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朋克世界中的恶魔杀手》狂骨之梦

4、疯狂

　　阴影中，一个小孩低着头，双手不安的攥紧又松开。

　　伴随着女人尖锐的怒骂和说教，她渐渐走近，以示恭敬，又不敢离得太前，害怕惹得女人更加生气。

　　当小孩彻底从阴影中走出来时，破篱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

　　那个被头发遮住一半眼睛的小孩，脸色枯黄，十分瘦弱，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

　　但她的容貌和眼前的年轻主人很像。

　　梅昭如眉梢一动，似乎是察觉到了破篱的目光，但她毫不在意，随意瘫坐在椅子上的姿态，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投影还在继续。

　　这些是梅昭如脑中海马体内存储的记忆，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太多，她轻易就用纳米数码器从脑子提取了出来。

　　反倒是从她母亲那儿提取记忆时，费了不少时间。

　　被施暴者对长久积累压抑记忆会印象深刻。
　　但施暴者随着施暴的次数越来越多，反而会习惯成自然，全然淡化认知带来的罪恶感，甚至忘记施暴的过程。

　　日后，倘若受到被施暴者的指控，施暴者会很惊讶，大概率会说，“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你怎么这么记仇？”

　　好在，三十世纪科技发达。

　　为了防止反咬一口的情况，梅昭如早在几年前就提取出了自己的记忆。

　　当然，更多的是这种事情发生的太多了，为了存活，梅昭如的机体自我防御机制启动了回避和遗忘。

　　为了让女人每一件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都得到同等的反击，她在女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女人的脑植入了芯片。

　　以便女人能清晰的回溯起施暴的记忆。
　　在梅昭如启动早就设下的程序后，在小别墅的女人能看到投射在视网膜上的画面。

　　梅昭如还费了一番力气，从脑内截取下了当时遭遇下的情绪。

　　从开始时的恐惧不安、愧疚讨好、依恋关爱到后面的压抑仇恨，暴怒嗜血她都毫无保留的放进了芯片中。

　　女人能感受到和她一模一样的情绪。
　　当然她能分辨出那是属于梅昭如的情绪。

　　这样能更好的受到刺激，能感同身受，却不会把自己混淆成受害者。

　　这种极度清醒的情况下，受到的刺激会更大。
　　也许会愧疚，也许会恐惧对方的报复。

　　一切快速回溯过后，程序会自动重启。
　　植入女人脑内的芯片会放出特定的频率和电波。

　　每当女人施暴时，先会受到同等的对待。
　　而后是梅昭如剖析对方施暴的动机，施暴后动用的借口，将对方言行举止的漏洞和错误全部指出。

　　一件事了后，女人会失去上一段的所有记忆。

　　好让女人重新的，彻头彻尾的感到到痛苦。
　　不让她习惯，不让她为了赎罪，为了缓解心中的负罪感甘愿受到同等的对待和指责。

　　每一次她贬低梅昭如后，会受到与她相衬的贬低。

　　每一次她恶语相向后，会受到相衬的恶语相向。

　　每一次她污蔑凌.辱后，会受到相衬的污蔑凌.辱。

　　每一次……

　　每………………

　　就像是陷入了无尽地狱，永远在痛苦中循环。

　　梅昭如的报复不会少一分一毫。

　　当女人从噩梦中醒来后，会获得所有的记忆。

　　然后她会发现，她回到了阴暗，脏旧的钢筋水泥民房。

　　梅昭如给她的一切，都不差分毫的被收回。

　　她会绝望的得知，她视为依仗的，最爱的儿子竟然从被人从私人高等学院里赶了出去。

　　只因为，她和他没钱交各种昂贵的费用。

　　梅昭如转动着滚椅，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电子程序实在是太好用了，不愧是她花费了一年时间研究出来的。

　　绝妙的是，这东西后来被她导入海量的知识库，设定成可以自动识别对方言行举止的漏洞和错误，并给予相应的反击。

　　省得她一条一条编辑。

　　哦，她还将这款复仇芯片连同程序，通过黑.市卖了不少钱。

　　地下室内，破篱呆呆地看着投影出来的画面，听着传播出来的言语。

　　她的心情很压抑，因为她也有类似的经历。
　　所以才早早辍学，离开家，来到科技发达的大都市，被人骗进天塔摘星大厦，当了服务员，受尽折磨。

　　要问她，恨家人吗？
　　当然是恨的，她只是性子软弱，不是没有喜怒哀乐。

　　受到不好的对待，她也会伤心，也会痛苦。

　　她也是人啊。

　　可从来没有拿她当人看。

　　她们，他们都拿她当有特定功能的工具看，拿她当发泄的容器。

　　破篱不自觉低下了头，流出了眼泪。

　　“你怎么这么没用，我就是养个鸡鸭还会下蛋，你呢就知道白吃白喝，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要是鸡鸭，我早把你提起来摔在地上摔死了，今晚你不许进家门！”

　　女人的怒吼在地下室响起。

　　梅昭如伸了个懒腰，打了哈欠，起身出了地下室。

　　而投影还在继续，一段段一帧帧就像是播放一部无比真实的电影。

　　过了一会，破篱才擦干眼泪，出了地下室，跟在梅昭如身边，扮演好一个尽职尽责的女仆。

　　破篱不是不敢多看梅昭如的过去。
　　她察觉出梅昭如并不介意自己知道她的过去。

　　她是觉得一般人为了复仇，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尽管梅昭如表现的若无其事，破篱还是觉得梅昭如体内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疯狂，燃烧着永不灭磨，无边无际的仇恨焰火。

　　梅昭如的情感太激烈太鲜明了，精神力太足了。

　　某种方面来说，她就像是一个和普通人不一样的超人。

　　超人……破篱不知道这个形容对不对，但她贫乏的词汇中只能找到这个词来形容。

　　对方……就像是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像波涛汹涌的狂暴海。

　　像悬崖上开得极艳的毒花。

　　像南方灾祸废城内毒霭浓郁至极，呼啸怒号的龙卷风。

　　像燃烧的雷火树。

　　她疯狂到燃烧他人时，也毁灭自己。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即便对方类似的遭遇让破篱感到亲切和哀怜，但在靠近她，对上她那对暗无天日的，仿佛酝酿着风暴的漆黑双眼时，破篱还是忍不住胆寒发颤。

　　梅昭如好笑的移开了视线。
　　这可爱的小白兔，还是这么怕我。

　　青色的藤蔓顺着墙壁爬上露台，火花在她手边盛放。

　　侧边，和教堂一样的彩色菱形玻璃异常的明艳。从略上方的露台，能看到稍下方玻璃里面，头负光圈充满神性光辉，慈祥美丽的圣母。

　　圣母……梅昭如嘴角绽放出一抹如花般灿烂的笑。

　　“我带你出去逛逛吧，我可爱的女仆，你想买什么我都给你买，不用拘谨，不用担心，你可爱的小主人还是很有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