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鬼和大骗子》周牵鱼

3、第 3 章 他很真诚的

　　他很真诚的模样，但是我觉得很好笑。恋爱尚且做不到，又怎么能谈婚。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骆契冉，你三十六岁了，不是六岁，怎么，你二十六岁就知道的道理，你三十六岁反而忘了？咱们俩都是男的，我不能变成你理想中的异性，咱们怎么结婚？是你二十六岁的时候同我说无法跟一个男人谈恋爱，怎么三十六岁了反倒说要和我结婚了呢？别犯傻了，就算我回去之后能活下来，你父母听到你这些违背祖宗的话，铁定得把你打断腿。”

　　我没有在嘲笑骆契冉，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果然，骆契冉没有说话了，他低下头用叉子搅了两下方便面，良久，闷闷地吐出几句话：“我们去国外结婚，国外承认我们的合法。而且我三十岁的时候跟我父母说过了，我说我这辈子就在你身上了，你走了，我这辈子就望到头了，你猜得真对，我父母联合双打，的确把我打断了一条腿，我骨折在医院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后来他们也懒得管我了……”

　　我越听越觉得离谱，一股怒火从心中涌起，我一把抓住骆契冉的衣领，大声叱骂着，“你发什么疯，我都死了，死了多少年了，你为什么要出柜，你好好地走回你那条正常的路不行吗？！”

　　我真的很生气，我气他三十多岁还像个小屁孩一样让父母不省心，我气他说这辈子就望到头的丧气话，我气他我死了他还要拉我出来鞭尸。想想我一个大死人还要在生前尊敬的叔叔阿姨面前被迫出柜，就觉得丢人，谁能想到啊，骆契冉三十多的时候，我坟头的草都半米高了吧。

　　骆契冉的眼睛又红了，他没有反驳我的话，而是颤颤巍巍地从衣领里面掏出他的项链。那条项链上串着两枚男士戒指。

　　“15年和你分手之后，我出国了一段时间，我发现国外有很多同性恋，他们追求爱，从来不拘束于别人的眼光之中，在那里的两年里我彻底地改变了我的想法，我开始试图联系你，但是我没能联系到你，于是我带着这对定制的戒指回到了国内，我想跟你求婚，带你去国外成为合法的关系。但是我没能找到你。于是我想尽办法找到了你父亲的新家，你的父亲告诉我，你已经过世了，我当时很绝望很不解，为什么就两年，你就不见了。你父亲告诉我，你跳河之前就被诊断出重病……”

　　我的脑袋嗡了一声，像是机器因为故障停止了工作，什么？跳河？我不是病死的吗？难道是说，我穿越回去之后还会跳河吗？那我也太惨了吧，哎呀，不知道到时候捞起来会不会泡肿得难看。真是不争气啊，柳溯生，居然选择了这么丑的死亡方法……

　　我缓过神来，骆契冉还在握着我的手劝我，“溯生，我求求你，我们回家之后积极治疗，然后我们在一起好吗？我已经悔改了，已经认错了，求求你不要惩罚我，我这些年真的每天都活在后悔里……”

　　我要怎么回答骆契冉呢？我该怎么回答骆契冉呢？我有必要回答骆契冉吗？我现在就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病人，哦不，我就是一个濒临死亡的病人，并且我已经很好地适应了超脱世俗的心理。骆契冉的央求固然使我心软，但是一想起过去那些事情，我的心软就会消失殆尽，变得麻木，虽然说老是惦记着过去的事情不大方，但是我就是个小气鬼。要死掉了的小气鬼才不要原谅别人，要死掉了的小气鬼一定要那个大骗子陪着小气鬼一起痛苦。

　　不过话说回来，跳河真的不是很体面，算了，穿越回去就等着自然病死吧，主要是跳河真的不是很体面。

　　骆契冉还在那里说个不停，“溯生，原谅我好吗？”

　　我回过神来，有些精神疲劳，叹了一口气，“骆契冉，我不知道你在执着什么。你想想嘛，就算我穿越回去之后积极治疗，治愈的概率也不大啊，再说了，二十六七岁的你还没想着回来呢，我不一定能熬到你回来的那个时候，那样的结果就是我倍受化疗的折磨，却依旧等不到你回来。再说了，你现在这么难过不过是因为我死了，如果说，我三十六岁还活着，你不一定会对我这么深情的……”

　　“所以，骆契冉，不要再执着这些了，既然我们都穿越了，那就是命运的安排，你不如陪我多逛两圈，走过最后的时光，好吗？”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我如约来到了十六岁骆契冉的学校门口，只不过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六岁的骆契冉。小骆契冉远远地看见我，便伸出手朝着我挥了两下，露出了青春快乐的笑容，然后在匆匆出校的学生人流中绕来绕去，直到来到我的面前。我有些晃神，看着这个小骆契冉，我总感觉自己好像还是那个十六岁的无忧无虑的少年。

　　“柳溯生！中午吃什么？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小骆契冉非常热情，就好像我就是他的那个十六岁的柳溯生。

　　我侧过身，拉着三十六岁的骆契冉介绍给小骆契冉，“这个是二十年后的你，你看看，是不是长成你希望的样子了？”

　　“哇。你很高啊。”小骆契冉拍了拍大骆契冉的肩膀，熟络地招呼着，“你也穿越过来了呀，真稀奇真稀奇。”

　　大骆契冉笑得有点勉强，没有回答小骆契冉，反倒是侧过身问我要吃什么。

　　我低下头抠了抠手指甲旁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倒刺，后抬起头笑着说道，“我想吃学校后门那个水煮鱼，你们陪我去吃吧。”

　　小骆契冉抓住我的手腕，笑着附和，“行啊，走吧。”

　　还没发生后来那些糟糕的事情，少年人总是积极乐观向上的。我看着小骆契冉的校服，看着路旁郁郁葱葱的树，又侧脸扫过三十六骆契冉的驼色风衣，我忽然觉得，我自己就像是一颗长在生命中途的干枯的树，配不上山脚的花鸟青葱，见不到山顶的肃然宏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