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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二十六岁被 ...

  •   二十六岁被查出绝症拒绝化疗的第二天,我穿越了。我穿越到了2006年,那一年我和骆契冉还是16岁的高中生。

      我和骆契冉从小便是邻居,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高中时我的父母离婚,我随着我的母亲去了一线城市,而骆契冉还是留在那个小城镇的一中。虽然分隔两地,但是骆契冉经常坐着火车来找我,我偶尔也会回去探望骆契冉。那个时候,骆契冉时常搭着我的肩,对我说,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不会把我们分开。

      我站在城镇一中校门口那个骆契冉上学必经的包子铺看了很久。最后摸了摸口袋的现金零钱,拐进包子铺买了一个梅菜笋丝馅儿的包子,我记得骆契冉最喜欢吃这个馅儿的包子。买完之后我的心里其实不由自主地涌现出了一些后悔,但我疲倦于思考这些后悔的情绪从何而生,于是我便盯着手中的包子陷入了无意识的发呆。

      “柳溯生?”少年青春期低哑的嗓音既陌生又熟悉。

      我猛然抬起头,站在我面前的少年是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的16岁高中生骆契冉,再次见到骆契冉这副模样让我有些晃神,骆契冉看着我发愣的模样,皱了皱眉头,“你不是柳溯生。”

      我是柳溯生,但我不是那个16岁远在他地却从未和骆契冉断掉联系的柳溯生,我不是那个青春的柳溯生。

      “我不是柳溯生。”我缓过神来,努力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了看手上的包子,鬼使神差伸出手朝着骆契冉递过去,“给,给你买的包子。我是十年后的柳溯生。”

      骆契冉半信半疑地打量了我一眼,接过包子,掰开包子,后又抬起头打量了我一会儿,就在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尴尬挣扎的时候,他换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笑容,搭上我的肩,“看不出来,你现在居然这么高了。”

      我看着他,笑着说道,“你以后也会很高,比我还高。”

      “那可真不错。”骆契冉咬了一口包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睡醒之后就在这里了,我也不懂怎么回事。”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说道。

      骆契冉“哦”了一声,“那你肯定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吧。不如,你跟我讲讲我们以后的事情吧。”

      我愣了一下,抿着嘴巴,犹豫了很久,慢慢地说道,“嗯……我们上了同一个大学……后来还做了邻居……”正在我挣扎着尴尬着,不知道要怎么编一些细节来哄骗骆契冉时,学校还剩三分钟迟到的铃声拯救了我。骆契冉有些可惜地看了看学校又看了看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得去上学了,你在这里等等我,我们中午一起去吃饭,你再和我多讲一些。”

      我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正要送走骆契冉,不想骆契冉跑进那个包子铺,很快拿出一个包子朝我丢来,我急忙接住包子,愣愣地望向他,他朝着我笑着说道,“我刚刚听见你肚子叫的声音。”说罢,像一阵风一样转身跑走。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他年轻自由的背影。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低下头来,掰开那个包子,是蘑菇鲜肉馅儿的,是我最喜欢的馅。

      我蹲在路边一口一口地咀嚼着那个包子,大抵是心情不够好的原因,我尝不出任何味道,味同嚼蜡。伴着路边飞扬的烟尘吃完那个包子,我站起身来,决定去四处逛逛,去看看这个好久没有看过的成长多年的地方。

      我穿过菜市场,穿过人行道,最后停在了红绿灯前。我站在这头,看见对面红绿灯等待处站着骆契冉,我愣了一下,方才我明明目送着骆契冉进了学校了呀,为什么对面还有一个骆契冉呢?后迅速地反应过来,对面的那个骆契冉穿着成熟男人的风衣,大概不是16岁的骆契冉,既然我都能穿越到这里,说不准还有其他年龄的骆契冉也穿越到了这里。我正想着,对面的骆契冉朝着我望了过来,那一刻,他好像也愣住了。

      大货车从马路中驶过,轮胎扬起的烟尘又黄又臭,熏得人要闭上眼睛。

      绿灯亮了,我看着对面的骆契冉,忽然手脚无力,不想穿过马路,不想往前走半步,而对面的骆契冉却顺着人流飞奔地朝我跑来,在马路上常年的喧哗中紧紧地抱住我。我们靠得很近,我甚至能够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以及他的啜泣声。

      好奇怪,在我印象里,骆契冉明明不是爱哭的人,也明明不是那种会在外面同我如此亲近的性格。

      抱着我的骆契冉告诉我,他来自二十年后,他是三十六岁的骆契冉。他一面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仿佛生怕我逃走,一面哽咽地吞吐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有自责的,有道歉的。

      我不懂为什么他看见我就哭,但我大概听得懂他自责道歉的话。

      2007年9月份,我和骆契冉结束了三年分隔两地的高中生活,进上了同一所大学。2008年10月份,大二的我发现自己爱上了骆契冉,我无法摈弃世俗的眼光和对他的爱意,于是我挣扎痛苦压抑,无人诉说,我将一切的爱与挣扎写进手机的记事本中,却因此埋下导火索。2011年6月份,我和骆契冉大学毕业,约定好一起前往A市工作,甚至已经定下了一间出租屋,但是就在毕业典礼那天,我不小心丢掉了我的手机,而骆契冉恰巧捡到了我的手机,他从我的手机中窥探到我这些年上不得台面的爱意,大抵是厌恶恶心吧,他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也没同我多说一句话便失约了,并且还“大方果断”地送给了我一套删除拉黑套餐。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十几年来第一次和骆契冉断掉联系的一年,就在我以为我要放下骆契冉的时候,他出现在了我的家门口,对我说,他发现他是爱我的,希望我给他一个机会。

      于是我给了他要的机会。

      但是他好像并不是很稀罕这个机会。他对我时而热情时而冷淡,从不亲吻我或者同我进行进一步的深入,就连牵手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还经常使用冷暴力,到了后期甚至开始夜不归宿。终于,在2013年5月份,他向我提出了分手的提议。好像是意料之内的事情,我平静地尊重并接受了他的选择。

      就在我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的时候。2014年的春节,他站在我家门口,告诉我,他知道错了,希望我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犹豫了一个礼拜,最后同意了。重新在一起之后,刚开始的那段时间里,他对我很是亲昵,还主动亲吻了我,但是没过多久,他又变回原来的模样了,时而热情时而冷淡。2015年冬天,他又提出了分手。这次我难以压抑我的痛苦,我将花瓶摔在他的身上,哭着质问他,为什么每次都要骗我,骗我说他要变好了呢?

      他低着头攥着拳,一面道歉一面同我说,如果他是个女的就好了。

      好奇怪,这个人好奇怪,为什么不早说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嫌弃厌恶我的性别呢?为什么要因为我的性别屡次冷暴力我、伤害我呢?

      后来,他搬了出去,我们再也没有见面,再也没有联系。我不能理解他那些年对我翻来覆去的“折磨”,也不能走出这个困境与阴影。于是我浑浑噩噩又活了一年。在这个2016年的冬天,医生告诉方才26岁明明还年轻的我,我得了不治之症。听医生说,应该是郁结于心引发的小问题恶性病变了。

      我拒绝了化疗的提议。因为我想了很久,我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们都分别又成立了自己的家庭,我也成年很久了,对于他们来说,我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物,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爱人没有爱我的人,苟活也成为了没有意义的事情。再说了,听说化疗到最后要花很多钱,还很痛,我又没钱又吃不了苦,还是算了吧。

      “别哭了。”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的我拍了拍那个36岁骆契冉的背部,示意安慰,“大男人马路边哭什么哭,不嫌丢人啊。”

      他分开了拥着我的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皱着一张脸抿着嘴摇头,“不丢人。”

      “我嫌丢人,别哭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他死死地盯着我,缓缓地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侧,蹭了两下,“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有点沉重,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我和二十六岁的骆契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我想骆契冉应该也不会再来找我,所以眼前这个三十六岁的骆契冉大概率是不知道我会死在二十六或者二十七岁。我不想告诉骆契冉,我不太好或者我可能很快就要死掉了这种话,或许还是想要在他的面前体面一点吧,“还挺好的,你呢?你好吗?”

      “我不好。我很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我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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