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浮现 准备端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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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垂荫就回了通天阁。
昨晚王老头一摔摔出了一身病痛，老徐听闻脸色发绿，后悔的要死，偏生自己要容着他乱来，醉了不算，之后又跑到后厨喝了两盅。
王老头面色发白，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心里却惦记着流匪的事，顾娘子为他请了郎中来看，郎中看了半天只说是伤到了腰。
顾娘子深吸一口气，忙问严不严重，只看郎中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东西。
“严重什么？巷子口刘大娘拉了胯都比他严重。”郎中将药箱一背，“这就是喝了酒，夜里又吹了凉风，现在脑袋还懵着，安我给的方子抓两副药吃吃，养上几天就好了。”
顾娘子这才放下心，让老徐支了一贯钱，送郎中回去了。
昨儿个夜里垂荫才得的流匪消息，也不知怎么的大早上就传到了老头儿耳朵里。
垂荫一直被王老头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只觉得有些如坐针毡，她没忍住，当即抬手制止。
“您别这么看着我，不说这事儿还没定夺，就是要去了也带不上您。”垂荫走向门口，“先把身子骨养好了，在这等着听消息就成。”
顾娘子才从外头进来，看到垂荫脚下生风，一晃就窜没了影儿。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找头脑，就看见王老头躺床上发呆。
……
怎么了这是？
垂荫走在回通天阁的路上，主街两边热闹非凡，来往的人都有着平淡又安心的面容。
这里的百姓们信任边关将士，他们坚信伏龙关的火再旺也烧不到这里，这是城里百姓心中唯一的慰藉。
垂荫看着往来的人群，一直压在她心上的那块石头缓缓松了松。她回通天阁，一是为了告诉般若这个好消息，二是为了扬州的来信。
看来赴宴被扣的不仅仅只有自己的师父常成玉，距离江阁主大寿当天又过去了许多日，可通天阁的人左等右等，却依旧看不见自家主持的身影。
前两日般若才和她说，江阁主人善，而且从不是行事张扬的做派，这次借着庆寿的由头将各派的长辈都给请了过去，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奇怪，就连主持收到消息时都有些诧异，发茬长得都比平日快上一番。
垂荫加快了脚步，这样看，不止威虎山和通天阁，兴许各个门派派主都被留在了满堂阁，其他门派也都会陆续收到消息，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江阁主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呢？垂荫将手腕上的护腕拉紧，不可能就因为他想来一场友好的武艺切磋。这各门各派之间的关系都有些复杂，非要说纷争什么的倒也谈不上，可一些“小摩擦”也是无可避免的。
但都是小辈们年轻气盛，对于这些小打小闹，长辈们一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是增加武力经验了。
相信这些，作为一个一直处于中间人位置的江阁主在清楚不过了，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主要是这些门派做事基本都被朝廷盯着，大多数并不会有过多来往，而平时的门派交融，各方交涉什么的，也都全权交由江阁主派人周旋，没人比他更为了解各方势力的顾虑。
他们信任江满堂倒不只是因为他资历老，而是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满堂阁一直在这些江湖门派群魔乱舞，似人非人的作风中属于独树一帜，是高风亮节的代名词，并且他还有着最令人信服的一点——富得流油。
人家吃饱没事儿干了背后阴你？人家又犯不着！
想到这，垂荫咧开嘴，笑得开心，虽说她容貌昳丽，可此时的一张脸平白让人看着色咪咪的。
江阁主论资历，那算是垂荫这代人师祖辈的，平时主要是处理各派事物的中间人，脾气是一等一的好。垂荫小时候是常成玉的腿部挂件儿，常山主去拜见他时，垂荫还被他抱在怀里拿糖逗过。
要论辈分……很少有人知道江阁主是常成玉的师叔，别瞧亲戚远，可江阁主一向对小辈大方，垂荫一半的酒资都是由江阁主资助的。
小时不懂事，那时还有群雄争霸，有个门派的小弟子被宠的过头，听闻这事鄙夷的很，跑到尚还年少的垂荫面前阴阳怪气说了一通，小垂荫愣了一下。
那也是傅柏林头一次见有人这么勇敢，他转身就拉来了李戎舟看傻子，再一转眼，那个小弟子就被打倒在地。小孩瞪大眼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被垂荫一拳震退，屁股在石板路上直直滑行数米。
等他反应过来，胸口疼屁股也疼，一时不知该捂哪儿，哭得震天响。
小垂荫咂咂嘴，这种小孩儿属于只长个不长脑。
丢脸？
她摇摇头。
这样的亲戚麻烦多来一点谢谢。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朝廷对满堂阁的打压疏松的仿佛没有，不仅仅是看重江阁主的人品……银子谁不喜欢？官府收的油水一多，再厚的脸皮也得让他三分薄面。
这么一对比，常成玉确实像江满堂远房亲戚家的穷小孩儿。
垂荫站在通天阁门口，谁在乎这个？这些人把羡慕嫉妒恨都写脸上了。
她刚要进门，就听见禅素的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他此时在为小沙弥们讲解经书，声音清透有力，伴随着古朴的经文，缓缓悠扬。
垂荫屏住呼吸，不动声色的躲在门后，等到声音离得远了，才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她有心想去后院找般若，又怕被发现，索性整个人贴着墙角慢慢挪动。
还没走多远，就听见禅素拔高了嗓子吩咐道:“空山，把墙角那个鬼鬼祟祟的人逮住，不必盘问了，直接送官府去。”
垂·鬼鬼祟祟·荫:“……”
一排的小沙弥站在禅素左侧，最前面的人闻声颔首，他们早就看见垂荫摸进门了，可大师兄没发话，众人也只当没看见。
见垂荫此时被戳破，一个个忍笑忍得辛苦。空山小声念着阿弥陀佛，走过去把人给叫回来。
禅素看着记吃不记打的垂荫，板着脸问:“又做什么去？”还没等垂荫开口，又道:“这几天长能耐了？不单是夜不归宿，连做什么都不和师兄们说一声，现在进我通天阁的门都这般偷偷摸摸的，又是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
垂荫在心里默默记下禅素又一次的阴阳怪气，决心集满就和他断交。
幸而自己一向是个大度的人，要事为先。
垂荫没和他打秋风，直问:“禅素师兄，般若师兄在吗？”
“他在大殿持经呢。”禅素说完脸一酸，“找他不找我，怎么了？真把平安楼烧了？”
垂荫顿时一梗，无奈道:“没烧…烧什么，我这是有好消息来的，”她想了想，干脆的问“禅素师兄，昨夜可有收到什么信？”
禅素颔首。
收是收到了，可这里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禅素让僧人们回去，然后也不多话，转身就领着垂荫一起去找般若。
垂荫目送僧人们远去，转头跟上禅素的脚步。
禅素是决定先不让其他人知晓。
她知道禅素不将事情散出去，是有自己的道理，眼下正是边疆动荡之时，各地的坏消息不断传入江湖门派的耳朵里。
他们都是自幼生长在这里的人，也希望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庇护住一方百姓，可朝廷的打压早已使人心中忿慨，通天阁明面儿上井然有序，做事还是一贯的循规蹈矩，可究竟人心怎么想的，任谁都看得出来。
主持是通天阁的定心丸，此事一旦张扬出去，他是怕人心不稳，若是让其他弟子得知主持被扣的消息，无异于是给寺中僧人当头一棒，火上浇油。到时候就算是通天阁自己，只怕也会乱成一团。
这是禅素的考量，般若想必也是这样想的。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弄清楚满堂阁是个什么意思。吃饱了撑的要扣押各门各派的师父们？
去后院的路上两边种满了苦竹，将将入夏，新出的竹叶一路闻过去清香环绕，微风一吹，沁人心脾。
现在既然已经弄清楚了流匪的位置，她便去与般若说一声，挑个良辰吉日，踏平匪寨，先去给王老头一个公道。
俩人走到大殿时，般若刚好结束早课，两边小沙弥见有女施主，也都低着头快步离开。
般若放下手里的木鱼槌，看着垂荫与禅素笑着道:“来的正好，一起去用早斋吧？”
垂荫一直不理解般若对于一日三餐的执念，她略带急躁的望向禅素，期望这二人之中总有一个做些正事，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禅素在二人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寺里和尚们吃得清淡，早饭没什么花样。他们几个去厨房盛了些白粥，又取了几碟小菜，因为垂荫的缘故，他们没选择僧人多的小食堂，而是去了后院。
院子里长满了茂盛的竹子，里面空间不大不小，一下就能看见正中间的石桌。
垂荫手里拿着宽勺，另一只手里拿着三只碗，一溜儿烟跑到桌前站着，等着后面慢吞吞的二人过来。禅素手里端着脸大的汤锅，这东西容易洒，他来端着最合适不过了，般若最后拿着小菜过来，垂荫一看，好家伙，足足四五碟，各色各样的。
自从垂荫下山后，她才终于体会到了睡懒觉的美好，可今天不但一大早就起了床，还在外面走了一段不算近的路，空着肚子的垂荫，终于察觉到了饿，她在熟人面前没顾忌，吃的也快，但依旧雅观。
般若在边上笑得乐呵呵，混圆的脸上透着丝丝佛样，禅素在一旁没眼看，饿三天的猪出栏了这是。
小碗白粥很快见底，垂荫边再次将手伸向瓷锅，边和般若说话。
“般若师兄，我已经得知了匪寨的具体位置，行事不宜迟，过两天我就去除患安难，直接一窝将人端了。”刚说完手背就挨了一下。
禅素:“食不言。”
垂荫缩回手，看向般若。她一向千伶百俐，此时端坐在哪儿不说话，倒让般若硬生生瞧出了点委屈。
般若一向遭不住这位妹妹示弱，举手拍拍自家师兄肩膀。
“师兄，这都不妨事的。”他看着垂荫，面露担忧。“这群人一直行踪不定，我派去的弟子去了又回，每次寻到的都只剩一地狼藉，这次终于能找到，必定不能再次放过，危害一方。”
禅素没忍住出声:“仅你一人之力不行，敲定好了日子，我带人陪你去。”
般若有些诧异的转头，禅素在他的目光中品出了些许欣慰，他不自在的垂了垂眼。
垂荫干脆道:“不，收拾这些人一定要有一个足够响亮的名头……这件事，江湖门派不可以出面。”
般若心下了然，却又有点不放心，将手中白粥搁下，仔细叮嘱道:“你心中自有成算，师兄们不会胡乱插手，但记住万事小心，行事不可鲁莽。”
禅素:“说这样多，她没什么还能留在脑子里的。”
话糙理不糙，般若一想有道理，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小玉牌，递给垂荫。
“这是什么？”
般若:“我的如面令，你走官路除寇，需要见这里的知州，我和他一见如故，你将玉牌给他看，他会尽力帮助你的。”
垂荫接过玉牌，闻言一愣，瞬间又很好的隐藏住情绪。
两碗热粥下肚，垂荫犹如重获新生，另外二人早先就结束了早饭，她看看二人。
“师兄们昨夜可是收到扬州的来信？如何？上面怎么说？”
此事疑点太多，前脚经书被盗，后脚通天阁就收到和威虎山一样的信，很难不怀疑这两件事有关系。
般若看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的人，叹了口气。
“信上说再留主持几日，素娟雅舍招待，只待八月初旬各方大弟子齐聚扬州，重开武林大会。”
“寥寥几句，看得出来人是回不来了得我们自己去找。”般若摸摸自己光滑的后脑勺，道:“垂荫，你此番下山也是为了这个对吗？”
垂荫颔首，她为了给师傅送佩剑才下的山，只不过她没说，送剑的第一人选并不是她。不过奇怪的是，送去威虎山的那封，里面并未指定要大弟子去，否则不需要傅柏林的犹豫不决，根本没垂荫什么事了。
这些话她没说出口，不然禅素隔天就给她送回山里了。
般若:“江阁主此次寿宴，六方长者齐聚一堂，若是我没猜错，他们一个都没能回去。”
禅素:“他要反了天去，经年朝廷施压，他还要搞这么大的阵仗，他要做什么？”
垂荫想不出来，她也不知道师叔伯想做什么。
禅素:“这件事有蹊跷，不能直接盖棺定论，若真是六方长者全被扣了，不会只我们两家收到消息。”
垂荫此刻过于安静，她有些不好的猜测:“不对。”
般若问道:“什么不对？”
“时间不对，我师父说过，自李朝建立后，江湖不在百雄争锋，直到今天融合成了六大派，我们屈居朝廷之下，百姓之后，师父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前提是，六大势力各踞一方，每个门派相距甚远。我从威虎山出发，越过隆平、伊川，途径京西古道，后从小路辗转行至西子城官道……走这些路，我花了近半个月。”
“六大派之间来回要花的时间只会更长，而离扬州最近的门派并不是威虎山，而是花月楼。就我们两地而言，通天阁离扬州也着实不算近，花月楼不算，有什么事它在前面我们也不知道。”
“一共半个月的路程，师父们都是提前去的，所以时间花的短，那信呢？寿宴才过不久，我们就已经陆续收到来信，很难不相信，这是早有预谋。”
长久的沉默。
般若还在消化其中原由，禅素唤来小沙弥将石桌收拾干净，随后撂出一句话:“既然江阁主日子定得晚，那就不着急，左右经书一时半会儿也没线索，这几日我便去其他门派问问，看看到底是不是所有门派都知道了这件事。”
无论是不是有预谋，能让满堂阁阁主江满堂着手去办的事已经不是小事了，答案是什么，他们都知道，那要到了扬州才能知晓。
“般若，离我们最近的门派是哪个？”
般若回过神:“浮荼城，穹楼殿。”
禅素望向般若，道:“这次辩经会办不成了，记得通知一众佛寺。”
“我去准备明日启程，我走后，便由你来坐镇通天阁。”
垂荫疑惑:“那我呢？别是在这儿等你寻人回来再一起出发？”
禅素理所应当:“对。”
……
他道:“经书被盗，流寇肆起，通天阁久来乏术，垂荫，通天阁威慑不了流寇多久，你可以解决这个祸患吗？”
垂荫:“……”都安排明白了，她照做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