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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餐桌上很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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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很沉默,方才叽叽喳喳的小骆契冉现在也像个小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大骆契冉沉默地挑着碗里的鱼刺,再把干净的没有鱼刺的鱼肉放入我的碗中。我埋着头吃下大骆契冉给我两口的鱼肉,用手肘撞了撞小骆契冉,扭过头笑着问他,“你平时不是话很多吗?怎么不说话了。”
或许是因为氛围太压抑了,所以我才会说出这种令人尴尬又没有情商的话。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有点后悔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小骆契冉埋着头扒饭。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想大概是大骆契冉告诉他,二十多岁时我爱他的事情,让年纪小小依旧憧憬女朋友小骆契冉觉得不舒服、觉得不能接受。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又闷闷地说了一句话,“他都跟我说了,把我们以后的事情都跟我说了,我不想跟你说话,你真是个笨蛋,我以后那么坏,你就应该打我啊,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原谅我纵容我啊……”
小骆契冉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那一瞬间我很意外他会说出这些话,但是再仔细想想,其实也不会很意外。年少时没见过宏大杂乱的社会总是会非常理想,这个年纪盛气的小骆契冉只会不解他未来的那些举动,只会愤恨为什么我那么软弱,这个年纪的他站在了我的那一侧。而未来走进社会的骆契冉已经不再是眼前这个象牙塔乌托邦里的孩子了,他有着成熟现实的思想,他没办法把自己上不了台面的性取向独立于要求每个人必须“正常”的社会里,所以,他会退缩,会挣扎,会伤害到我,会愤恨为什么我不是女的或者为什么他不是女的,未来的骆契冉因为成长和世人的眼光,“被迫”站在了世俗的那一面。
这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原来彻底伤害到我的不是骆契冉,骆契冉只是社会抹杀我的一把凶器,真真正正容不下我的是这个社会,这个社会也容不下骆契冉,只是,骆契冉是个聪明人,走得早逃得快,留我一个人在困境里挣扎出不来。我该恨骆契冉吗?我恨他,恨他的冷暴力、恨他的忽冷忽热、恨他屡次哄骗我他会变好、他会改正之类的话,我恨他是个骗子,屡次给我希望又毁掉我的希望,但是我的恨终究是无用功,我是个弱小的个体,我的恨不能给这个社会带去什么改变,最多劳损一些我和骆契冉的阴德,所以,我的恨是有必要的吗?
我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摸了摸小骆契冉的后脑勺,“好了,别听他瞎说,你才十六岁,这个阶段的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小骆契冉拉住我的手,红着眼注视着我,表情中浮出一丝坚定,信誓旦旦地向我作出保证,“柳溯生,虽然我现在不懂未来我们的那种相爱,但是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做出那些事情,绝对不会让事情重蹈覆辙,不管我们以后是爱人还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都会好好地保护你,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大骆契冉也在餐桌的那一侧伸出手,拉住了我的另一只手,将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我的手心。我看着他们俩一副很郑重的表情,觉得又好笑又难过,心底一酸,眼眶还是没能拦住眼泪,悄然滑落。
或许,我的心软太不值钱,但是这一刻我左手拉着未来的骆契冉,右手拉着过去的骆契冉,我确切地感受到了心脏某处的隐隐触动。是因为骆契冉,从小一起长大,后来爱了几年的骆契冉。
眼泪糊满了我的双眸,那一瞬间,我感到了模糊。不是自然的模糊,是人为的模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身边没有十六岁的骆契冉,也没有三十六岁的骆契冉,甚至连水煮鱼都不见了。但是我的左手心里还紧紧地攥着大骆契冉给我的东西。我颤抖着手缓缓地松开手掌,躺在我的手心里的,是一枚戒指,是大骆契冉定制的那一对戒指其中的一枚。
我瘫软在了地板,像个迷了路的小孩一样,开始哭泣。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但是我真的很难过。难过我的生命,难过三十六岁骆契冉口中的爱,难过十六岁骆契冉口中的承诺。
“别哭了。”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了我一条纯白色的手帕。
我接过手帕,转身看向身后,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宽松衣裤的长发男人,他与我对视一眼,在我的身边席地而坐。
“我是你们人类生命游戏里管喜事圆满事的,你们通常喊我们这类人叫神仙,我叫做圆宝。”他自我介绍道,又饱含歉意地说道,“按照你和你爱人的生命主线来看,本应该是没有你的绝症,你在A市换了个工作换了份心情,从事了你理想的金融证券行业,后,你的爱人从国外回来追求你,你们在感情中地位互换又纠缠了两年,最后你心软原谅了他,你们的故事就此圆满。但是我这边出了点小意外,你们的生命曲线被改变了……”
这样离奇的话,我本不该相信,但是我方才穿越到了十年前,之后再离奇的事件我都觉得有可能发生了。我用手背擦了擦自己不争气的眼泪,捏紧了手中的白色手帕,轻声地问道,“所以我现在死掉了吗?”
圆宝有些心虚地看着手帕,挠了挠后脑勺,“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溺水死亡了。但是这毕竟是我工作范围内的失误,所以我用漏洞把你送回十年前,让你和十六岁的骆契冉、还有三十六岁的骆契冉相遇,形成一个命运扭曲和漏洞的平衡点。现在他们两个人也被传送到了这样一个空间里,我的分身在同他们聊天,如果他们能够意识觉醒脱离先前偏轨的主线,那么你们就会重生,时间倒退,重新开始……”
“为什么是十六岁的骆契冉和三十六岁的骆契冉呢?”我打断他的话,问道。
“这个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十六岁的骆契冉有的是理想化的勇气,三十六岁的骆契冉有的是深思熟虑下的勇气,如果是他们两个人其中的一个陪着你走过二十多岁的那几年,都不会让你变成这个模样,不是吗?”圆宝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们不能意识觉醒呢?”我埋下头接着问道。
圆宝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三十六岁的骆契冉早已忍受不了没有你的孤独,他在前两天便决定去你跳河的那个地方殉情,不想路上轿车失灵,撞上了马路中央的铁围栏,所以他才穿越回来。如果他们不能意识觉醒的话,你会死在那条河里,三十六岁的骆契冉也会死在那场车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