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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寄人篱下(二) ...

  •   早晨,云冰儿早早爬起来去学校了,直到她出了卧室,云庭才敢睁开眼睛,虽然夜里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上午和爸爸去看了心理医生,还是之前住院时做过的那些询问和检查,结论也没有差别——反应抑郁症,也还是之前开过的那些药。只是,爸爸问医生的那句,“孩子失眠严重,能不能开些有助于睡眠的药?”她当时深深看了他一眼,原来,昨晚的动静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只能把头低得更低一些。
      回来的路上,趁着爸爸去买烟的空当,她把藏在口袋里的信封塞进了路边的绿色大邮筒。
      之后的两个月,云庭睡前常常要吃安神药,以此保证不影响即将中考的云冰儿的睡眠。

      云冰儿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明显要比云庭高很多,至少云庭敏感得感觉到,爸爸对云冰儿极其宠爱,虽然他们没有一丝的血缘。而自己和弟弟,真正和他有着血缘的孩子,他的态度却总是不冷不淡。
      弟弟至少有他的亲妈妈,周阿姨对他疼爱有加,如果非要说爸爸对弟弟的态度如何,她还是觉得要比自己好多了。如果没有什么和她有关的事,整个家里都没人和她多说一句话,她的位置就是这样尴尬。

      云冰儿中考结束后就去了爷爷家,云庭也支支吾吾地跟爸爸开口,提出自己想去大姨家待几天的想法。爸爸没有表态,第二天却给了她一张车票,是当天下午的火车。她开心得很想扑过去抱住爸爸,再亲亲他的脸,就像从前和妈妈、陆妈妈、哥哥那样。可是抬头看到他眼中的冷漠,心中的兴奋顿时缩减了一半。低声谢过爸爸,就转身去卧室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是日记本和药。
      中午吃过午饭,爸爸的司机把她送上了火车,孤零零的一个人,瑟缩在靠窗的座椅里,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逃学却害怕被抓住的孩子。一路上,云庭盯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每当提示站名的时候才竖起耳朵听着,唯恐坐过了站。
      五点钟的时候到站,大姨和烁烁姐姐来接她,大概是爸爸给她们打过电话,看到烁烁姐姐,难免想到冰儿姐姐。云庭和明烁牵着手,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明烁歪着头笑:“你到底要说什么?急死我了。”
      云庭赧然一笑:“姐姐,爸爸家的冰儿姐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大姨脚步一滞,眼神复杂得看了云庭一眼,云庭不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大概又说错了话,只得低下头专心走路。
      明烁还是笑着,和她东扯西扯的,可她却没了说话的兴致,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在大姨家的一个月,两个孩子几乎形影不离,一起玩耍、弹琴、游泳……睡觉的时候也要把脑袋凑在一起讲悄悄话,云庭还陪明烁去考上的重点高中报名。
      要回家的前一天,明烁去参加同学聚会,云庭只能待在家里。接近吃午饭的时候,她越来越坐不住,跟大姨说去外面等姐姐回来,虽然大姨一再说不用,她还是跑了出去。在街道的尽头有一家书报亭,那里有一部公用电话,她飞快地拨了一个熟记的号码,仿佛等了很久很久,心脏急速地碰撞着胸腔。
      那边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她的声音略有些颤抖:“请问,陆向远在吗?”
      一个女声冷冰冰地回答:“少爷最近都不在家。”
      “那么是在L市吗?”云庭急着问。
      “抱歉,我不清楚,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没……能给我留下他的通信地址吗?”
      那边的女声似乎迟疑了一下:“您可以留下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等少爷回来的时候会联系您。”
      她愣了片刻,自己现在哪里有什么联系方式,总不能让他把信寄到家里吧?她沮丧地说:“算了,等有机会我再打过来吧,谢谢您,再见。”

      挂断电话,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递给书报摊的老板。这还是最后一次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妈妈留下的五元钱,之前已经花掉了两元。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找零,沉默地往回走。
      一路上想着心事,步子自然迈得比较慢,根本没注意到明烁正悄悄跑过来,直到被她拍了一下肩膀才回过神来。天气很热,明烁的脸上也是红彤彤的,“怎么出来了?等我呢?”
      云庭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顺着应了一声。明烁也没注意到她的反常,只是以为她累了,把身后的背包摘下来,从里面摸出一封信来,“这是你寄的吧?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有从L市寄给我的信,就是你的吗?今天在学校拿到这封信,要不是聚会,这信估计都见不到了。不过,是退回来的。”
      云庭的心情从惊喜到失落,像是一瞬间飞上高空的鸟儿忽然跌落下来。信封上印着的四个字“查无此人”,在太阳的照耀下仿佛刺眼,抑制不住眼泪,就那样从眼眶里涌出来,把明烁吓了一跳,伸手去拥住她的肩膀,“小念,怎么了?”
      如今,会称呼自己“小念”的人,只剩下姐姐了吧。这几个月的软弱像是开了闸,一泻而下。云庭蹲下来,抱着膝盖嘤嘤哭泣。明烁也只能轻轻抚着她的背。阳光毫不示弱地曝晒着她们的身体,像要蒸发她们心里的霉点。

      一天的心情就这样坏掉了,云庭沉默着不说话,只是盯着日记本写写画画,更多的时候是在发呆,明烁也知趣的不去吵她,找了本杂志窝在床上看。睡前云庭又吃了安神的药,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夜里是哭醒的,做了噩梦,虽然这三个月来做了无数的噩梦,可是这一次不是吓醒的,而是哭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只能感受到满心溢出的悲伤,但是忘记了这种情绪的源头。头隐隐觉得痛,每一次依靠药物睡去,再醒来的时候都是这样子。
      渐渐止住了哭泣,呼吸又平稳下去,那种药物带来的昏沉感再一次袭了上来,她缓缓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去坐车的时候,云庭才知道大姨要和自己一起回去,送她回家,顺道去看外婆。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可还是止不住一路的呵欠,晚上睡得不踏实,旅途中只觉得疲惫。
      一出车站就看到爸爸的车在等,这次没有带司机,是他自己开车来的。云庭和大姨上车后,云海从后视镜里对阮文帆说:“先送你回去吧。”
      文帆摇摇头,“不,先让孩子回家吧,她累了。正好我还有些事要跟你谈。”
      云海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吭声,默默发动了汽车。

      云庭回到家的时候,只有周阿姨和弟弟在家,她问候了一下,就回了卧室。把东西收拾停当后,就躺在床上发呆,又累又困,可是睡不着。
      也不知这样愣神了多久,听到了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云海从外面回来就气冲冲地进了云庭的房间,云庭茫然地看着站在床前的人,不明白他怒气的来源。云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抬起右手就要打到云庭脸上。云庭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后一缩,怯怯地望着父亲。
      云海忽然怔住了,举起的手无力垂了下去,眼神一时变幻莫测,云庭一概看不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生硬地对云庭开口:“以后,家里的事不要在外面多嘴!”
      云庭压根不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却不敢开口去问,只能不解地望着云海,云海收回怒瞪着她的目光,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云海一早把周阿姨、云庭和弟弟小安支出去,阮文帆来了家里,抱着云冰儿就哭,云海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等到文帆情绪稳定些的时候,把她和冰儿劝到卧室,关上了门。
      云庭他们回家后,只看到眼睛红红的阮文帆,和面无表情的父女两人。
      文帆知道是告辞的时候了,起身和他们打了招呼,大家做了回应后,很识相地各自回房。刚关上卧室门,云庭就听见大姨说:“冰儿,你真的不跟我走?”
      云冰儿的声音是清冷的,像是泛着冰:“我的爸爸只有云海一个人……”
      客厅里静默了片刻,除了关门声,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云冰儿走回房间,云庭拉过凉被装睡,听见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在收拾东西,然后又走回客厅,对云海说:“爸爸,我回奶奶家了。”
      云海低低地应了一声,门又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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