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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公子,我姓白 “我会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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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便这样来到我的面前,带着令人生厌的寒光,仿佛全世界都欠着他,都逆着他。
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抖开,置于我的柜面,问道:“此症,可有对应的药?”
我便望着他略显迷茫的眼神,目光回落于纸上,写的是:病入膏肓!
我十分不解,也十分怀疑。
听他冷笑道:“我一直觉得愧对杜大人,因为离浅来钱塘时未有好生照料,可今日看来,离浅不错啊!”见他似有似无嘲笑:“还开了医馆,虽是小商小贾,可日子自在逍遥。”
“杜大人倒也安心了,不会为你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不会因为你的下落不明而提心吊胆,耿耿于怀。离浅,我便这样回了杜大人,说你过得挺好,独自远嫁,虽有不孝,任意妄为,只顾着自己开心,不需去理会杜家的女儿对于杜大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会令杜大人脸面无存,也不会令杜大人担忧,总之你已嫁了人,此生再也不需要回家了是吧?”
我便冷冷的如冷水一般的表情,他纸上的病入膏肓,大概列数了我无药可治而无可挽回的罪状。
我说:“公子,我姓白。”
他便恨恨道:“你姓什么都可以!”见他目露凶相,如利剑般插透人心,道:“白氏,白氏!令人从来不会想到——你会用你母亲的姓氏!所以找遍了整个钱塘府都觅不到你的踪迹,而镇江这个地方,也是令我赵祯从来不会想到的!”
大概除了离浅会来镇江以外,离浅那圆滚滚的大肚子也是令他从来不会想到的!见他两眼紧紧注视着那地方,未见其心有多恨,却见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在他尽量压抑,却无法压制的语气中。
官人进来,小心道:“娘子!”
他看了他一眼,指着周遭,便说:“我会一把火烧了这镇江城!想要安守太平?哼!杜氏,杜氏!若我赵祯不能得其所愿,你便陪葬……”
赵祯那近乎诅咒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我目送着他的背影,虽是平静,心也深深被震荡。
官人小心翼翼的望向我,他便知道三番五次被人提起的杜大人是何许人。想来我曾与他提起过官宦人家,近几日来总有官家的人前来寻找离浅,任他再笨,也猜出他们是谁了!
见我久久伫立,毫无生气,他便安慰:“娘……娘子,可是因为家里的事令你难受?”
他看了看我,从我脸上的表情猜度起我的心思:“杜大人,可是岳丈?他们都是岳丈手底下的人对吧?”
我像是没有听到官人的话,不喜多言的我已然已被公子熟知,我不回答便也是没有否定的意思,于是官人说道:“娘子,这也不能怪杜大人。杜大人想必……肯定牵挂娘子,娘子离家在外,可有与家里修书?若是没有,还……还真是许仙大意。光想着自己这铺子而忽略了娘子的家事,我就该与杜大人……哦,岳丈大人修书一封,告诉他娘子与我近些时日的处境,告诉他我们一家在镇江的日子尚可,虽无大富大贵,可也勉强能……照顾好娘子,娘子与许仙在一起,可有感到开心,满足?”
官人便是这样善于与他人思考,他从未见过的杜大人,便在他心里犹如德高望重的长辈,令他一提起便满是恭谨。倒忘了我是庶出的身份,大概相公没有见过像我这样身世复杂的人,于平常人家,爹爹女儿再是疏远也不会有多大的距离,可是换着在杜府,你得称他为“大人”、“老爷”,断不可一口一个“岳丈”。只有离渊的丈夫才有这样的资格,当然了,若是离浅嫁得高门,高过杜家,爹爹当然只有“笑纳”这个女婿,准他一句“岳丈”了!
相公单纯,这便也是日子简单的根源。我听着这些便也开了窍,想着杜大人虽“法力通天”,可是毕竟千里之遥,镇江离之可远得很。我也并不想修书于他,赵祯便见到我了,我日子如何,他自会转告杜大人的!
我便站在柜前笑了笑,官人见状,便觉得离浅……素贞不再那般忧愁,心开了,他的“安慰”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刚够!
我便不再去想那些事情,日子该怎样便怎样,趁着天气放晴,在屋内窝了太久的我想出去走走,街上行人都多了起来,看上去特是热闹。
青儿放下菜篮,我便问她:“中午我们去西街的那家酒楼吃饭可好?”
青儿一向觉得姐姐节俭的,今日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便有些不可思议道:“姐姐,怎么突然想到要下馆子啊?我菜都买回来了,今天中午做清蒸桂鱼,我昨天就交代给四儿了!”
我便故意白眼,道:“不去算了,反正西街也远,我还觉得走路挺累的呢!”
她笑着连忙反驳:“不要,不要!姐姐,许公子吩咐过,孕妇不可那般娇气,越是走动得多,越利于以后的生产。你就该去西街走走,西街好生热闹,尤其是天气放晴,你看外面阳光充足,天空……天空很美……呀!”青儿似乎发现这天似乎不见得有多高,不过总之晴了,晴天的景象自然好过那阴雨绵绵,看着好想活动活动。
我便笑道:“那去问问官人,看他愿意与我们一道?”
官人已经朝我俩走来,一边说:“问我也没空,你看铺子里面人来人往,哪离得了人?你们自己去吧,银子带足,该买的东西,不要小气,自己看上的,喜欢的,别计较钱!”
官人便是这般“体贴细腻”,我把着家里的钱财,虽不至于买什么东西都得一一向他请示,可他主动说出这些话,倒是令人开心。
我也很少上街,除了家里的日常开支,我也极少消耗公子的银子。
可是肚子越来越大,还有一月,家里便又多添人口,我都还未来得及细细为他准备些什么,便趁着这日子晴朗,我与官人商量:去给孩子筹办一点东西,他要出生了,还差些什么?
……
我便定下这日子,得花一天时间去把所有东西置办完,南街离得远,却比北街热闹。当属达官贵人集居之地,好的铺子全开在那边,因此东西品质高出许多,虽价格不菲,可确实值得一看。
我便邀请青儿,毕竟一路上得由她照料,再说青儿来家半年之久,与我们相处和睦,虽无亲无故,却胜似亲人般。
我便带着青儿从铺子走了,官人送至门口,不断吩咐:“路上可要小心,走路累了,就雇轿子……别去那些小铺子吃东西,一来不干净,二来……娘子你要注意营养啊,孩子可都得靠做娘的给他输送养分,别节省钱……”云云……
青儿嫌弃公子罗嗦,低声厌弃道:“公子可真是罗嗦,都选择去南街买东西了还节省得了钱?那些可都是达官贵人们花钱寻乐子的地方,姐姐,几时发现你竟如此洒脱,一个小孩儿用的东西,至于选择那么好的吗?”
我便笑而不答。与青儿是讲不通道理的,她粗茶淡饭,甚至于一片荒草堆都能生活三五月,我虽不嫌弃那种地方,可对于自己的孩儿,当然是尽量给他最好的。
我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不能亏了他。
一路走走停停,南街的景象,自然异于北街。
临街的铺子高大而做工精致,柱头款式多变,各种雕花门廊,无一不把这里衬托得热闹繁华。
小小镇江府却也别具韵味,虽是一处偏远小城,却如皇城周边的那些城市——人情世故一脉相通,到哪儿都分贵贱,都有三六九等。就如这小小的镇江,有权有势的人自然选择在南边这块风景独好而风水具佳之地,北街多贫苦,我与公子初来镇江,因所带的银两本就不多,一路上走走停停,花在路上的钱,甚至多过开铺子的。
所以我们便在北街寻了个地盘,总之安定下来,公子为人和达,行事恭谦,温恭自虚,左右乡邻有口皆碑,于是日子便慢慢好起来了。
这南街,我还很少来。这倒令我回忆起在家时做小姐的那般景象。
小喜她们总是前来问我要不要一同上街。
姐姐足不出户的,可是对于我这样子的丫头要求可没那么高。姐姐也喜欢我为她挑选的东西,比起小喜她们,我的欣赏水平自然比她们高许多。
所以每每姐姐需要什么东西时,小喜都会前来问我:“离浅小姐,最近可想到街上走走?听说……又来了些新货,离浅小姐可有心思去看看?”
我便知道姐姐想买点什么了,便问道:“姐姐可有说过,需要什么样的?”
小喜便窃窃笑着,道:“你们不愧是两姐妹,离渊小姐想什么,离浅小姐马上就感觉到了。好吧,离浅小姐与我们一道去街面吧!小姐确实还差一些东西,她信不过别人,就喜欢离浅小姐为她挑选的!”
我便什么事情都替姐姐拿主意,直到有一天,我甚至关心起她的婚姻大事,总觉得那位公子不靠谱,每日玩着石子,能成大事?
我便仿佛又回到了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