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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餐馆里,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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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里,小骆契冉争着坐在我的身边,大骆契冉则坐在了我的对面。小骆契冉用他的手指比量着我的手腕,皱着眉头说道,“柳溯生,你是不是不吃饭呀,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笑着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咱俩一起吃饭,你把我的那一份一起吃了。”
“真假?!”小骆契冉一脸震惊,“不能吧,我怎么能抢你饭吃呢?”
假的。二十多岁的骆契冉不喜欢陪我吃饭。说实在,我们的恋爱就像是挂着一个伴侣虚衔的合租者。
“假的。是他不吃饭,你以后要看着他吃饭。”大骆契冉忽然开口回答,小骆契冉看向大骆契冉又看向了我,随即问道:“那我和柳溯生以后做邻居了吗?”
“做邻居了。你们有时候还会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大骆契冉瞥了我一眼,回答道。
“真酷啊,我现在每天都在幻想,我和柳溯生以后成年了毕业了一起合租,我俩周末晚上就一起打游戏,打困了就草草地躺在随便一张床上凑合一个晚上,没想到,以后真能实现,真好。”小骆契冉的眼睛亮亮的,我知道那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我们友谊升华的憧憬,而一切计划最后都被我们自虐一般的感情打破了。
“那我和柳溯生以后的工作是什么样的呢?柳溯生一直说他想要做个金融大亨,他实现愿望了吗?”小骆契冉又问道,“我得从你们这边多听点,回头去找柳溯生玩的时候好告诉他。”
“你以后从事的行业是金融。柳溯生……”大骆契冉没有说下去,他低下了头。
我看着小骆契冉求知的眼神,不忍地接过大骆契冉的话,“我以后从事的行业也是金融,咱们俩个人上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可惜没在同一个宿舍,不过咱们就在同一层,经常串门。”
事实上,我的确是金融专业出身的。后来毕业之后却去了一家民营企业财务部门扎根了下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就是我现在的状况,我快要死去了,但是我没能完成自己高中时想要在金融行业叱咤风云的愿望。倒是骆契冉,他很好地完成了我的愿望。
小骆契冉听到这里更加高兴了,笑着说道,“下次见面,我跟柳溯生说,他一定会很高兴。”
“你要怎么跟他说?你说有两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柳溯生和骆契冉告诉你的?”我拍了拍小骆契冉的后脑勺,“柳溯生才不信,他会以为你在骗他。”
“才不会呢!”小骆契冉把我的手从他的后脑勺上拨下来,嘟囔着说道,“柳溯生最相信的人就是我了,就算他不相信你们的穿越,也会相信我说的话的,我只要告诉他,他以后一定会实现愿望,他就会相信我嘞。”
啊对,我忘了,十六岁的柳溯生最相信的人就是骆契冉。没有后来骆契冉一而再再而三的哄骗,十六岁的柳溯生最相信的人就是骆契冉。
我没有说话,大骆契冉也没有说话。小骆契冉又继续问道:“嘿,那个,柳溯生有没有结婚成家?我好害怕他以后结婚成家了就没空跟我一起玩了。”
这次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大骆契冉也没有回答,沉沉地埋着头。小骆契冉有些困惑我们对这个问题的无视,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有点埋怨地哈了一声,然后朝着我说道,“柳溯生,你以后成家了不会就不跟我一起玩了吧?不会这么夸张吧。”
在我年少的时候,我也曾幻想过结婚成家这件事。但是自从大二我发现自己爱上骆契冉开始,结婚成家四个字对于我来说就像太阳一样遥远。我的父母离婚了,我没有一个家;因为我爱上一个男人,所以我没办法结婚成家。所以说,我的生命大概是没有家没有归宿的。小骆契冉这些年轻的话总让我觉得,他好像很在意我,但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在骆契冉的世界里,我不过是一个最好的朋友,一个不能少的朋友,在后来故事推演中,也证明了我应该做一个好朋友,而不是去做他的一个爱人。骆契冉把我当成朋友,而我却爱上了他,并且愚蠢地在记事本中留下暧昧情感的证据,或许后来被骆契冉那般狠心的对待,就是上天在惩罚一个叛变友谊的人,上天在惩罚我把和骆契冉的真心相待友谊转化成为龌龊的爱恋。
压抑的空气让我喘不过气来,我猛地站起身来,身边的小骆契冉被我吓了一跳。我看着他俩相似的脸相似惊诧的表情,觉得很是滑稽,我忍住笑说道,“我出去走一圈,这里面太闷了,五分钟就回来。”
他俩没有阻止我,大骆契冉想要跟着我出去,倒是被小骆契冉拦了下来,小骆契冉还戏谑他,“哟呵,你都这么大个了,柳溯生要去哪里你还跟着。”
我没有回头,只是朝着门口走去。
我漫无目的地绕啊绕,绕到了水煮鱼店的后门,后门有一个厨师正在杀鱼,一次性杀很多条鱼,还没有躺上捻板的鱼被放置在一个水盆里,那个水盆中的水很浅,那些鱼一直在往外扑腾,但是事与愿违,一次又一次地撞上水盆的边缘,再重新掉回水盆中央。它们是预言到自己即将死亡了吗?它们在挣扎吗?那副模样让愚蠢的我竟然有了共情感,恍然间,我感受到窒息,眼前好像一片灰暗,身前有阻力身后有浮力,在推拉中,我觉得自己即将喘不过气来。
“溯生!”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个声音好熟悉,好像是,是骆契冉!
我猛然睁开眼睛,腿脚一软,朝着地板摔去,大骆契冉眼疾手快将我搂在怀中,避免了我和地板的亲密接触。
小骆契冉虚扶着我的手臂,有点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晃了晃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对他说道,“我有点低血糖吧。你们怎么出来了?”
小骆契冉紧紧地盯着我,眼睛有些发红。我正奇怪他的反应,大骆契冉接着说道,“我俩看你这么久没有回来,便出来了。”
“菜都齐了,等你回去吃呢!”小骆契冉把头扭到另一边,不看我,也不让我看他的表情,我隐约地听到他声音中的颤抖,我想,大概是大骆契冉同他说了什么。
会说什么呢?会说那些泄露未来剧情的话吗?会告诉眼前这个无忧无虑的年轻男孩我们未来的纠葛吗?会告诉他,未来的柳溯生不仅没有实现愿望,还在年纪轻轻时就离去了吗?会告诉他现在积极向上的柳溯生会在十年之后带着不愿治疗的病症跳进那一条滚滚的绝望的护城河中吗?
大骆契冉搀扶着我站起身来,甚至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像是害怕我忽然消失。哎,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应该被如此呵护。我跟着他们往餐厅走去,在拐弯处我偷偷地回过头,那一条灰色肮脏的水泥路上有一条很长的水痕,从我刚刚发呆驻足的地方延伸到我的脚下。大骆契冉说得不错,我的确在二十六岁的时候跳河了,但他不知道的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我,不是跳河之前的柳溯生,而是已经跳下河回光返照的柳溯生。
我想起来了。
我并不是睡了一觉就实现了穿越,我是那天晚上跳进护城河里才穿越过来的。我没有选择的机会了,我不能选择自然病重死亡了,我不能选择积极化疗了,因为穿越前夕我的纵身一跃和那条河已经剥夺了我的生命,而现在站在这个地方的,只是我残余的灵魂。大抵是老天爷看我可怜,送我来看看过去的骆契冉,再将未来的骆契冉送来给我看看。我已经满足了。我不知道老天爷要什么时候收回我残余的这一股灵魂,但我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