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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西湖东岸,吴山脚下 “小姐依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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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儿说与我听,我一边相信,又一边不信。
若只是去与小姐瞧病,他该留下一封书信,或是找人捎个口信。
再说,是何家小姐呢?
记得那日与官人一同回来的是乐湛,乐湛便可能一直居住在梁府。
如此推测——
我便询问青儿:“青儿,师爷有说那位贵人去了何处?走的是何方向?”
青儿道:“钱塘县,他们带公子去了钱塘!”
我便诧异,想着我们不是从钱塘过来的吗?那便是官人的家乡,听他说过,家里有姐姐、姐夫。
可无论如何也该与我留书一封。若他真的到了家,与姐姐姐夫一道,便也让人安心,放心一些。
也许书信正在来时的路上,还未来得及交予到离浅的手上。
可是即便如此,离浅也不愿坐以待毙的就留守在镇江等候着官人。
我也从未见过他的姐姐姐夫,真如官人所言:他的姐夫真有那么可怕吗?
我便抬头望青儿,道:“青儿,收拾行装,我们尽快出发,去钱塘!”
青儿诧异道:“你不要命了?你可还未足月呢!”
我十分无奈,便道:“那又如何,官人这样杳无音讯,我就能好好的了无牵挂的守在家里吗?”
“可是,可是……我可以去钱塘啊,我对钱塘很是熟悉!”
“可是万一你也杳无音讯,我……”
我便真的无计可施,想着孩子尚小,身边缺了人,怎可呢?
“姐姐莫不是也拿我当官人那般亲近,于你也重要?”青儿听得此话倒是有些感动,扇着情。
我轻叹:“哎,都是一家人,缺了谁都会难受,都会不习惯的。”
青儿便如小孩一般高兴,高兴之余,飘然至我的身边,仍然道:“姐姐,话虽好听,可我还是不同意你去钱塘。”
我便蹙起了眉,眼看着就怒了——
“要是官人知道我如此不爱戴与你,会拿我是问,我会被罚的!”她忙解释。
我便怒目,大叫:“现在连官人都不在了,你还想着其他?”
“……”
我道:“收拾东西,带上孩儿,一同去钱塘。”
青儿便愣愣的对着我,虽未承认,却也没敢再反驳。
“可是孩子还小欸!”久久的,她便发出些微弱的强辩声。
我便再不理会,直到:“明日,最多后天一早,雇一辆马车,便出发!”
……
钱塘的街头便是一片青砖,白墙。
曾来过这儿,有着几分熟悉。
马车摇摇晃晃,我带着孩儿,孩儿拖着奶娘。
青儿首先下了车,因为前面不远便是李大捕头的府邸,在大街小巷上随便抓一个人便问出李捕头的家在何处,我便与青儿很快找到了他。
大门紧闭,青儿举目探望。
“应该就是这里,姐姐——”
我便也接着下了车,一路的颠簸令人腰酸腿麻,见我小有不便,青儿回身过来扶住我些。
我望着那漆黑的大门便不由得内心忐忑,矛盾中。
倒希望官人在这儿,他便是回到家中一高兴便忘了我们。也担心他根本不在家中,我又不由得紧张了。
“姐姐,我先过去问问?”青儿说着松开我的手臂,径直的跨向那处大门。
见一人影从青儿跟前经过,我一直望着青儿,便也望见了那甚是熟悉的身影。
青儿仿佛也意识到那人的不同,望一眼,便试着大喊:“乐大人?乐大人——”
那影子便放慢脚步,慢慢回头。
“乐大人,还真的是乐大人!”青儿怀着笑,不知哪儿来的高兴劲儿。
我道乐湛与官人的失踪是有联系的,此刻还算清醒的我自然显得机警,见乐湛额头带伤,一条长长的撕裂的口子,暗红的血液似才刚刚凝固,仿佛稍一用力又会撕裂开。
“乐大人,真的是乐大人欸,可是你怎么受了伤?” 青儿上前,高兴之余,却又意外,不禁担忧。
本是善意的关怀,可乐湛并不领情,仿佛讨厌别人提起此处,冷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即刻又佝下头。
似有细微躲避。
“乐大人!”见他便要离开,青儿忙叫:“你可知道我家官人在哪儿?”
乐湛便又停歇,静静的矗立,我便那样直直的望着他的身影,他的一连串奇怪的反应便在我眼中。
“乐大人,我家姐姐也来了钱塘县,呐,就在那儿——”
青儿生怕他没见着我似的,顺着我的方向为他指引。
乐湛似乎已逃脱不了,漠然转首,朝我拱了手。
我并不开心。
旅途的困顿已令我没有半分笑颜,心里面还担忧着官人。
乐湛于我有恩,也于我有怨,我便冷冷的,令乐湛肃然紧张,见他总是垂头,不知如何应对。
我们大概彼此心知肚明,相对着,彼此沉默。
青儿倒是简单许多,直接问起:“乐大人,我家官人可是去为你家的小姐诊治?上次就是你随官人一同来我义安堂取药的,这次应是小姐的旧疾复发,又把我家官人叫去了吧?”
乐湛听罢,稍显轻松,便又向我拱了拱手,道:“小姐,告辞!”
“欸,我问你我家官人的事呢,为何你又要走?欸,乐大人,乐大人,你还没有回答我呀!”青儿猛追着询问,可是乐湛已然无需回答于她了。
青儿踏至我的跟前,看似生气的向我抱怨:“你看他什么态度!小姐,你到底是他家小姐吧?他这次见了你居然装着视而不见,都不主动过来问候,他到底还是乐大人?”
只有我心里才会明白,看似对我忠心耿耿的乐湛确实与我毫无关系,一切皆因赵祯,他忠于赵祯,才会这样。
我望着他的背影,见他远去。便如赵祯那般呵斥,大喊:“乐湛——”
从未见我以这样严厉的语气去对待一个人,听闻声音,已有浓浓的气焰。
远远的乐湛果然驻停。
“赵祯可在钱塘?” 我问。
他拱手,恭敬而从:“在,西湖东岸,吴山脚下。”
“小姐依然是水土不服吗?”
乐湛闻言,难以回答。
片刻,他说:“小姐,乐湛还要去药铺取药,事情紧急,小姐现在住在何处,告诉乐湛,乐湛改日再去请罪!”
倒是喜欢与乐湛对是两句的青儿快快插嘴:“我们刚到,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乐湛抬头,看了我俩,道:“小姐需要乐湛为您安排住处吗?金山寺脚下的飞云阁,还有吴山脚下,公子的住所……”
言罢,听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倒是想问:金山寺上的和尚,不是赵祯吗?为何他又恢复了本来的模样,还去了别处?
我一向敬重的公子,岂会这样儿戏于我,我便当他出了家,或是已经不在这人世上。可又多出一位小姐,还带走了我家官人?
世事过于儿戏,我淡淡道:“住处倒不必了。”
“哦。那……乐湛告辞……”他便瑟瑟的转身过去,见我没有继续追问,便快快离去。
仿佛丢下一身沉重。
令青儿十分气恼,质问起我:“姐姐,你为何不问他?”
我问道:“前面可是李公甫家?”
“我在说乐大人啊!”
我便倔强的板起我的脸,她岂知乐湛于赵祯,便如走狗。若是可以回答,肯定无需我多问,若是不能回答,一定不是他的原因!
“是啊,姐姐,好像就是这儿,你看这青瓦白墙,大门高大,黑色新漆,像是才重新修饰过的……”争执无果,青儿总算不再提乐湛的事了。
——
门缝里露出大半个头发花白的脑袋,左右瞧了瞧,见眼前一片绿色。
身着绿衣的青儿问道:“老人家,这里可是钱塘县衙捕快李捕头的家?”
老人看看这位绿衣女子,再看看门前的道路中央一身素衣以及被一身材微胖的奶娘怀抱着的襁褓,便有几分清楚了。
来钱塘前,我便去了书信,便告诉姐姐姐夫我会即刻启程,去钱塘寻她。
算着天日大概也在这两日便到,老人声音迟缓:“请问……诸位……”
青儿可承受不了他那般慢吞吞,抢了先:“这是许仙的夫人,白氏,我是他家丫鬟,小青。”
“哦……”他慢慢的这才回过神。
“许公子可有到啊?”见他一字一句极慢,一边慢慢打开那半扇大门,大门太沉,于他的力气有些重。门内身材佝偻,大概年岁太大,有些站立不直。
青儿倒是诧异的看着我,大概听老人问起许公子,那意思……许公子自然不在他家了?
我便缓缓上前,听他苍老的声音,转向院内对着里面费力的喊:“夫人,夫人,家中来客了……
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倒听得让人心紧。接着一个声音十分清脆,穿透力极甚,也极甜。
“什么客人客人的!是主人,媳妇儿这是回家,你真是老糊涂了,连自家人都分不清。”
夫人一边埋怨,一边笑脸迎对着我们,一脸亲切,听她说道:“没日没夜都不停的盼,今天可算到了,一路上咋耽误这么久啊?快来快来,往里面来呀!”
青儿与我便有些惊叹,不用说,这与许仙的脸目有着几分神似的夫人大概便是他的姐姐了,只是谁都没提他的姐姐也近临盆,见她大腹便便难以移动的模样,这走路姿势的拙与她嘴上说话的巧便形成鲜明比较,仿佛这不是一人。
我便向前,询问:“姐姐?”
她极其温柔,笑着看我:“哎呀,我这许仙娶妻,愣是怕我累着不往家里带,今日我总算明白了,弟妹,你一看就与寻常人家的女儿不同,他是嫌我这里简陋,怕你瞧不上吧?”
我便愧色难当,想着姐姐的院子虽不如那些达官显贵的别院那样雕梁画栋,色彩缤纷,可是雅致清幽,十分亲近。
再说,这与我那镇江的药铺可是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