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不渡》霜行迟

9、两世孤

　　死的人不走，活的人会来吗？
　　白离躺在自己的破船上，望天。已经许多日子，没有孤魂往黄泉海来。让徐如林家破人亡的战争大约已经结束了。现实安稳，百姓安居，人间少了许多苦命人，黄泉海于是“鬼”迹罕至。
　　傍晚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白离起身，准备撑船去海心看看徐如林。
　　一阵细微的声音远远传来，像雨打在草叶上的声音，又像虫吃花瓣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轻飘飘的不小心就会忽略。他忍不住抬头望过去，竟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孤魂缓缓走来……
　　两百多年间，这是他看到的第一个白衣孤魂。

　　刚来黄泉海时，南极仙翁座下的仙鹤天青偶尔来看他，兴致好的时候就给他讲古。比如，能修得白衣，死后入黄泉海，面容会回到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是为什么？”
　　天青莞尔：“这些白衣是要入飞仙山的，修行百年得道成仙，这是让他们提前长生不老了。”
　　“黄泉海来过白衣孤魂吗？”
　　“有吧……”天青情绪蓦然有些低落，“很久以前，有一个凡人修得白衣，死后自黄泉海入飞仙山，百年后位列仙班，传为一时佳话……”
　　“这是天上的哪位仙官，我见过吗？”
　　天青却不答了，笑他：“你一颗棋子，哪来这么多问题？”说罢也不再停留，化了只修颈长尾的鹤，飞走了。
　　白离还是棋子时，灵识已开，南极仙翁常与紫薇帝君八卦仙界事，他是听入耳记在心的。那一年天青不知为何受了重伤，被仙翁送去太液池疗养，回来后与紫薇帝君下棋闲谈，只听紫薇帝君问道：“你这只鹤，倒是个长情的，还是放不下照临仙君吗？”仙翁掷下棋子，摇头叹息：“痴儿！痴儿啊……”
　　好多事当时听了不解，后来也能悟了。

　　白离将船划过去，还未停稳，那人便轻轻一跳，上得船来。
　　“小仙人，这里就是黄泉海了吗？”
　　倒是一把极悦耳的声音，白离在心里与徐如林低沉的嗓音略比了比，私心里还是更喜欢徐如林的。他自认识了徐如林，这黄泉海来来去去的孤魂，便再也入不得他眼了。
　　“是。”
　　“小仙人，在下与你打听一个人……”
　　白离稳住船，正要掉头，闻言淡淡道：“能入黄泉海的都是鬼魂，哪里还有人？”
　　对方默了片刻失笑，笑声里有几许怅然：“是了，在下的错。”
　　听得对方这般好脾气，白离心下有些过意不去，忍不住问道：“你想打听谁？”
　　“大约三四十年前，入得这黄泉海的，有没有一个叫徐如林的将军？”
　　白离心头一震，耳边如擂鼓，猛地一抬头：“你问谁？”透过面纱，白离看清了眼前的白衣人，眉秀目清，眼角一颗殷红的朱砂痣，恍然就是当年纷纷落花下哭泣的少年。
　　叶问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