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鬼和大骗子》周牵鱼

2、第 2 章 “我不好。

　　“我不好。我很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我很不好。”

　　骆契冉这么说，我其实是很惊愕的，因为这并不是骆契冉的风格。过去我和骆契冉就算是断断续续地谈了那么一些时间的恋爱，他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种直白的话。但是这种话也是最难回复的，我应该回复说些什么呢？安慰还是幸灾乐祸呢？

　　我没有说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溯生，你是十年后的柳溯生吗？”骆契冉试探地问道。

　　我不能理解他问话的意义，于是我诚实地点了点头，谁知道他居然激动地握住我的肩膀，晃着我，对我说道，“我们回去，我们找回去的办法，我们回去治病。”

　　啊哦，原来三十六岁的骆契冉知道我生病的事情，所以，我真的死在了二十六岁或者二十七岁了吗？

　　我抿了抿嘴唇，挣开了他双手的束缚，后退了一步，“我不懂你说的话。”

　　骆契冉像是着急了起来，“溯生，你听我说，你现在身体不是很好，必须得看医生必须得治疗，要不然……”

　　“我知道”，我打断了骆契冉的话，“我知道，要不然我不久之后就会死掉。我的意思是，我不懂你劝我就医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你是因为怀缅我们曾经的友谊，或者是难过自己丧失了一个年少好友，那么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把你当朋友。过去那几年，你扪心自问，我们闹得还不够难看吗？现在我要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前任，一个同性前任，应该算得上是你骆契冉的人生污点吧！”

　　我像丧失了理智一般指着骆契冉的肩膀痛骂道。骆契冉像是愣住了，他缓缓地低下头没再说话，我抬起头看着远方的房子和天空，忽然觉得自己很不体面，明明已经分手了，现在还要像个骂街的怨夫一样指责对方。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以前做了太多的错事”，骆契冉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侧脸，“是我做错了，我以前一直在爱你和无法与男人相爱中挣扎。我想要对你好，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听到了很多人说同性恋是病是不对的，我就觉得……我们是错的，我不该，我不该那样对你。其实，我们在一起时那些不回去的晚上，我就在我们小区旁那个能够看到家中阳台的旅馆里面住着，我看着你有时候会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我想在你身边陪着你，但我又觉得自己是错的，我们的相爱是错误的。我是爱你的，但是我却把你一次又一次往外推，我知道错了，我大错特错，我不该怀疑自己对你的爱，也不该把自己的挣扎变成对你的折磨，你要怎么打我骂我，我都认，我求你，我求你，溯生，我们回家治病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话很多很吵，听得我很难过，听得我眼睛发烫。但我要怎么相信他的话呢？他骗了我两次，那两次他都同我说，他错了，央求着我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但是不久之后就会打回原形，就在最后他差不多打算和我彻底断开的时候，他同我说，如果他是个女的就好了。所以这些年来的相处，到底是他在欺骗我，还是他在欺骗他自己？

　　我抚开他抚摸着我侧脸的手，摇着头勉强地露出笑容，对他说，“骆契冉，你老骗我，我不信你了……”

　　“我没有骗你。溯生，我不能没有你，我们回家治病好不好……”他红着眼睛央求着我。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好像没有我就不能活下来的模样，但是我现在很清醒，我比过去那些年清醒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不能没有谁，地球没了我依旧照常运转，骆契冉没有我依旧好好地活到了三十六岁，而我大概也许会将生命停在二十六岁或者二十七岁吧。

　　“骆契冉，不要聊这些东西了。”我打断了他的话，吸了吸鼻子，注视着他的眼睛，“咱们今天就当做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聊聊你的生活吧，聊聊你的二十六岁到三十六岁吧。”

　　聊聊我没参与的，你的，二十六岁到三十六岁吧。

　　于是，我和骆契冉一起来到了我俩初中最爱待的那个网吧，我们开了一间包间，肩并着肩泡了两碗包间附赠的泡面。泡面泡开了，一整间包间都是胡椒粉的香味，我打了两个喷嚏，没有动叉子，骆契冉大抵是饿了，埋头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看我问我，“你怎么不吃？”

　　“十六岁的你给我买了一个包子，一个蘑菇鲜肉包子，我刚刚吃完，有点撑。”说实在，我的食量本没有这么差劲，最近一年来却经常吃不下饭，还会呕吐呕出血，本来觉得没什么，也懒得去医院看，没想到拖着拖着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骆契冉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耳朵，“你瘦了很多。”

　　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吃了两口面。

　　“你结婚了吗？”我忽然很想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结婚生子，是否已经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就在我问出口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又觉得自己像是在自取其辱。如果骆契冉说他已经结婚了，那么他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混账话，听他讲那些话的自己就是个混账人；如果骆契冉说他没结婚，自己又能说什么呢？难道骆契冉会因为自己不结婚吗？这又是什么自恋的混账话。

　　“没结婚。”骆契冉回答道，他的手摸了摸胸口以上的领子，对我说，“我没结婚，我忘不了你，我爱你，我没资格跟别人结婚。”

　　这样的话听起来还算是甜口的，但是联系上他过去的所作所为，这份深情就会显得有些无语。我无话可说，任由冷场地回了一个字，“哦”。

　　大抵是他也觉得氛围有些凝固，便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起了我的父母，“我去看过几次叔叔阿姨，他们都很想你。”

　　“哦，他们过得怎么样？”我抖了两下腿问道。

　　“阿姨生个了弟弟，叔叔那边添了个妹妹，过得都很好。”

　　“那就好。他们两家人这样挺好的。”我随口说道。

　　“柳溯生。”骆契冉忽然又喊了我一声大名，我放下叉子朝他看去，他的手抚摸着脖颈处的衣领，有些吞吐，“柳溯生，回去之后，我们去治病，治好之后，我们结婚，我给你一个家，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