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西湖》翡翠明珠611

38、第38章

　　路途凶险，不得不小心了。

　　他便命道：“一柱香的时间，把路给我清理出来！”

　　众侍卫面面相觑，想着王命难为，可仅仅一柱香的时间——

　　“公子，巨石很大，恐怕——”一人道。

　　他便道：“一柱香的时间，若无法清理出来，首先落地的是你的人头！”

　　我一边扯些干净的衣物垫在孩儿的包裹内，赵祯一边命令，一边俯头注视着我们，他搭不上手，便那样看着我俩。

　　那人蹭蹭下马，跪地抱拳，大喝道：“是，公子！”

　　接着众人纷纷下马，于赵祯的严厉，是众人皆知的！

　　乐湛扶着官人，也立于那堆乱石旁。

　　我见官人摇摇欲坠，甚是难受，见乐湛几次将他扶稳，尽管如此，我内心仍是忐忑，担忧着。

　　公子看出我的心思。

　　拽紧我，不准我离开他的身体。

　　我便这样依偎在他的怀中，我抱着孩儿，他抱着我。想来一家三口也本该在一处的，可至今，他全然不知——

　　我望其面目，见他坚定的对着那堆磐石，他说一柱香时间，必定是一柱香功夫的。

　　我便沉默！

　　一柱香功夫，众人果然搬开乱石，于乱石中间开辟出一条小径，刚好容得下一骑人马。

　　公子领头，便带着我穿过那条高低起伏的小径，于前面宽阔处又奔跑起来。

　　接连所有的人都跨过那道狭隘处，于高高的山顶，向下看去，才知道洪水已追赶至距离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眼看着，过不了多久便会将刚才那块陆地淹没掉。

　　我不得不吸了一口冷气，于刚才的险情，真的万分后悔。

　　——

　　夜色下，疲惫的人马需要休整，乐湛找了一处宽阔地，地势颇高，升起篝火时，可以勉强看到崖下——那洪水便已漫过了悬崖的半山腰。

　　乐湛便问道：“公子，可还来得及，在水漫到此处时离开？”

　　公子冷峻的神情，命人细细观察崖下，一边走向我们。

　　我围着篝火，因为衣衫湿透，火边暖和。

　　青儿取了些水送去给官人，我裹紧着衣衫，无法躲避他带点责备的眼神。

　　他在我跟前坐下，我回避着他的目光，回想起亲眼瞧见那人带马被碎石吞没，一点也不剩。便时刻紧张。

　　许大夫是被他修理得够惨，他的人也因此送了命，都来不及挖出他的尸骨，便这样丢弃于荒郊。此刻大概在水底了。

　　他定也觉得可惜，定也心痛不是？

　　我便垂着头，他轻叹，望着前方，奇怪，如此恶劣的天气，月亮却很明。

　　虽然照射不了大地，却于月亮本身是很清晰的。清晰可见的月色周围漂浮着浅浅薄雾。

　　他便叹息，觉得天象奇异，今年多无常。

　　是好还是坏？他又低下头，静思起。

　　乐湛来，递来了水，他便递与我。

　　我默不做声，也不理会，我便起身穿过那三三两两的人，来到官人身旁。

　　我细心问道：“官人，可感觉还好？”

　　他点了点头，感觉气若游丝，十分微弱。

　　我无可奈何的在他身旁静坐着。

　　……

　　赵祯便这样定定的望着我，隔着几米远，那样安静而麻木着。

　　接着便见他举起水囊仰天而饮，仿佛只有月亮与他作伴，于身边的人，都不懂得他的心。

　　我佝着头，无法释怀的，虽然看似他也损失不小，可是官人的痛苦实实在在，我虽未说，可从来没想过会原谅。

　　“公子，水已末过警戒线，我们不能久留了，需即刻动身！”侍卫提醒了乐大人，乐大人便来报。

　　公子看着我，我微微颤动，便去呼唤官人。

　　“官人，官人！”

　　官人纹丝未动。我便伸手拨弄他。

　　他微言：“你们走，我歇歇，累了……”

　　我便蹙起了眉头，想着洪水便来，说来就来，若是前方又似之前那样无路，可如何是好啊！

　　“官人，可否再坚持一下，我们再向前走一点，就安全些？”

　　见我这般祈求，官人声音轻微，便道：“坚持不下，此去钱塘……好远，我亦累了，你们走吧，早早的走……”

　　我便哭泣起来，想着官人身体亏空，对自己毫无信心，又对未来如此绝望。

　　“官人——”我便把他抱住，直哭道：“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们本是同命，没有你，哪有我们。”

　　官人便在我的抽泣中面露微笑，虽是疲惫，却笑从心来，无比释怀。

　　“官人，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同往前，待到了安全地方，再……”

　　官人却摇摇头：“我真的累了，前面……即便是生，我亦不愿再花力气去折腾，你们走吧，让我安静……我不怕洪水……洪水……堪比人心……”

　　我便更是哭泣，泣不成声。

　　紧紧的拥着官人，便是那样肝肠寸断。

　　“官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弃于你，没有你，就不会有我们，你对离浅有恩，离浅是不可以……官人，你真的决定不再前进了吗？那我陪着你，我也不走，我也不想再花力气去折腾，不怕洪水，堪比人心……”

　　我的泪水流经官人的脸颊，他温柔的感觉到离浅对他的眷念，时刻感受，便那样微笑，而心满。

　　他渐渐闭上眼，一旁的人却焦急。

　　赵祯已举了剑，忍受不了离浅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人诉起衷肠，便直直的冲向我们。

　　乐湛护之，而拦下他。

　　“公子，公子！请公子息怒。”他忙道，一边紧紧的拉住他的衣襟。

　　赵祯的面已怒不可言，他气到语无伦次：“他们——他们——”

　　乐湛慌忙安慰：“公子，你再冷静片刻，想想你为何而来，都走了近百里，却又折回来，你定是想离浅小姐好好的活，抛开别的，你也希望她好是不是？”

　　公子的气歇不下来，一阵一阵，于胸中快要炸裂般。可也不得不听进去乐湛的话，他确实不想让她葬身于这暴虐的洪水，可是……可是……

　　公子紧紧颤抖，举着剑的手快要因此而脱落掉。

　　青儿时有时无的看懂些，便奔向我，拉着我的衣襟忙道：“姐姐，为什么动不动就轻言放弃，关心许官人是一回事，可是仅仅关系他，难道就抛下我们所有人吗？”

　　我道她只知责备，却不知道，离浅心中的苦闷无法向人诉说，我道公子有情，他却处处让我难受。

　　官人对我有恩，他岂可这样对待于他。

　　我便哭道：“你们走吧，不要管我们！”

　　青儿也哽咽：“可是姐姐，我们到可以走，可是孩子呢？那么小就没有爹娘，你交给谁放心呢？”

　　我便更是泪流满面，似胜过这雨。

　　我便哽咽着道：“带去给钱塘府的李大人，或是……”

　　我亦无法把他交予我的杜大人！

　　青儿抽泣道：“好吧，既然你们都不走，我们也不走了，奶娘，把孩子抱过来，都没有了爹娘，他活着也没意思，不如都在这，反正一家人在一起，哪儿也别去，不分开。”

　　奶娘潸然泪下，偷偷的拭着眼泪。

　　可是也不会拿青姑娘的话当真，只听她道：“姐姐，毕竟官人还在，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也不可以这样。官人……”她便一边吞着眼泪一边对着他——

　　乐湛俯首在我的身边，凑近我的耳旁，道：“小姐，现在这样赌气无济于事，公子自会反省，先别管公子了，先救许大夫，青儿说得对，人还活着，为什么就此放弃，我带他走，若是你信得过我，我带他从另一条路去寻求良医，以许大夫的状况，非得医术高超的宫廷太医不可，小姐可别再耽误时间了，我带他走，你与公子一道，去钱塘。”

　　我便紧紧的抱住官人不放，恨恨的目光，想着上一次就是把人交给他，可结果呢？

　　乐湛便低下头去，在我凌冽的目光中自责起，可是他无法阻止公子，于左右都是为难的！

　　我便贴着官人又一阵哭，抚着官人的脸颊，见他还有温度，便那样不舍，却又束手无策。

　　乐湛便夺过他，道：“乐湛斗胆得罪小姐，小姐，与其大家都在这里耗着，还不如乐湛自作主张，把许大夫送走，乐湛向小姐保证，若是再有差池，乐湛……便以性命作保，请小姐……相信乐湛，乐湛……定是不会辜负你！”

　　乐湛说着一边将官人递去与旁边的侍卫，我缓缓起来，眼望着，见乐湛目光肯定，一边不信，却一边又不得不寄这微弱的希望于他。

　　见乐湛至公子身旁，依然埋头俯首，不敢直视他的模样，道：“公子，乐湛斗胆自作主张了，公子可以处罚乐湛，但不可以在此久留，请公子带小姐走，小姐交由公子，以后便请公子照顾她！”

　　赵祯阴翳的目光便投向离浅，仿佛默不做声也默许，眼下是——离浅是否会如乐湛说的那样，以后便随着公子，不再去管许大夫之事。

　　我别过头，赵祯也便不再退却，不理乐湛所求之事。

　　无语间，乐湛便做了主张，下了令。

　　“把人带走！”

　　我看着官人，见他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在肩上，昏昏欲睡的模样。

　　紧张之下，青儿凑过头来，道：“姐姐，乐大人安排的是，此处不可久留，快走吧！”

　　我道：“可是青儿，官人呢——”

　　她想了想，对我说道：“姐姐，我相信乐大人，即便是不相信他，你也相信我，我随乐大人一起去照顾官人，你带孩子，还有……四儿他们，离开吧！”

　　我便一阵抽搐，想着官人离开，青儿也离开，剩下孩子跟四儿，都如我一般弱小。

　　“青儿！”我急道。

　　“嗯!”

　　“青儿，把四儿带走，还有孩子，奶娘。”

　　青儿似有不懂，见我满面渴盼，她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

　　“姐姐，你可会照顾自己？”

　　我便哭着，见青儿看着我的模样，那定是相信我不太会照顾自己了。

　　“总之有赵大人。”她便那样怀疑的眼色，怕是她也看出了赵祯对我的不同，虽不确定，也似乎有些眉目了。

　　青儿便随了乐湛，一行多人，有乐湛带走的侍卫，有青儿，以及陈乔……奶娘。

　　奶娘望着我，想着就此分开，我是不是该看看孩儿呢？

　　官人唤着我：“娘子……娘子……”

　　那微弱之音听着使人心如刀绞，我急忙奔去，见他闭眼，却面目含笑中。

　　“官人……”我温言道。

　　他缓缓张口，说：“他便是你来钱塘……所寻之人……”

　　那一刻，对官人的愧疚犹如天崩之裂，眼泪如太湖决堤般汹涌而来，我哭声嚎啕，却不及官人那一抹微笑来得自在……他便走了。

　　久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