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山茶花落》冷凝曦

7、愁绪是在意的开始（1） 童年过往

　　翌日。

　　任随暮一早收到壹心公司的审核结果，完美通过。

　　她在工作群通知了这个消息，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昨晚的努力没有白费，过错也补救回来了。

　　处理好工作上的事，她给外婆打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外婆。”

　　“暮暮啊，在外面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外婆总是这样，担心她在外面过得不如意。

　　她心里很暖，语气温柔：“没有啦，工作都很顺利，就是想你，想吃你煎的荷包蛋了。”

　　外婆的笑声通过电话传到她耳边，高兴地说：“想吃就回来，我给你做，我也很想暮暮啊。”

　　“就知道外婆最好了，你身体怎么样啊，别太操劳。”

　　“我啊，都是些老毛病，没什么大事，倒是你一个人长期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任随暮提醒：“老毛病也不能忽视，记得定时去医院体检，还有……我妈怎么样？”

　　“她啊，挺好的。你跟你妈就是一个性子，要强又倔强，明明都很关心对方，就是不愿表达。唉——”

　　任随暮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回话，还好外婆及时岔开了话题。

　　她的家乡在湳市木茶古镇，湳市因其独特的气候环境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造就很多自然风光，且其历史底蕴深厚，成了文化古城，是著名的旅游胜地。

　　木茶古镇是产茶原乡，最近茶园很忙，她听着外婆讲茶园趣事，就仿佛自己在家经历过一般。

　　挂了电话，她陷入沉思。

　　如果没有那年的事情，她的家庭会很圆满，可惜天不遂人愿。

　　任随暮人生的前几年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外婆都很宠爱她，但变故就出现在她八岁那年。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因为下大雨的缘故，老师让同学们先在教室里写作业，等雨停了家长来接再回家。

　　但等她都做完作业了，还是没人来接。想着学校离家也不远，她很懂事，趁着雨势变小自己撑着伞回家。

　　刚上三年级的她这次考了第一名，老师还发了奖状，她要拿给爸爸妈妈看，小孩子的欢喜总想第一时间和父母分享。

　　到家时天色暗沉，几近黑夜。她正准备进屋，却发现门没关紧，里面传来了东西摔在地上的碎裂声，还伴着不时的争吵声，那是爸爸妈妈的声音……

　　记忆中恩爱无比的父母吵架了。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老天似是知道她的心情，刚退下去的雨势又卷土重来。

　　她推门进去，刚还在吵闹的两人瞬间安静下来，一起看着她，这才意识到忘了接孩子。

　　任沿风最先反应过来，去接小随暮的书包。可那个时候的她认知不完整，她觉得如此严重的争吵是父母不爱家庭、不爱她的表现。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人间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她忍受不了心理的落差与信念崩塌，把书包用力砸到地上，对着他们大喊：“你们吵架不来接我，也不爱我，我讨厌你们。”然后转身跑出门，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钻进雨幕之中。

　　任沿风和周冉夫妻俩立马冲出去追孩子。

　　雨滴大得砸在脸上生疼，可任随暮小小的心灵更受伤。在她的世界中，爸爸妈妈很爱彼此，从不吵架。这是她记忆中父母第一次闹得这么凶，今晚发生的一切，打碎了她美好的世界，幸福的王国开始破裂。

　　任随暮在大街上跑着，大雨淋湿了她的衣服，好冷好冷！她知道爸妈在后面追她，不停喊她的名字，可她任性地就是不想理他们，她没有停，一直跑，一直跑，什么也不顾地跑向对面。

　　忽然一束强光射向她，她转头一看，一辆大货车迎面朝她驶来。

　　她吓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脚步一动不能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任沿风冲过去用力把女儿往路边推，而他却来不及躲避这场意外，一瞬间，天旋地转……

　　紧随其后的周冉只见自己丈夫被车撞得呈抛物线状飞起来，后又重重摔落在地。

　　任随暮倒在路边，划破了手臂。她从地上爬起来，却只看见爸爸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怵目惊心。

　　很久之后再回忆起这一天，她的记忆中只有漫天的瓢泼大雨和轰鸣不断的雷声，以及无穷无尽的鲜血，汇集成一条血河，流淌不息。

　　送往医院的路上，八岁的任随暮吓得一脸惨白，精神恍惚。

　　几个小时的抢救之后，任沿风因为伤势太重，回天乏术。

　　那一夜，是她短短的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夜。

　　医生宣布了病人的死讯，妈妈冲进手术室，趴在爸爸的病床边大声喊着爸爸的名字，泣不成声。

　　任随暮害怕极了，走过去抱住妈妈安慰她。可一向温柔的妈妈却甩开了她，她没有支撑住，摔到了地上，划破的手臂又开始流血了。

　　妈妈语无伦次地骂她：“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任性乱跑，沿风怎么会出车祸，你爸怎么会离我们……而去……”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淹没在了哭声里。

　　这话像千万根针扎在身上一样，扎得任随暮体无完肤。

　　她没有爸爸了，可她的第一名奖状还没有给爸爸看。她的幸福王国彻底破碎，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自己。

　　从那之后，周冉对女儿越来越冷淡。她知道是意外，没人愿意发生这样的事，女儿也还小，不应该将失去丈夫的悲痛发泄到女儿身上。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看到女儿就会想起丈夫的逝世。

　　女儿的存在就像警钟一样，时刻提醒着她。她恨自己的矫情，更恨自己与丈夫生前最后一次讲话是为了莫须有的矛盾争吵，而今成了永远的遗憾。

　　久而久之，周冉对女儿越来越“漠不关心”，与女儿的关系也逐渐疏远。

　　任随暮明白爸爸是为了救自己而死，内心充满愧疚。她也知道妈妈一直在怪罪她，可她无法反驳，的确是她的任性害死了爸爸。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自责，内疚，饱受煎熬。

　　如果当初她不那么任性就好了，如果当初她不乱跑就好了，如果当初被车撞的人是她就好了……可是，世间哪来那么多的如果呢，也根本不会有“如果”的存在。

　　***

　　江心别墅。

　　早上，兄妹二人和卓老爷子一起吃早餐。

　　“小馨啊，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有什么计划吗？”

　　卓聿馨这才想起自己生日快到了，她马上满二十三了。

　　爷爷又问：“要不我给你办个盛大的生日宴，顺便欢庆你回国，让那些世家公子知道你回来了。而且，你现在也毕业了，有没有个心仪的对象，谈个男朋友啊？”

　　听到最后，她明白他的用心了。

　　这种宴会说白了就是商业聚会，她不喜商场上那套虚与委蛇，利益交错，她不想参与，也不爱跟一群不熟的人凑热闹。

　　“不用搞宴会，我叫几个好朋友来家里聚一聚就可以了。”

　　“可是……”卓启茗欲言又止，生怕惹得小馨不高兴。

　　“没什么可是的，至于恋爱，我还小，不着急。你看我哥都二十九了，还不找女朋友，应该多催催他。”卓聿馨机智地把问题甩给自家哥哥。

　　一直在安静吃早餐的卓聿航抬头看着馨馨，眼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卓聿馨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一点儿没被威胁到。

　　卓老爷子觉得孙女的话有道理，小馨现在还小，确实是他太着急。但阿航不一样，马上就三十了。奈何昨晚跟他提过，他也没什么反应。

　　卓启茗正欲开口，卓聿航却突然起身说：“爷爷，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公司了。”

　　“哎，你……”卓老爷子话还没说呢，他已经出门去了。

　　说好的礼物呢？馨馨昨天一忙就忘了这茬，她赶紧追出去。

　　司机开车等着，卓聿航正准备上车。

　　卓聿馨冲过去，手伸到他面前：“等一下。”

　　一只脚已踏上车的人，收回了脚，转身，看着面前这小姑娘。见她伸着手，他示意她有事快说。

　　“你昨天说好给我的赔偿礼物呢？”

　　原来是这事，他了然：“以后在爷爷面前少提我的事，你管好自己就行。”

　　刚才在屋里的气势全蔫了，可卓聿馨还想再垂死挣扎一番。

　　“可是，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你看你都三十岁的老男人了还没恋爱，该不会是……喜欢男的吧？”卓聿馨看看他，又看看在旁边站得笔直的帅气司机，一脸惊讶地捂住了嘴。

　　卓聿航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她脑袋一下：“你这脑子里装的什么，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这是合理想象，谁让你……“

　　“嗯？”这一声拖得特别长。

　　为了礼物，还是闭嘴。卓聿馨硬挤出一抹笑：“没事，您随意。这大周末的，还要去公司啊？”

　　“全年无休。”

　　卓聿馨内心诽腹：工作狂又出现了，赚那么多钱也不知道给谁花，那就先替未来嫂子花着啦！

　　她一阵谄媚：“辛苦了，哥。”

　　卓聿航不买账，直接说：“微信。”

　　“啥？”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让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简直是趁火打劫，可她却不能反抗。这一局，她完败，又被他轻松拿捏住了。

　　卓聿馨只能点开微信，当着哥哥的面，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这次总可以告诉我礼物在哪了吧。”

　　“我书房的桌子上，紫色礼盒，自己去拿。”

　　卓聿馨心花怒放：“好嘞，谢谢我亲爱的哥哥。你快去工作吧，拜拜！”话一说完，大步流星往屋里走。

　　卓聿航转身上车，司机开车驶离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