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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亲手编织的美梦该由她亲手摧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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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最新型,最先进的精密仪器占据了一大半空间。
它们和她收藏的诗词歌赋画作不同。
文化给她带来的是浪漫的,飘渺的意境。
而制造精密的机械给她带来准确的,实际的安全。
况且除了虚无缥缈的意境外,她也很喜欢精准演算下的产物。
那种独一无二,界线精准的美感同样令人着迷。
梅昭如抚摸着掌心冰冷的怀表。
怀表同样是最新型,它拥有打开空中车道的能力,还能够进行空间转移。
只不过时限只有两秒,两秒后会回到原点。
嵌入墙壁和天花板的白炽方形灯将地下室照得通亮。
处处彰显着十足的科技感。
唯独通往上方楼梯旁有一座笨重的,巨大的老式敲钟。
这种古朴的东西在百年前寺庙中很是常见。
一扇透明的玻璃窗隔出了一个密闭的手术室,内部装了了空气除菌器。
铺着绿色无菌纺单的手术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是天塔摘星大厦的服务员。
梅昭如已经解除了她脑中的纳米器械,清除了她身长各种装置。
她已经醒了,但不敢睁开眼睛。
以此逃避可能遭遇的不测。
梅昭如玩够了怀表,撑着下颌,隔着玻璃,眼睛滴溜溜地瞧着她。
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坐起身,看着梅昭如的目光满含恐惧。
她被弄进逼仄隐匿的地方时,看到了对方的脸。
在这个世纪,年龄相貌性别都是可以通过科技改变的东西。
她相信对方有轻轻松松杀死她的能力,且不被外人所知。
梅昭如走近,玻璃墙受到感应自动降进了地下的卡道。
年轻女服务员浑身战栗,死死盯着梅昭如,戒备着她的一举一动。
梅昭如表现的毫无所觉,她嘴角弯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比湖镜还要澄澈。
在感染力十足的笑容和纯粹的目光下,女服务员紧绷有所缓和。
“姐姐,你工作的地方待不了啦,我用你的脸杀那个有着大鼻子的坏家伙,唔,随便杀了个目标,你出去一定会被定位到,然后被通缉的。”
女服务员愣住了。
对方杀了人,但杀的是她的仇人。
还有一个目标?
她是杀手吗?
“你要杀我,除掉一切痕迹吗?”女服务员往后缩了缩,看了一眼梅昭如,又慌忙低下头。
她的声音细细的,发颤,很微弱。
像只脆弱的兔子,像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娇花。
“除了必要的任务外,我只杀讨厌的人。”梅昭如眨了眨眼睛,“我不讨厌姐姐你啊,怎么会杀你呢?”
梅昭如说这种话时满脸无辜,仿佛杀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女服务员抬眼,在对方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孩童般天真的罪恶。
她吞了口唾沫,还是很害怕对方。
但却没有那么警惕了,至少……至少对方说了不会杀她。
“姐姐,你出去会死的,不如当我的贴身女仆,我给你在天塔摘星大厦更高的报酬,并且保证你的安全,你说好不好?”
梅昭如歪了歪头,笑得比太阳还要灿烂。
好不好?这种情况能由她决定吗?
女服务员轻轻点了点头。
梅昭如领着女服务员出了地下室。
行至上方的巨大古堡。
穿过挂满了名画的长廊,和一扇又一扇厚重古朴的铜门,两人来到了一间朝北向阳的大房间。
明亮温和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照了进来。
斑驳的金黄光芒落在长长的沉木衣柜上,梅昭如打开柜门。
雕花纹的衣柜几乎占据了整面墙,里面而全是款式不一的女仆装。
黑白相间,有长有短。
大约有上千件。
女服务员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怀疑梅昭如是个变态。
梅昭如拿出其中一件,丢在柔软的天鹅绒床铺上,关上门,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她打开门缝,露出半张脸,笑着说,“你现在就换上。”
几分钟后,女服务员克制了心中的不安,穿上女仆装,打开了房门。
靠在墙上的梅昭如一听到动静就看了过去。
眼前的人,肤色很白,是那种不太健康的,发灰的白。
她的眼睛像猫儿,脸小小的。
是小家碧玉,邻家可爱妹妹的长相。
但因为惨白的肤色,和畏缩的气质,又平添了几分清冷的破碎感。
梅昭如眼前一亮,“我的女仆,你真好看。”
“对了,我给你办了张新的身份证,你以后的名字是破篱,打破的破,藩篱的篱。”
女服务员愣了愣,点了点头。
…………
她送给破篱一个漆黑的羽毛发卡。
科技产品更新速度极快,那是最新型的电子投屏。
它可以干扰光波,使摄像头拍摄不到她的画面。
也可以在脸上覆盖一层3D立体假面,改变人脸,模拟出各种表情,看起来和真的一样。
有必要的时候还可以隐形,或者丢出去当作小型炸弹。
破篱虽是个胆小软弱的姑娘,却不笨。
梅昭如只教了她一遍,她就会使用了。
交代了女仆一些事情,第二天后她就回了老家。
宽敞的柏油路,绿茵茵的草地,碧色连绵,云雾缭绕的山脉中坐落这一个小镇。
湛蓝的天,全新的空气和随处可见的绿植在这二十三世纪较为少见。
那象征着富贵,地位,和权势。
梅昭如没有地位没有权势,但她有杀戮的能力,是顶级杀手,积攒了可观的财富。
她停在了一栋别墅,一个女人迎了出来,接过她手中的礼物,招呼着她进去。
女人忙不迭地给她做饭,她把所有昂贵高档的食材都翻了出来,给她做了一顿饭。
梅昭如上了餐桌,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大半她不喜欢吃的菜。
梅昭如随意夹了块鲍鱼,嚼了嚼。
果然,她的厨艺还是一样的差。
饭毕,女人连忙收拾了餐桌,洗了碗碟,在她挪动位置要坐到红长椅上时,眼疾手快地拿出新抹布擦了擦。
异常的殷勤。
因为梅昭如曾经说过家里很脏。
女人和她寒暄了半个小时后,才进入正题。
“嗯……昭如啊,你弟弟上的那个私人学校的各种费用太贵了,我最近都不舍得买菜吃了,得省省,我啊不像有的父母,我是宁愿苦自己也不舍得苦自己的孩子,孩子该要的还是要的……”
女人絮絮叨叨。
梅昭如嘴角含笑,耐心地听她半说教半暗示。
她听懂了女人的意思。
四十多岁的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这些话是向她暗示给钱。
这是梅昭如每次回家的必有程序。
梅昭如对她的话术和心理,了如指掌。
她先是对自己展现母爱,而后指责亲戚的是怎样的势利冷血,再是诉说自己的辛苦和不容易。
十年了,从她九岁那年就没变过。
梅昭如嘴角的笑意加深,她不明白同样的东西这个女人说了十年,怎么还不腻?
怎么还拿她当好哄骗的小孩?
梅昭如决定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从她编织的美梦中惊醒,认识到现实的丑恶和残酷。
像她曾经对待自己那样对待她。
把诋毁、侮辱、暴力、蔑视、冷漠、虐待全部如数奉还。
…………
当天,她离开了家,回到了古堡。
她坐在花纹古朴的长椅上,看着古堡外的夜色。
漆黑的夜色宛如浓郁的墨汁泼下。
沉寂的,极黑的林中仿佛潜伏着凶猛的,残忍的恶兽。
蠢蠢欲动。
这不可避免的勾起了她很多回忆。
不愉快的回忆。
破篱穿着女仆装,静静地立在她身旁。
梅昭如从四年前开始,就基本不克制自己心中的恶念。
她开始付诸暴力,而不是试图去讲道理。
毕竟人的价值观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
只有拳头够硬,别人才会听。
忍耐了多年编织出的美梦是时候该幻灭了。
梅昭如去了地下室,坐在滑轮椅上,动用身前三台联机的智能电脑。
破篱跟着她进了地下室,看着年轻的主人输入了一串看不懂的数码。
屏幕之上浮现出了一个小镇的画面,而后其中一个点不断放大,巨大薄电屏前跳出一个人。
而后画面逐渐往外具现,很快投影出一个家具齐全的房间,而后扩大到整个别墅。
整个地下室的空间都被浮现的画面遮蔽。
那是梅昭如白天才去过的小别墅。
别墅的画面突然模糊,像是十九世纪的老式电视机,嗞啦嗞啦冒出无数的雪花点。
霍然间,雪花点褪去,一座的水泥铸民房浮现而出。
整个地下室随着一暗。
还是那个刚出现的女人,她坐在竹椅上,背后是染着黑黄泥污的白墙走廊。
一个五岁左右的男童坐在女人的膝盖,女人低头含笑,眉目慈祥可亲。
可下一瞬,女人和善的神情烟消云散,她的视线逼至阴影处,很快又移开视线,垂眼黑脸,露出一个极度嫌恶憎恨的神情。
就像是看到了仇人。
破篱的心一颤,浓重的熟悉感直往上突窜,但她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她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模糊的阴影。
试图从中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