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世界》广木居士

7、第七章 末世应该是

　　正午的荒原就好像烘焙蛋糕的烤房，行走的人就像被烹饪的糕点，只差几分高火就能熟透了。

　　封天明走在戈壁荒漠之中，终于爬上视野里最高的那座谯石山，腰间别着他的头盔，他回头看了看关押自己的洞窟方向停下脚步，力竭茫然的站在悬崖峭壁上。

　　难怪那个洞窟没有看守没有预警，难怪石从原和那些原住民一脸看笑话的表情目送自己离开，满身大汗的封天明此刻终于明白，根本不会有人在白天越狱逃跑，天上的太阳就是最大的阻碍，这片荒原本身就是一个牢笼。

　　封天明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一般的太阳，再放眼四周，脚下滚烫的土地仿佛直接炙烤到了心脏。

　　“旭斐啊旭斐，你究竟是谁？”

　　封天明呢喃自语，目光最终锁定了不远处的一片绿洲，那里有一条环绕的河流，漂浮氤氲的气流让天地都变得模糊。

　　“咻咻咻！”

　　三道短促的哨音突然响起，正要向绿洲走去的封天明本能的蹲下躲到峭壁上一块凸起的峭石后。

　　“杀呀！冲呀！”

　　喊声响天彻地，从绿洲对面的荒原发出，由远及近，封天明藏在石头后面露出两只眼睛。

　　“嘟嘟嘟～”

　　相似的短粗笛声同样在绿洲响起，不多时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从绿洲杀出，朝着来犯的流亡者队伍冲击。

　　双方刹那间就交缠在一起，从人数上，流亡者队伍远占上风，几乎有了两倍之差，但是从武器和实际作战力量对比上，有铠甲、有盾牌的绿洲军队都远远领先。

　　封天明睁着眼睛，看着荒漠大地上的厮杀，看着鲜血四处喷溅，看着残肢断臂滚落尘土，不断的告诫自己要冷静要镇定。

　　在囚室的遭遇让封天明以为自己只是来到了一个文明原始的世界，但是在亲眼目睹厮杀后，封天明觉得他需要改变逃跑计策了。

　　太阳挂在天上，人在地上的影子从西到东渐渐的被拉长，正在等待战争结果的石从原众人没有等来预想中的人。

　　洞窟门口是一个浑身发红被严重晒伤的男人。

　　“哎哟，封小仙师回来了？怎么样？亲自感受到了大荒的太阳可有什么感想？”

　　石从原身边的小弟发出嘲笑，其他人也跟着不断打量偷跑出去又灰溜溜返回的封天明。

　　石从原：“封兄弟，到了现在你还不肯告诉我们你的来历吗？看你这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莫非你真的是从那个地方流落出来的小仙师？”

　　封天明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走到木笼子边打开笼门走了进去，坐在地上看着对面的石从原：“那个地方？”

　　石从原勾着嘴角，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铁栏杆边站定，双手抱拳敬了敬东方，说道：“自然是指应天青府，神明之地！”

　　封天明抬起手放在额头上将盖脸的头发向后扒拉让自己透气，他应该中暑了。

　　不料这一举动却引来对面众人的捧腹大笑，就连倨傲的石从原都憋不住笑了。

　　封天明有力无气，取下腰间头盔对着一看才知道自己的脸上被晒出了阴阳脸，眉骨鼻子以上的额头是一片白皙肤色，脸颊下巴则是绯红一片。

　　“笑什么笑？我问你，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封天明放下头盔，干脆将满头汗湿的头发全部竖起扎在脑后，进了洞窟后他的中暑症状有了些好转，但是头发披散黏在身上还是不舒服。

　　囚室的众人看着封天明梳头发，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石从原对于封天明如此直接问出的问题有些诧异低眉思考了片刻。

　　“怎么？你是坏人？我刚才在外面看见了两方人在绿洲边打架，那个叫邢风的杀了很多和你们一样打扮的人，如果你是坏人，为什么你没死还享受囚室待遇？”

　　封天明靠着笼子看着石从原，说完了自己的推测。

　　石从原哼笑一声，“小仙师，那你呢？莫说神明之地，应天青府，便是中州小门派里面最不受待见的弟子也不可能到这大荒来，你难道是坏人？”

　　封天明移开目光，心里飞速的思索，他现在急需要情报，原本越狱就是为了打探情报，可是外面四处荒原沙漠，还不如这个囚室。

　　“你练气六重？”封天明转移了话题。

　　石从原点头，看着封天明。

　　“你们喊我仙师，可是看出了我练气几重？”封天明目光盯着石从原的表情，颤抖的手捏着头盔掩藏心虚。

　　石从原闻言，脸上立即露出嗤笑，其他人也是一脸嘲讽之色。

　　末了石从原说：“封仙师，你何必非要让自己继续难堪呢？想必你在宗门里已经彻底走投无路才会远走大荒的吧！我们尊你一声仙师，乃是看在你手中那柄仙剑还有你腰间那神秘防具的份上，世间炼器大师已经屈指可数，你不论是谁的弟子能得两件宝具防身我们也不会轻易为难你，至于你本身，难不成你以为，只要你来了大荒就突然提升修炼境界了不成？”

　　“就是呀，小仙师，不能修炼就不能修炼呗，你又何必跑来这大荒受苦呢？这里可没有奇遇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断的缠绕在封天明耳边，可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明白。方才他向石从原提问本就是诈对方，以便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可是对方说出来的东西封天明无从分析理解。

　　“修炼……是什么？修东西吗？”

　　事到如今，封天明知道想靠小聪明套取信息已经不可能了，他必须承认，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所处的世界。

　　这一句话有如凉水浇头，囚室里面聊的火热的众人全都闭嘴看向封天明，正欲继续开口，洞窟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林极和天阆押送着四个流亡者俘虏走了进来。

　　“石从原，听说你还在挑衅邢风？”林疾来到囚室边轻蔑的看着囚室里面的男人。

　　石从原：“怎么，你吃醋了？大荒的流亡者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桑绿族能活下来的没有几个人，他最终只能加入我这边！”

　　林疾走进打开的囚室，一把掐住了石从原的脖子，挑衅道：“不如我们打一场，如果你赢了，我就放了你和你的这些同伙！”

　　石从原抓着林疾的手腕，看了看周围跟着自己被关押了已经月余的手下，目光有些松动。

　　“大哥，别上当，你已经一个月没有进食，此时动手后患无穷，我们是自愿追随大哥的，如果没有大哥，离开大荒我们也照样死路一条！”

　　两个平时最喜欢抱怨和贫嘴的手下突然跪下阻止石从原动手，其余人也点头。

　　石从原笑笑，摊开手垂眼看着林疾。

　　林疾哼了一声松开手退出了囚室，天阆一语不发把俘虏推了进去然后锁上了门。

　　林疾已经朝着关押封天明的牢笼走去，石从原眼神一闪，大喊道：“食土兽！”

　　正准备查看牢笼的林疾眼神不善的回头，天阆也回头奇异的看着石从原。

　　“月潮就要到了，食土兽就要从地底爬出来，你告诉邢风，我可要和他做个交易！”

　　看着石从原成竹在胸的语气，林疾恶狠狠的瞪着对方也不想继续留下，朝着洞窟气势汹汹的走了出去。天阆一语不发转身跟上。

　　石从原在他身后叫住他，“小阆，你其实是赞同我的，对吧？”

　　天阆不回答，加快脚步离开了洞窟。

　　空间周围变得安静下来，封天明躲在头盔里面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对面囚室里的人喊了他的名字他才打开头盔心虚的看了看洞口。

　　石从原接着问：“小家伙，难道你的宗门没有人教你修炼吗？”

　　封天明看着石从原，缓慢的摇头。

　　石从原和自己的手下对视片刻，在囚室门口缓缓坐下，问道：“那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封天明：“地球！”

　　石从原和众人一脸问号，一个手下插话道：“小仙师，地球是什么门派啊？属于炼器宗吗？在应天青府还是中州呀？”

　　封天明眼神茫然摇头，石从原立即瞪了一眼那手下，安抚封天明说：“小兄弟你不要紧张，我们都是出身大荒，有不知道的门派自然也是无可厚非，还请你不要介意！不如你介绍一下？”

　　“不是，地球是一个星球，一个和这里不一样的世界！”封天明继续解释。

　　“星球？那是一个……球吗？”石从原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封天明一半绯红一半白皙的眼皮眨了眨，看着眼前的众人突然抬手指着头上的天窗。

　　“太阳……，你们知道吗？”

　　石从原点头。

　　封天明说：“在我的世界也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但是太阳是红色的，月亮是白色的！而你们这个世界的太阳和月亮都有两个颜色。”

　　石从原抬手摸下巴，似懂非懂。其他的流亡者们已经抬手摸光秃秃的脑袋了。

　　“在地球，天空是蔚蓝色的，风是温柔的，空气是湿润的，夜晚有霓虹灯，天上飞着飞艇，地上跑着跑车，每天下午吴奶奶都会去超市抢打折菜，回到小区都会挨家挨户的分出去，我每次都在邮箱里拿到两个鸡蛋和一盒酸奶，我的阳台种了两盆多肉水昙，一到半夜就开花，我的小电驴还在垃圾场藏着，我的手机还在储物盒里面放着在……”

　　笼子里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封天明靠着木头抱着膝盖埋着头，呜呜的哭了起来，好像哭晕过去再醒过来时这场噩梦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