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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第4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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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那冰冷的牢笼,他一声不吭。他也许早料到了结局,自从他敢做,就什么都敢当了。
他面无表情。其实自从某件事以后他就面无表情。赵祯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也静静地走过去,对着他曾经的兄弟。
隔着牢笼,他冷冷地问:“你在做什么?”
他面无表情,冷冷的。
“朕,真的会诛你九族!”他恨道,狠狠的,冷冷道。
他冷笑,这是他面无表情后唯一的生动。
他藐视皇权。
“你说说看,你到底在做什么?”他还是想让他给他一个解释。
他背过身去,漆黑的牢笼里,他还是脱掉了上衣,让他看看他的背。
他说:“你要诛杀她,你看看,这是我背负那么多箭矢,拼了命救回来的。没救活,其实你根本又不在意,干嘛不放她一条生路?”
他在黑夜里冷笑。他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合上衣服,大叹一声。
“她命如蝼蚁,不被重视。谁都可以视她的生命如儿戏,她只是一个庶女,皇上,只是偶尔喜欢一阵儿,冲动一阵儿。”
他冷笑:“哈哈哈……”
“那她也是朕的南王妃!”冷笑过后,他恨恨地说。
“皇上现在已经不是南王了,没有南王妃。”他直直地回怼他。
“那也是朕的人殉,是待朕,升天以后,永远陪着朕的人。”他伤心欲绝,一说起他的人殉,他百般难受。
“那皇上还是要处死她吗?”他也难受道。
“你先别说这个,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他淡淡道:“我把她带去塞外,让她永远别想起以前的事。”
“为何不想起以前的事?”他厉声问。
“你会承受不住的……”他淡淡的。
“哈哈哈……”他狂笑,说道:“我倒要看看,有多承受不住!”
他也狂笑:“哈哈哈……”但是紧跟着,他泪流满面,一个大男人,他已经哭起来了。
“朕到底要看看,她到底又做了些什么!哈哈哈……”他狂笑,又恨!渐渐地又退出那个牢笼。
——
“周大人,你如实说,朕,赦你欺君之罪。”
周大人瑟瑟发抖,跪在赵祯的面前差一点尿了出来。
赵祯的威仪是有目共睹的,他做南王的时候,就杀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做他的人殉!他要他们生生世世在一起,让她先死,等他!但是没有打捞来她的尸体,他也因此伤心了好久。
周大人瑟瑟发抖,一五一十,哪里还敢不招。
证实了她就是杜离浅,不过她已经失忆了。有人不想让她想起过去。那便是乐湛。
——
我不知道我为何不惧怕牢笼,我应该见过比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因为有了那些经历,这些都太平常不过了。
我一个人被关在这里,牢笼的栅栏还有些血糊糊的旧痕迹,大概严刑拷打、折磨过什么人……
血糊糊的,按道理说应该让人很恐惧,很害怕。
我双手握着铁栅栏,直直地对着对面几米开外的血糊糊的铁栅栏,不知不觉,其实我是双手已经很脏了。
我看了看我的手,我一点也没觉得恐惧。我只怕我再也见不到乐大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俊秀的公子又走向我,我问道:“乐大人他怎么样?”
“嘘——”他悄悄道:“你听我说,一会皇上又要来,你千万不要提乐大人,你听清楚了吗?”
“为何?”
话刚落音,便见火把一个个地亮起来。我是眼睛毫不习惯,拿手遮挡住脸,慢慢地,那个被称为‘皇上’的人,一摇一摇地来到我的面前。
我欲张嘴便问‘乐大人’,不过先前那位公子提醒过了,我不敢问,便直直地对着他。他对着我微笑。
我也笑起来。
我天真无忧,看上去。
他如逗小孩儿一般,问我:“周大人说,你根本不是他的女儿。”
我佝下头。
“那我是谁的女儿?”我难过道。
他笑道:“你还记得离渊吗?”
我摇摇头。
“杜大人呢?”
“杜……”我还是摇摇头。
“江南水患,你还记不记得?”
“江南?哦!我想起来了,”我猛道:“我是乐大人带去周家的一个魂魄,他们把我装在了周家小姐的身体里,周大人说我不是他的女儿,是这个意思吗?”
眼前的人皱着眉头。
我有些紧张,因为他们都是这样说的,我不过如实说。
“离浅,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你还记不记得大水?你掉进水里,救不活……”、
我忙道:“所以说,我死了?我只剩下魂魄了?所以乐大人把我带去周家,借了小姐的身体?我还道他们一直骗我,原来是真的!”我惊喜道。
可是他的眼前的人完全已没了章法了,她不像一个正常的人。
——
到底要怎样才能把一个人蛊惑之这样?他大为不解,不知道乐湛对她施了什么魔法,让她傻乎乎的!
在乐湛的囚牢中,他被带上了枷锁。
他面无表情,从来不替自己申辩。
“你到底怎样蛊惑了她?”他低沉道。
他面无表情,也避口不说。
他等了他很久,这让他想起了几年前在金山寺里发生的那件事情——他铸了一个铁面,送给了他的兄弟谢洛。他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尤其是在乐湛身上。
他们各自安静,等了对方很久。
不把事情搞清楚,他是不得安宁的。
……
“她既入了周家,就诛周家。”他冷道。
“离浅死了,这是周重华。”他辩解道。
“装神弄鬼!”他道:“朕,从来不信那些邪!”
“既然你也不相信人有来世,把人殉了,是不是毫无意义?”
“那是朕的事!”
“若再让小姐殉,就让乐湛下去!总之一生为奴,生生为奴,就让乐湛早点下去,守着小姐。”
“哈哈哈……”他狂笑道:“你是谁的奴?你是谁的奴?你现在倒成了杜离浅的奴了!”他恨道:“我觉得倒是她蛊惑了你,你又……你们到底谁蛊惑了谁?”
乐湛抬头,他坚硬的脸上挂着汗珠,其实他戴的那些枷有些重。
“那是乐湛背负一身箭矢,从水底下救过来的。皇上只凭着自己的小小的不开心,就……非要致她于死地吗?就不能放过她?”
他断然不知道一个死殉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娶过门的南王妃,尽管她死,但也是他家的人。
他觉得乐湛还没有搞清楚他们彼此的身份。
他不想再重申那是他的南王妃,他对着乐湛,觉得他现在脑子越来越糊涂了。
“你想殉啊?”他问道。
乐湛道:“若是小姐不死,我希望,她自由快乐。她天真,善良,她与人无忧,乐湛一直希望,她仍然是杜府的千金,可以不遵从那些礼仪教条,可以畅行。若是小姐必须殉,你也可以处死她,但请求皇上准许乐湛带她去塞外,她想看漫天星斗,看塞外的辽阔,最主要是,皇上有没有想过,能陪着你的人,只能是皇后、杜贵妃。既然活着的时候,她都能被踢得远远的,皇上升天之时,难道真需要她?”
他幽幽地说道:“皇上的陵寝,只能安放皇后,跟杜贵妃,还有别的妃嫔,哪里会有小姐的位置?既然活着的时候都不需要,死了以后,她同样做幽魂。”
他大怒道:“你在为你的错误找借口吗?你在为你的错误找借口吗!”
“哈哈哈……”他大笑,却失声痛哭。眼泪和着汗滴,看得人心紧。
“请皇上赐死她,然后,把乐湛发配直塞外,我带小姐的灵柩,北去!”他坚定道。
“你为何有这样的想法?那是朕的南王妃,她不应该守在朕的陵寝里吗!?”
“那就请赐死乐湛,也赐死小姐,将小姐好好安葬,置一单独的墓室,让乐湛守在门口!”他眼泪滚滚,狠狠地说。
他的眼角也挂着一些泪珠,他看不懂乐湛的表情。他也一心寻死,但是却想陪着离浅去死!
他的王妃的寝殿外岂会有他人?他在羞辱皇威,他看不懂乐湛的表情,不过他也眼泪翻滚,因为看不懂,而越来越伤心。
“你在怪朕,对她不好?”过了很久,他默默地问。
“不敢,皇上要处死谁,都可以。但是死要死得有尊严一些。皇上的片刻喜欢,会换来别人一生的痛苦,小姐善良,无争。可置一单独的墓室,不要去惊扰皇上跟皇后,她乃庶女,无权无势,不要去得罪那些高不可攀的。”
“你还是在责怪朕!你还是在责怪朕!”他冲他大吼。
“哈哈哈……”乐湛大笑。
他视死如归了。
——
他想知道她的想法。他又来到我的牢笼前。
“乐大人呢?”尽管有他人提醒,叫我不要提起乐大人,不过我还是忍不住张嘴就是乐大人。我对他十分担忧。
他看着她,他表情冷漠,慢悠悠地,然后问我:“乐湛,愿做人殉,你愿不愿意?”
“做谁的人殉?”
“朕的!”
我看着他。思量了半天,我问:“我与乐大人同死吗?”
他默不作声。
我说:“好啊!如果是与乐大人同死,我觉得我愿意。”
“哈哈哈……”他痛苦地大笑,失魂落魄般。
他就搞不懂,她为何总是不爱他。上次坠她入水,不过因为她问了一句那个罪人,他都打算要好好娶她了,他一时半会儿气不过,把她丢入牢笼,而没有任何人来替她求情,他便顺着‘人心’,把她殉了。
这次,她依然不爱他,又爱上一个罪人!张口闭口那个罪人!
“哈哈哈……”他百般难解,难受。但他伸手:“来,崇妃,周重华是吗?就做朕的崇妃,朕带你出去,走——”
侍卫便打开牢笼,他向我伸来手。
我见他也并不特别招人讨厌。我问道:“你真的要把乐大人杀了吗?”
他说:“朕还没有做决定,但是你愿不愿意做朕的崇妃?你要愿意,朕就不杀他。”
我喜笑颜开,拉着他的手,说:“那你别杀他。”
“哈哈哈……”他大笑不已。他真搞不懂这个离浅……哦,周重华,到底是喜欢乐湛,还是喜欢乐湛?
“朕以前有一个妃子,朕很喜爱她。但她有一次惹朕生气,朕就……”
“你喜欢乱杀人,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为何这样说?”
“因为我觉得乐大人也没犯什么错,为何你要杀他?”
我十分难解。他摸着我的发,断然解释不清男人的小心眼很小,一有点点醋意,就……他会拔刀相向的!
“你真愿做朕的崇妃?”他再三确认,认为既然离浅愿意与乐湛同死,岂是一点点情谊?
我看了又看,对着他,说实话也讨厌不起来,但也不怎么喜欢。
“嗯……我还是要问问乐大人!”我直言道。
“为何?”
“因为……”我道:“我感觉这个世界上我只认识乐大人,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听他的,他说愿意,我就愿意,他说不愿意,我自然……”我摇晃着脑袋,自然表达不愿意的意思。
他对着我,很难明白那种信任。他猜测不透我与乐湛之间的感情。
矗立了很久,他笑了笑,拉着我:“走,去朕的大殿。”
我喜笑颜开,问道:“是吗?是皇上办公的地方?是不是有好多大臣?我可以见到我爹爹吗?”
他笑道:“去朕的书房,去那里歇息歇息。”
我也同样喜笑颜开:“好啊!是不是有好多书?是不是有好多奇珍异宝?”我欢喜得不行。他拉着我的手,我衣服还脏兮兮的,把被他拉到了那些极其威严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