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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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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傍晚时分到达的乐湛将军的将军府。三日后出发,而今夜,皇帝设宴为乐湛饯行,皇后作陪。皇后从来得意洋洋。乐湛于皇后的姿态有些冷漠,他后来很少说话了。
皇帝邀饮:“来——”
乐湛谢过皇帝,便不再多说。
他们是少年伴侣,小的时候,经常通宵达旦地豪饮,再乱打乱发泄一通,各抒己见,表面自己对世事的立场。
那个时候的人天真,敢言,敢直言内心的想法。也敢打闹,敢争执,有时候相互搏击打得头破血流,但是一喝完就,睡一夜,第二日便跟以前一样,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自从离浅小姐被投入水中,他们便不怎么聚在一起喝酒了。其实自从梁蓬宛小姐一出现在江南,他们便知道南王认真了,是要认认真真做事了,便也各自收敛住自己的性格,逐一长大,便得不爱笑。
“何时出发?”
“三日之后。”
“朕去送你。”
“谢皇上!但是,皇上操劳朝事,不必在乐湛这些小事上浪费时辰。”
赵祯笑道:“你与朕之间,何须说这种话!”
乐湛面不改色,直言:“还请陛下保重身体,乐湛此去,未有归期。”
赵祯哈哈大笑:“哈哈哈……谁说未有归期?朕若是想见你,你就辛苦一趟,回来便是!”
可是乐湛不想回来了,并未回答赵祯。
“来,朕再敬你!”
乐湛举盏,却默默无语。
他知道他们都不爱说了。都望着彼此,也许无声胜有声,再多的话都不及心里的那份默念,就是希望大家都好,都安好!
“去了江南,印象若何?”祯问道。
乐湛答道:“百姓安居乐业,解决了水患,江南一片祥和,该是好好感谢陛下的恩德。”
这让人又想起了那个被投入水中的女人,皇帝有些难受,举了酒盏,笑意盈盈地,又对着乐湛。
“再允你一年,若还不娶妻,朕就擅作主张,看谁家女子秀外慧中,贤淑周正,便,赐婚了!”皇帝笑曰。
乐湛浅笑,答道:“谢陛下!”
“那你的将军府,朕再把它修葺一番?”
“谢陛下!不过乐湛此去,未有归期,府邸修得再好,无人居住,徒生浪费,陛下不如把钱财用到有用的地方去。江南大患已除,可休养生息。”
是好兄弟,终会为他考虑的。皇帝答道:“好!府邸可缓几年再修,但是你若归来,朕,必定是要好好善待你的家人,饮了这酒,吾等,情谊一世,世代深情厚谊,来!”
一向默不作声的皇后梁蓬宛也举了酒盏,对着乐湛将军笑意盈盈的。
乐湛从不看她,因此总让梁蓬宛有种疏离的感觉,以此对乐湛的印象并不好。
“乐将军,祝你凯旋。”
“谢皇后!”他淡淡道。
她知道乐湛恨她是因为那日的箭矢,全都射在了乐湛的身上,万万想不到他能承受那么多支箭支而不死,还在滚滚洪水中活过来。
不过如今她是皇后。儿乐湛只是一个守边的将军。她是主,他是仆。
乐湛的面孔有些生冷,自从那次洪水之后。
——
乐湛将军大半夜地才回来,吃了些酒,可也并未醉。
我们是扮着一群家丁的模样进的将军府,并不招人耳目,于是并未招来是非。
吃了晚饭,我便在乐湛将军的将军府邸上乱转,他家的园子好大,听家丁说,这并不是皇帝赏赐于他的,是他祖上遗留下来的。其实我也见有好几处有些破旧,可以适当修补。
但是我们要去漠北了,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于是这些修补可能也不必要,因为毕竟没人在家,何必费那钱财。
家丁们已经在为乐湛将军收拾行装了。这次带去漠北的行装特别多,足足装了二十辆车。我看着这架势都颇为震惊,想着乐湛大人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其实我还蛮喜欢洛阳的繁华的,可是好遗憾,我短暂的停留,紧跟着,就要随乐湛将军去漠北了。
我满是期待,此时乐湛将军回来了。
家丁们扶他,他挡开他们的手,摇摇撞撞径直走到我的跟前,对着我,问道:“重华?”
“嗯!”我点头。
他看了又看,目不转睛。
“离浅……”
“嗯?”我仰头,不知道他说什么。
他便眼睛里有了泪花,那样一直注视着我。
“乐湛将军,你是不是喝了些酒?就早些休息吧?我看明日……”
他便伸手托起我的秀发,尤记得当初……
他一阵难受,眼眶,红润了。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子哭。我道:“乐湛将军……”
他笑笑:“你早些休息,明日……”他话还未完,就听到前院吵吵嚷嚷好是吵闹。他忙道:“你快进屋!藏起来,不要出来!”他把我推向屋内,让一个家丁把我带走,藏起来。
他收拾规整换副面孔,去了前院,原来是他儿时的那些伙伴见他与皇帝辞了行,是确实要出发了,便邀约着吵吵嚷嚷着来他的将军府,要一醉方休,也是来为他饯行的意思。
他不得已又喝了很多酒。
但是家丁一字站开,筑起一道屏障,从来不准他们踏入后院半步。
乐湛将军家的后院也是无人来闯的,尽管他家没有女眷,但是兄弟们都有分寸。他一个大男人,也保不齐屋里会藏个把女人,也没什么可稀奇的,但是看破不说破,都不会往后院闯。
一群人闹哄哄地又喝酒到深夜、到清晨。
见人还不走,家丁们便故意把他们扶至门口的大马路上,或是叫上马车,把他们一个个的都送回去了。
乐湛大人喝着醒酒茶,于清晨,我已从床上起来了,吃了些早饭。
我见乐湛大人坐在椅子上,便问道:“乐湛将军,你可还好?”
我一幅女儿装扮,似乎还未出阁的模样,细长的头发耷拉在后腰,我长发及腰,很是秀美。
乐湛大人便一直这样看着我,看着我……
那时在杜府他是唯一不乱说的一个,那群人都开杜氏离浅的玩笑,认为她出生底下,明明是庶女,装成嫡女的模样,大摇大摆的。
不过离浅的身姿很是迷人,公子有时候就看得她入迷。大家说着浑话,说要娶杜氏离浅之类的浑话。本是玩笑,亦或是,总有那么一两个会当真,会真的喜欢杜氏离浅,但是公子都没娶,便也没有人敢先去求。但是没过多久……他认为杜氏离浅太过轻浮了,公子三言两语,不过送了一枝海棠花枝,她就到手了。
这可把乐湛气得不行!因为他尽管不说,但他确确实实是想求杜氏离浅的。因为在他看来离浅真实,不做作。尽管在别人看了离浅很做作,总是装嫡女,不承认她庶女的身份!
他确实想求杜氏离浅的,但她被公子的三言两语就骗到手。他十足地生气,但见公子喜欢,他不好说什么。
她还去金山寺上找公子,殊不知,他去北边求梁氏了。他岂会娶一个无权无势的被人诟病的庶女?他堂堂王爷,他还有天下社稷之宏伟壮志,岂会娶一个庶女?不过玩玩而已。
他觉得她活该!自始至终对她都很冷漠。哪知公子十分认真,离浅走失。回来对着他狠狠地骂了一通!
公子是很爱离浅的,他心里清楚。他从未见公子认真过,但是对待离浅,他很认真。
于是他很自责,认为是自己的私心作怪,以至于没有好好安顿离浅,让她在钱塘走失了。
公子寻了她好多个地方,甚至那些花街柳巷都没放过,把钱塘翻了个底儿朝天,根本不见离浅的踪迹……
——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离浅,认为她很好看……
她谈不上风姿绰约,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他就是觉得她很好看。她灵动,活灵活现的。女儿家总是避着这些男人的,而离浅不!她活灵活现地穿越清水潭,每天都去嫡女那里。
他们才有可能看到她做女儿时的模样,很真实,活灵活现地!
——
乐大人看着有些醉。我问他如何?他回答尚好。他便跌跌撞撞地进了屋。
我十分无聊。我便对家丁道:“我不可以去街面走走吗?”
家丁摇摇头。我十分不解。
“为何?”
“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问问乐将军。如果你需要买什么,问问乐将军!”
我说:“好!”
乐湛睡着大中午才起床。吃了午饭,我便问道:“乐将军,我不可以去街面上走走吗?”
乐湛有些懵。
“有何事吗?”他举头问。
我说:“我初来洛阳,从未来过,我想看看洛阳的街景。”
“哦!”他一面点头,一面应我:“好吧!那吃完午饭,或是再晚一点,我随你上街。”
于是吃过午饭,我便吵闹着要去街面。乐湛与我同行,我们在街面上买了好多东西。凡是我看上的他都买,不吝钱财。当然这些都是小钱。
他买了很多布匹带着,把那家店的丝绸都买空了。他让家丁把它们都搬回去。因为可能不会再回来,他便多带些走。
他还买了好多胭脂水粉,以及我喜欢的珠翠。我少女模样,我有模有样地把它们戴在我的头上。我一面照镜子,乐湛便一面看着我。我问他如何?他都微笑着点头,说很好看。
我便开心得不行。
我们一路走了好远,然后累了,就在小摊上吃些东西。后来确实倦了,走不动了,他便叫了一辆马车,直直地把我们送回将军府了。
我们带了好多行囊,因为乐湛已经不打算再回来了。但是又不能过于招摇过市,便只带了二十车行囊,想着以后再托人运过去。
稳稳地睡了一夜,第二日,我们便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