息，子元当即便转头将人一个个部署下去。
“这些人不难收拾，垂荫姑娘，你可……可要随我们一起？”子元从没说句话这么难过，他以前什么时候带过女人出来办事，随即摆手道:“若是姑娘不想去也没事，我让人……”
“不用了，”垂荫婉拒了他的好意，“我随你们一起，里面人多又杂，一乱的话情况不易控制，你们去抓人的时候，我跟这位兄弟去救人。”
垂荫朝秀济一昂首，秀济流畅的点头。
见状子元也没在多说。说什么？这姑娘又不是普通女子，他不如多分些神叮嘱叮嘱其他人。
子元抬手把几个领队招过来，对着他们认真道:“一会儿你们从后面包抄，千万别放过一个人！我从正路杀过去，带的人手足够了，要是发现他们从后面溜走，记住，直接斩杀，绝不留活口！”
几位领队齐齐应声:“是！”
天色入暮，黑漆漆的林子里本来应该万籁俱寂，守门的人就地而坐，靠在柱子边上昏昏欲睡。
突然侧门一声响动，他一个激灵看过去，就看见是寨子里一位兄弟迫不及待的褪了裤子朝着树上放水，那人对着守门的小哥不好意思的笑笑。
守门的人脸一黑:他奶奶的。
那位寨子里的兄弟解决完之后提起裤子转身准备回去，一转头正对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自家兄弟，一抬头又对上了子元的眼睛。
“！”
他转身就跑！
“……操。”子元举着剑喊:“给我上！”
子元带着人一路横冲直撞杀进去，刚才那个人跑得跟兔子一样快，一路喊过去，小兵们根本抓不住。
“啊啊！！打来了！！！官兵打来了！！！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寨子顿时热闹起来。
混乱中，垂荫跟着秀济一路畅通的闯进了寨子后面。
据秀济所说，厨房还有一个七殿下的人在看守，暂时出不了问题，而那些被关起来的人就在里那儿不远的另一间房里。
这间屋子上了锁。垂荫放下手里的锁头，转头去了混乱的前院随手捉了一人回来。
她把人撂那儿，那人吓得直摆手，身上叮铃当啷一阵响。
“来，把门打开。”那人闻言哆哆嗦嗦的掏钥匙开门。
秀济指着他问垂荫:“你怎么知道他有钥匙，你抓人怎么这么准？”
“不是我抓人准，”她实话实说，“外面闹翻天了，他胆子小，想出门又不敢，躲门后被我看到了。”
“看一眼你就确定他有钥匙？”秀济诧异。
垂荫真的奇怪，李恒看上去一个那么聪明有谋略的人，怎么会放一个这么傻的人在身边。
“他腰上钥匙挂的那么明晃晃恨不得昭告天下你怎么就看不见呢？”这话垂荫头一次知道有他这个人时就想说了，“你是呆的吗！”
门开了。
开门的人缩在门边上，垂荫没理他，她走上前往里递了个眼神。
里面只有寥寥两个人，从穿着来看，非富即贵，其中一个一看进门的是位女子下意识的往另一个人后面躲了躲，后面反应过来这毕竟是来救自己的，复而又迅速挪回原位，两人抬头朝垂荫笑笑。
垂荫:“……”当我没看见是吗？
秀济在外面探个头又缩回去，他旁边还站着拿钥匙的那个人，就听到垂荫开口。
“站外面作什么？进来帮个忙，帮忙把绳子解开，嘶…这群土匪绳子系的真紧，再绑一会儿他这手脚都要断了。”
秀济认命的进去帮忙。
在得知终于要逃出这个鬼地方了，两人中那个穿着稍显华贵的人开口道:“多谢姑娘相救！在下杜常新，后面这位是我小厮，名唤铜钱。”
这人说话一口书生气，语调昂扬又秀气，不像是家中从商，倒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行的也是文人礼，让人顿觉如沐春风。
杜常新语调轻快:“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垂荫。”垂荫抱拳回礼。
他又看向秀济。“阁下是？”
秀济盯了他好一会儿了，盯得杜常新想不注意都不行，秀济看了一会儿索然无味，看上去白生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就是个普通的落难小公子，回道:““在下秀济。”
“也要谢谢这位少侠前来搭救。”
垂荫听了一会儿外面声音渐小，便开口打断了他们之间越说越尴尬的谈话。
“外面看样子解决差不多了，这两个人带着，我们最后还要去趟厨房。”她说:“还要劳烦你带个路。”
秀济说好，“走吧。”
铜板经此长了个教训，有点担忧的看着自家二公子，杜常新拍拍铜板的肩，让其放心，随后率先跟了上去，铜板见二公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赶忙跑到二公子身旁。
垂荫没在意身后两个人的小九九，他们现在去厨房是所有计划的最后一环，按理说众人最终会在这里汇合，包括拓玉。
居灶社里。
“拓玉人呢？”秀济问宋子昭。
“没看见啊，没和你们在一起吗？”宋子昭也不知道，他在这陪厨子待了大半天了，安静的很，什么事都不知道。
秀济深吸一口气，人哪儿去了！
“别担心，外面都快结束了，你们副尉出不了事。”垂荫道:“你们副尉有说回来去哪儿吗？”
“好像说了去看看什么……对！去看着赵光亮。”秀济告诉她，“他听说那个赵光亮要宴请一位从京江来的人，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想去看看，确保不会出什么事，奇了怪了，看个人至于到现在都不回来嘛？”
宋子昭提议:“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拓副一般说到做到，很少有这么不守时的情况，可能出了什么问题，要不然不会到现在都不来跟我们会面。”
秀济还没开口就听到后面铜板拉着杜常新的衣摆道:“公子……我害怕。”
杜常新拍拍铜板的肩膀没说话，他也怕，他从小到大都没独自出过这么远的门，出师未捷身先死，没到目的地不说还被又打劫又绑票的，他也怕，怕的要死。
“别怕，这里有我们在，你出不了事。”
垂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她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可这声音听在杜常新耳朵里却比令人心安。天色晦暗，灶台边上的烛光印在垂荫的脸上明明灭灭，虚实跳动，杜常新却觉得她看上去犹如仙子下凡，说仙子都有些不妥，她更像是杜常新读过书里写的将军，强大又稳妥。
“二位别担心，在场的几位可都身手不凡，一群宵小之徒而已，不必在意。”宋子昭率先出门，“我们先去找人吧！”
秀济和垂荫随后跟上，杜常新紧跟着走了出去，厨子和铜板对视一眼。
厨子:“走吧？”
铜板:“……走吧。”
前院没了动静，情况基本上算很好，他们一行人直奔后门。
草石堆砌的院墙上坑坑洼洼的，不远处传来刀剑碰撞的声响，而院墙这边也不安生，后门木头柱子上的毛草顶都在打斗中被掀翻了。
经过和子元的一番缠斗，明显不敌的赵光亮处于弱势，他瞄了眼被人死死按住不能动弹的王二赖，越来越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一个脱力就被子元砍断了一条手臂。
子元忍住没下死手，他原本想留人一命带回去当众受审的，毕竟抓活的比抓死的更能平息众怒也更有意义。
见到赵光亮没什么威胁了之后，他便把目光放在与几位领队来回拼杀的王平富身上。
这人是打哪儿来的？之前没见过啊？
他一心研究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高手，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后寒光一现。
赵光亮真的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有这一切，位置还没捂热呢就打水漂了？
他奶奶的！狗老天玩我！！
他被疼痛刺红了双眼，他一直自诩不凡，好不容易杀出自己的一片天现在他怎么能甘心！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再次被王平富逼退的二队领队被刀光扫过双眼，心下一急大声喊道:“小心背后！！”
子元刚想躲，顺势被一股力推撞到扎人的石墙上，他嘶一声显然撞得也不轻，再转头看，赵光亮已经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赵光亮被赶来的拓玉一剑封喉。
两位领队顿时松了一口气，继续专心擒拿敌人。
王二赖一时间停下了挣扎，眼神僵硬。虽说他平时为虎作伥，混蛋惯了，可骨子里仍然是缩头王八一只，胆小如鼠。王二赖还从没亲眼见过这种场面，一般杀人也都是赵光亮亲自动手，他只是那个旁边煽风点火的人，见状他顿时吓破了胆。
压/着他的人看他不挣扎也稍微放松了点注意力，没成想王二赖眼看着自己兄长渐渐寡不敌众，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性，瞬间挣脱开束缚来，冲上去抱住正要上前帮忙的拓玉，拓玉一时不查，竟被他的力气带倒，惯性的往前冲了几步，二人直直冲进刀光剑影中。
他们俩的突然出现吓了其中一个人一跳，他尽量转臂将刀锋收回。另一位领队就没那么快的反应了，这一刀原本是往王平富受伤的肩膀上劈的，二队领队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拼力把刀锋打了个弯，把要命的出招变成砍向腹部。
电光火石间，拓玉看了看怀中已经没了气息的王二赖一眼，抬手将人推开。他皱了下眉。想要再去追王平富是不可能了，他没想到这位做哥哥的是半点不念兄弟情，走的又快又干脆，对自己弟弟的死活不管不顾。
拓玉叹了口气。
总有机会。
垂荫等人后一步赶到这里。
正值夜深，林间飒飒作响。这里的事也到了尾声，草石洒落一地，被胡乱一通踩得稀碎下脚都困难，院墙旁一片凌乱，倒地的倒地，受伤的受伤，再看子元，都半晌了，还维持着贴墙的姿势，仿佛还没有回神一样。
困扰西子城百姓们足足三月余的一群流亡之徒终于被瓦解。
春风带露，吹过高林时只留下下满天的落叶，激起的尘土也渐渐平息。
垂荫望着地上躺着的匪首二人，走到拓玉身旁。
“人跑了？”
“没错，”拓玉看见秀济和宋子昭向他走来，也明白他们是时候该走了，于是尽量言简意赅:“不过他受了伤，跑不了多远。”
垂荫顺着他的目光探向黑暗之中，月光静静地披在她身后一干人的身上。几位领队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刚才的一战对平时经历不到混战的西子城守兵来说已是不易。
也没人吭声。
垂荫:“那是京江的方向？”
拓玉:“这人与公子先前同姑娘商议的京江一事有所牵扯……事情有些混乱了。”
垂荫听他道:“垂荫姑娘，此地之事已结，莫作久留。”拓玉拱手，“我先带人回去了。”
她回礼:“有劳了，替我向你们公子道声谢。”
“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破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