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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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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相信陈乔的话吗?”饭后,青儿安顿陈乔住在这大堂内。
毕竟院内房间有限,没有多余的床位给他。
青儿抱来薄被,安顿好陈乔,便又说起此事。
我不答,她自言自语:“县大老爷怎么管得了他,真要报官,得去见皇上!姐姐,皇上离我们这儿有多远?真要见了皇上,砍了他的头,那么官人的仇是不是就可以报了?”
我便蹙着眉。
“姐姐,难道你就不想替官人出口气,替他找回一些公平?”
我便微微叹息,想着青儿率直,单纯!
青儿的眉眼挂着这事,见我充耳不闻,那眼睛便直勾勾的注视我,非要我给个答案似的。
“姐姐。”
我不堪其扰,便又是愁烦上心,头痛之。
我道:“安心留在镇江,别去想镇江以外的事情。”
“可是姐姐,南王若真要反……”
我便怒道:“他若要反,于你何干?”
“他,他……”
“你还嫌事情不够热闹?还有你——”我便对着那紧绷着弦的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明显他过于老成,于神态与他的年纪不符。“你可知道他能同意将你留在此处,已是莫大的面子,为何你一点也不珍惜眼下的安稳日子,一心想着金山寺?如此丢不开,就不该来我铺中,直接去京城,寻皇上,不是更妥当?”
见我这般气恼并连问带责,他二人便驻了声音,于心中未知是否服气,我便又说:“皇上岂是你想见,就可见,污蔑皇族罪责之大,看来你在金山寺并没有吸取教训,我不该把你留下,明天一早,你还是随他们一道,回钱塘吧!”
我便这样一点面子也不留,见他佝着头,不明白他是否已懂得了反省,总之孩子太过天真,是需要语气重一些!
“可是姐姐,”青儿说道:“他要我们三日之内必须离开镇江,去钱塘,是何意思?姐姐你真的会动身去钱塘吗?”
我才想起眼前的事并未平息,他确实说过要我们三日之内去钱塘,不去的话,又如何呢?
……
今日的最后一碗汤药,待我与官人盛来,一口一口的喂下他。
官人看着气色好了许多,于我心中宽慰。
他缓缓的语气,问我:“陈乔呢……可已给他备好了住处?”
官人便是这样用心,自己身体有恙,可还是记挂着他人。
我便温柔回答:“备好了,院子窄,先让他在厅堂暂住两日,日后再做打算。”
“哦……”官人若有所思的点着头,突然对我说道:“娘子,我们回钱塘吧!”
不知官人为何有此想法,我寻思着,问官人:“官人,你才刚刚好一点,为何要想到回钱塘呢?此去路途遥远,车马颠簸……”
官人听着便开始大咳,待我拿来布巾捂住他的胸口,见他咳声转轻,额上渗厚厚的一层汗珠,看得出他的身子虚弱,是需要长时间好好静养的!
官人轻语道:“娘子,我也想念姐姐,姐夫。”
我说:“姐姐姐夫一家尚好,官人无需牵挂的,倒是官人,你该好好歇着,把身体调养好。”
官人便微笑,说:“许久不见西湖景色,也未回去祭拜过,我许氏人丁稀薄,我该回去守着祖祠,给祖宗灵前的香火添旺盛些。”
……
思虑片刻,我还是不会采纳官人的意见,我道:“官人,无论如何,我不会随你回钱塘的。”
“……”
“你可知道陈乔如何说的吗?南王要反!最好是戏言,可是你在金山寺内是否也听到些什么?金山寺内有驻兵,有……”
官人便回忆起金山寺的种种,对我说道:“起初我也不信,可是回想起来,南王若非心存异心,为何要把守金山寺,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娘子,”官人继续道:“姐姐姐夫还在钱塘,若是南王起兵,应自南向北,我们应该去告诉姐姐姐夫?”
我便紧紧蹙起眉头,听官人说得在理,再说李大人一家也在钱塘,倘若局势有变,他自该为他们担忧的。
“官人,真的要去钱塘吗?”
官人回答:“对,最好赶在他们之前回到钱塘,告诉姐姐姐夫,让他们做好准备。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躲一躲,避一避……”
我便也有些松动。
……
第二日,便来了一位差人,于我们大家都不认识。
我在街面上晾晒些被子,天气潮湿,房子久不住人,里面的东西都泛着潮。
那人向我抱拳,虽不眼熟,看了他的装束便也知道是乐湛那边的人,我远远的看着他。
他上前道:“小姐!”
我便侧了身,迎面而对。
“小姐,公子已在西栖码头安排好船只,后天一早,西栖码头,乐大人会护送小姐一家离开镇江,去钱塘。”
我便压低我的眉头,想着此事——
青儿冲出来,大问道:“乐湛来了镇江吗!他人在何处?”
见她气势汹汹怒不可遏的模样,来人诧异,却也无法隐瞒。
“他人到底在哪儿!”又问。
“乐……乐大人……刚到。”
青儿便冲出去,她才不管是刚到还是早到,许仙的事情罪责在他,她得找他理论去!
“小姐!”对于我无法肯定的给予回答,那人便又这样问起。
我便低着头。
“小姐,公子无论如何是要小姐离开的,请不要为难属下,后天一早,若是等不到小姐,末将也会再来请求小姐,但那便不是末将一个人来,若是下面的士兵不太受管束,惊扰到小姐,还请小姐见谅。属下告辞,再会!”
他便拱了手,转身离开。
我隔着暮色看着人影穿插,想象不到赵祯会如此折腾,戏耍!
早知如此,何必要遣许仙来镇江,于镇江与钱塘之间辛劳奔波呢?
王有令,于我这些普通百姓,苦不堪言。我道他也是故意!
还好官人也打算回去钱塘的,我虽不同意,可赵祯再三要求,也令我不得不细思。
我在屋内守着官人,他大概感觉有些冷,便问道:“是不是又要下雨了?”
我道:“黄昏有晚霞,可月影婆娑,看来雾气浓重,大概会下雨吧!”
“哦,”他说:“难怪我觉得冷。”
“你冷吗?”我忙问道:“我去给你拿厚一点的被子!”说着我便去了里屋。
替官人盖好被子,我问他:“这样可好些?”
他闭眼道:“嗯。”
“你可是困了,想要休息一下?”
他同样回道:“嗯。”
“好,官人好好歇着,休息一会,再让陈乔扶你去床上。”
他亦然。
我便再到店堂,却听官人喊道:“娘子……”
我便折回,守其身旁。
“可有想好再回钱塘的事?”
我一想,便不知若何回答。
“我知道自己,倘若活不过几日,还不如现在就启程,离钱塘越近,我越心安,毕竟那是故土,即便是死了,死得离它近一点,我心内也踏实。”
我便哭泣,道:“官人,何必要说这些,你的身体日渐好转,正慢慢康复啊!”
他面露浅笑,道:“只有我自己才清楚,偶有回光,看着是好些,可是我自己什么状况,难道心里没数吗?”
我便死活安慰:“官人,你是大夫,别人也是大夫,你不过是心内难受,大夫说过没事的,好生修养,会慢慢好的。”
他又那样微笑,闭口不语了。
十分难以回答。若是一般认识,看在熟人的面上,也不至于对他如此。此时的认识便有深意,官人不说,我也便心虚。
我道官人不喜欢我与赵氏接触过多,官人的执意要走,我想过了,莫不是赵祯又来了镇江,官人要我们都回避着?
我有想过,若是陈乔所言非虚,我不得不考虑远离镇江,至少离赵祯他们远一些。
来到厅堂,便见青儿冲进屋内,仍然撒着气,像是没找好地方发泄过。
陈乔守于身旁,为她递了水。她大口的喝着,明显的这种小瓦杯解不了她的渴,陈乔于是又倒了一杯,递了去。
“哼!他居然敢躲起来,要是被我找到,哼!”
我道她就如孩子一般那样无理取闹着,孰是孰非,那姓赵的不是已经承认过了?
我道官人确实命大,被这样,还能活!
……
青儿问我:“姐姐,官人可好些?”
我不喜多语,她自己可以去看,我只想去外面看看天气,感觉官人怕冷,稍一有寒,他便抖擞,毕竟坏了筋骨,于常人都难受,何况是他呢!
街面的人已熙熙攘攘,大家都关了铺子,一块一块的把店面封得严实。
冷清的街头正好可以感受天气,我一边看着,一边瞧着。
细想公子的话,他又派人过来催促。官人也执意要走,那便走了?
北街虽然冷清,对我们药铺来讲确是繁华地段,穷人前来寻诊虽付不出多少银子,可穷人确是太多。所以,街面上其它的如衣服铺、珠钗铺之类都不及我店中生意红火,若不经历此番,我们在镇江一直这样呆下去,会越来越好的。
可是我们便要打算离开——
街头的昏暗,伴着人影的婆娑。一长长的影子渐入我的视线,越来越清晰的,是他一身戎装,好似多久都没有更换过。
乐湛便在我眼中,见他的脸越来越清楚。
乐大人!
乐湛施拳:“小姐!”
我转而面对着他。
“小姐,乐湛已派人来支会过小姐,但不放心,还是亲自前来问问小姐,可做好了后天一早离开镇江的准备了?”
我刚刚才有此打算,若何准备呢?
再说我得回家与人商量,我一人说了可不算。
乐湛道:“公子已在码头备好船只,只待小姐准备好,随时都可以走。”
我道:“乐湛,那金山寺上有位僧人与公子长得极其相似!”
乐湛便埋下头,不作答,那便也默认。
我凝望着,便问道:“乐湛,那些日子,我去金山寺的那些日子,公子到底去了何处?”
乐湛看我一眼,微叹,便道:“公子去了北方。小姐可是见过梁小姐了,那便是北方都守梁将军家的小姐,梁氏手握重兵,公子的意思,是与梁氏联合,共同抵御朝廷。”
“……”
我便知道青儿他们所谈论的并非空穴来风,乐湛诚恳,从来不曾欺瞒过。
“那么,公子他……”叛逆之类的话说不出口,我便道:“公子早已谋划,他真的要……”
乐湛便那样沉沉的,定定道:“是,公子已做足了准备,准备了多年。”
我深吸一口凉气,顿时哑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