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不渡》霜行迟

8、魂散

　　不记得过去了多少日子，不记得又渡了多少孤魂上岸。
　　白离在路过那几株曼珠沙华时，停船看了好一会儿。船上孤魂是一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少女，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花？”
　　白离沉默片刻方小声回答：“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好美的名字，这花我在人间从未见过，它只长在黄泉海吗？”
　　“大约是吧……”
　　白离撑开船，黄泉海上又升起大雾，那几株枯瘦的曼珠沙华，被隐到雾气深处去了。

　　这一夜，黄泉海升起一轮明亮满月。
　　白离船上没有孤魂，他慢悠悠将船荡到海心，停在一株曼珠沙华前。伞还是那把红伞，月光下显得殷红似血。他撑开伞，替那朵曼珠沙华挡住月光。
　　“算起来，人间已过了几十年，你的叶问水，如今大约已是白头翁了。”
　　曼珠沙华不会说话。

　　白离没有看花，他的目光仿佛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好看的红衣孤魂，衣带当风地上了他的船……后来啊，他就再也没下船，他要等一个人，一个不可能来的人，他的魂魄越来越淡，仿佛要被黄泉海的大雾吞噬掉。也许，最后他会变成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黄泉海上。
　　白离舍不得，他耗费心力，将已看不出人形的魂魄禁锢在一朵曼珠沙华上，花在，徐如林就还在。

　　这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泉海，不知身在何处的叶问水，是他和徐如林共同的指望。
　　徐如林还有知觉吗？
　　白离不知道。他宁愿相信徐如林还有六感，能听到水声，看到月色，暗无边际的深夜，他的自语也就没有白说。
　　黄泉海似乎更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