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西湖》翡翠明珠611

44、第44章 第44章

　　我在秀楼上整日秀着海棠花，好是奇怪，蜀地并没有海棠花，可是我凭着记忆总能把它秀得有模有样的。

　　我在秀楼上已经三年了，三年间，我从不下楼，只有丫鬟小喜每日把三餐饭食端上来，待我吃完，她便收拾完，再把碗端下去。

　　三年前我大病了一场，娘亲说，我本来奄奄一息，救不过来，僧人道士轮番为我吟唱，驱逐那些邪魄，可仍然没有起色。我无法活过来，全靠一位将军，他叫乐湛，带回了我的魂魄，又让我起死回生了。

　　于是我记住了那位将军，他叫乐湛。

　　我不知道为何我的海棠花秀得如此精美，连我自己见了也大惊失色，总觉得这不像是我秀的。

　　我觉得这应该是乐湛将军带回来的那个魂魄秀的，我好像有些不了解她。

　　我叫周重华，新帝登基，父亲周氏作为读书人，是前朝进士，但不得志，因朝中无人举荐，一直被排挤在朝堂之外。

　　乐湛将军是皇帝的心腹，他为周大人的女儿带来一个魂魄，要他好好呵护她，把她的身体养好，他自会感谢的。于是他向皇帝举荐了父亲，父亲因此而在朝中有了位置。

　　但他万万不知道这是死罪，是欺君的死罪！

　　我整日秀着海棠花，我也秀些别的，但总是没有海棠花秀得精湛，而拿不出手。

　　听说乐湛大人从边关回来了，他一去三年，自从新皇登基，他便派遣至了边疆，去了北边的塞外。

　　我时常想：北边的塞外是如何的景致？与这蜀地恐怕是大同小异吧？

　　我不会说蜀地的语言，作为土生土长的巴蜀地区的小女子，我很好奇，我居然不会说我的家乡话。但是我完全可以听懂。当然了，我更能听懂乐湛大人的方言，我感觉我与乐湛大人应该是极早就认识了。当然了，我是他带回来的一缕魂魄，我当然与他老早就认识了。

　　——

　　乐大人好不容易回来，皇帝准了他一些假，目的是见着乐湛年纪也不轻了，问他成家立业的事。他说他自有打算。

　　皇帝本来还想与他指一回婚，问起乐湛的意思，乐湛直道：“多谢陛下美意，乐湛……暂时不考虑婚娶之事。”

　　“乐湛，在塞北，可有你想娶的？”皇帝问。

　　乐湛吞吞吐吐，皇帝便认为他可能已有心仪的女子了。

　　“那朕准你一些假，接下来，你想做些什么？”

　　乐湛默不作声。

　　其实自从那次他斩断铁链把让小姐坠入水中，他搭救不力，致使小姐殒命，他就已经变得沉默寡语了。这么些年，也就因为蜀地周大人的事情他向皇帝开了口。皇帝很是器重他，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相互很信任。但是乐湛已经沉默寡语了，不爱说了。

　　乐湛说他想游玩一番。中原大好河山，他一去北边就要呆好多年，好是怀念中原的山山水水，于是他想借此回朝的机会好好地游览一番，因为想着再去漠北，恐怕又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来了。

　　皇帝认为他说得是，其实他也很怀念当初当王爷的日子，带着部下游山玩水，有一次去杜府，还拐了人家府上的庶女。

　　他娶了杜府的嫡女，因为他终是有愧的，当着杜大人的面把他的女儿投入水中，连乐湛都救不起来，他终是有愧的。

　　他封梁氏做皇后，梁氏手握重兵，可以稳固他的边界。他不遗余力地疏通南边的河道，集举国之力，就是不想南边再有洪水。其实三年过去南边的变化很大，已经不似以前那样总是年年泛滥。作为皇帝，他还是有所成绩的，尽管他的位置是靠逼宫，他大举北伐逼迫他的侄子让了位，一举把他们全部歼灭了，但是夺了皇位他还是想做些实事，感觉一生有好多事情要做。

　　他认为乐湛是年纪大了变沉默了，他们都不再是少年。

　　他与乐湛送别，他们是少年的伙伴，彼此信任，也很难舍。

　　乐湛一人一马，轻车简从，好是潇洒、快乐。他由衷地感到好羡慕……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自从他入了大明宫，他就再也没有自由了，所到之处都秘密挤挤地前呼后拥着，一句一个‘万岁’，他不想回答都很难了。

　　——

　　乐大人早早地寄来书信，说他要回朝，要来蜀地走动，来看看。

　　小喜与我说这些，我便兴奋得不行。

　　我从不下楼，但是我在楼上喜形于色，总是询问乐大人何时到达。小喜便嘲笑我。

　　丫鬟小喜是娘亲花5两银子买来的，在乐湛大人送来魂魄，让他们的女儿起死回生之后，他们便把这后花园的仆人们全都换了，花5两银子买来小喜，专门服侍照顾我。

　　我成天盼望着乐大人的到来，盼星星盼月亮，站在秀楼上总是向下眺望，望着远方的路。

　　那日乐湛大人一人一马，快马加鞭，直奔周府。

　　因为路上他从未停歇，一连好些时日，他鞍马劳顿，显得人很疲，也瘦。身子单薄，不过他的眼睛炯炯有神。

　　沿途可累坏了好几匹好马！

　　母亲恭迎乐大人，他二人一面闲聊一面悠然地走向秀楼，见了矗立在秀楼下的丫鬟小喜，乐大人好是喜悦，却驻足不前，并没有前去冒犯小姐的意思。

　　我便匆匆下楼。因为母亲说过我不可以下楼，我便趴在楼梯上，把自己悬挂在楼梯的半中央，对着园子里的母亲与乐大人喊道：“乐大人，我可不可以下来？我可不可以下来？”

　　他们都望向我。

　　因为不能让我养成乱跑的习惯，女儿尚未出阁就只能呆在秀楼上，最主要乐大人并未准许重华下楼，母亲周夫人便也不说什么。

　　乐大人什么也不说，对着我看了又看。

　　我好生失望，其实我很想下楼，不过母亲与乐大人都不准许，我便也只能这样，十分扫兴地又折回楼上，步伐缓慢，希望乐大人改变主意，准我去楼下的庭院里玩上片刻。

　　我十分失望。乐大人看着我的身影，他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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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夫人我最近的状况，食欲、身体等等如何。夫人回答都挺好的。

　　乐大人说：“还需劳烦夫人，乐湛不久便要返回边塞，重华这边，还需夫人费心。”

　　总之乐大人会付足银两，确保重华生活无忧。她呆在秀楼上也只需照顾她的一日三餐，她从不下楼，也没有额外的开支，总之乐大人送来的银两是花不完的。他让夫人费心好好照顾她的生活，这些年，他都会呆在边塞，因为边境上有很大争端，他是皇帝儿时的伙伴，关系不输血缘，是要为他出谋划策，出力气的。

　　母亲赞扬乐大人少年英勇，好是佩服欣赏英勇善战的乐大人，不过母亲提到了一件事情，让乐大人改变了主意，变得有些忧心忡忡。

　　母亲说：“乐大人，照顾重华是我们的分内事，但是有一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贫妇可能不该在大人面前提及，但却也难处，所以还望大人给个意见，好让贫妇斟酌斟酌。”

　　乐大人说：“夫人请讲，到底何事？”

　　母亲说：“都知道我家有女重华，年方二十了，若按正常情况来说，姑娘到了这个年纪，是该说取婆家，考虑婚嫁之事。”

　　乐湛大人洗耳细听。母亲说：“这些年，我们一直对外说重华身体有恙，不宜婚嫁，外界有人不断打听，因为藏得紧，别人也问不出个什么名堂来。可是年深日久，别人总会打听出个一二。再则，蒙乐湛大人的福爱，我家老爷也得到些皇上的垂青，在朝中做官越久，想来巴结讨好他的人越多。都知道周家有爱女重华，年华二十了，都还未出阁，便隔三差五地来求。也不望女儿有多康健，总之是我周氏之女，便有人要……更有甚者，”她对乐大人道：“说，哪怕她痴傻，残缺，等等，都不在话下，都赶着上门来求，贫妇终日应付这些……乐大人，乐大人！”

　　见乐大人若有所思，沉思。母亲便叫醒他。

　　“夫人！”乐大人道。

　　“给夫人添麻烦了，乐湛实在过意不去！”乐湛拱手，陪着小心。

　　“哪里哪里！”母亲显得不好意思，对乐大人道：“贫妇说起这些，并非是嫌麻烦。乐大人，乐大人好不容易来，贫妇是想，既然乐大人来了，就想与乐大人商量商量，看看找个什么说词，让乐大人斟酌斟酌，看看如何对外说。”

　　“哦！”乐大人一面沉思，一面佝头回答。

　　万万想不到秀楼也并非长久，并非完全避开世事，悠悠众口又塞不住，一个人既然活在这世上，必定有其身份，必定会遭人议论，难免的。

　　“确实让夫人费心了，乐湛很是惭愧。”乐湛拱手道。

　　夫人道：“乐大人可别误会。”

　　“是！听夫人这样一说，倒是给乐湛提了醒，乐湛感激夫人跟周大人三年来对重华的照顾，周大人跟周夫人乃再生父母，乐湛替重华感激二老。”乐湛恭敬道。

　　母亲随即便抹了眼泪，一边哭一边说：“乐大人可千万别如此说，想来当初我家重华重病不治，撒手归西，老生心里确实难过。还多亏了乐大人又给老生带来女儿，每每看着重华，看她活蹦乱跳，吃得好，睡得好，老生才没有过多地思念我那故去的女儿，还全亏了乐大人，为问我们解了相思之忧，老生感激不尽……呜呜……”

　　母亲一哭一抹眼泪。乐湛甚是难过，愧疚道：“乐湛实在过意不去，有愧于重华小姐，为了我家小姐，连重华小姐这么大的事都瞒着，秘不发丧，让重华小姐冷冷清清地走，乐湛有愧，过意不去，如有来生，一定补过，一定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