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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有那么一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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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疯狂迷恋上了一位演员。
为了他,我整晚呆在电脑前,将他的影片一遍一遍地翻看。
而后,有一天,我加入了他的影迷协会。
又那么一天,我接到影迷协会的通知,可以去横店探班。
在等待去探班的那几日,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却自觉精力充沛,身轻如燕。
没人明白爱上一个神话的感觉——爱上神话时,人就成了妖精,走路时,吃饭时,思想时,甚至睡觉时,喊一声,“偶像!”立即就会变成粉红色的发条兔子,自转公转,而后肋生双翼,翱翔云间。
我出没在神话里,神话里有伟大的神明和一只粉红色等爱的兔子,还有很多很多甜蜜的,抑或凄美的意淫故事……
……
我为那次探班准备了很久。
买了新的衣服,鞋子和背包。
我给偶像买了他爱吃的零食。
并动手画了十三幅三格一组的漫画。
在漫画里,神有一只可爱的吉祥物,一只粉红色的发条兔子。
……
我在一个微雨的清晨出了家门。
远方的群山灰蒙蒙的,中心湖上有白色的雾气氤氲。
离家时我看到父亲的车停在门口的小道上。
当时脚下曾有迟疑。
父亲已经十数天没有回过家了。
据阿姨讲,父亲最近很忙。如果他肯在这时回来,那一定是为了见我。
父亲来回一趟不容易。我的家在一座新兴的小镇上,宁静和谐。而父亲的公司,却在大而繁华的都市里。来回要半日的车程。
面对一辆专程赶来探爱的车子,我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去远行。
去见我的神明。
我的神明啊,我一直活在你给我的梦境里。
……
我拖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来到机场。
里面装满了给神明的礼物。
但没人能向我解释什么叫冥冥中自有天意。
我应机票之约到达机场,但却被告知天气原因飞机延时起飞。
于是,我错过了集合的时间,错过了结交同样爱着神明的朋友们,错过了被我的神明接见的机会。
……
我和我的行李箱于傍晚时分到达横店。
彼时横店雨后,万物如新,空气清冷,当我立于清明上河园复古的大门前时,阵阵袭来的寒意,让我居然有了历史的沧桑感。
这一路行来,我疲惫不堪且沧桑满面。
但心里却有一个希望。
那就是也许我的神明并未在这个时刻离去,他也许还在里面赶戏。
于是虽然心灰暗得像压在天边的乌云,却依旧买了票进去。
……
一路问询剧组所在的方位。
不断得到好心人指引的我最终还是站在了一座宫殿前。
他们告诉我,正在赶戏的剧组就在那里面。
我极度灰败的心情微微透出光亮。
一会儿还是黄昏得要天黑,却又一会儿就又黎明得似立即就要接受霞光的抚慰。
……
宫殿大门紧闭。
我试着拍打了几下包有铜钉的大门,里面却毫无动静。
我记得来之前,人手一册的探班手则上曾写明,做文明礼貌的粉丝,不要打扰偶像拍戏。
那么,也就是说,要做文明礼貌的粉丝,也不能打扰剧组的正常活动。
如是我对着这扇门孜孜以求下去,惊动了里面拍戏的人,相信那就一定不是文明礼貌的粉丝,而是讨厌欠抽的粉丝。
于是我拉着我的箱子在宫殿前的台阶上坐下,准备等。
等剧组收工出来的时候,也许,我可以见到我的神明。
不是粉丝的人,永远不能理解一个粉丝的心情。
她想念那个人,她想着与他面对面,纵使千山万水,飘洋过海,她也想见到那个人,哪怕只有一面,哪怕只是短短的瞬息,就有一生的甜蜜可以回味。这是幻想之爱,但却盟生自最真实的心灵。
……
天渐黑了。
我从衣箱里拉出我一件长袖裹到身上。
却不小心拉出了送给偶像的BB熊。
我叹着气蹲下身去收拾衣箱。
万没想到这时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我抬头,看到一个穿太监服饰的男子。
好吧,我古装戏看得还够多,我认得那是明朝皇室内侍的服饰。
那这个人,一定是剧组的。说不定,他有我神明的消息。
我直起身,向他摇手:“HI。”
他愣一下,不过也立即向我点了点头。
想来是见惯了粉丝,是以我并没有引起他的太大注意。
他从宫殿里出来,向着一旁的卫生间走。
我不依不饶地跟了过去:“请问一下,这人还在里面吗?”
我指我的T恤,那上面是我的神明的大副照片。
那人停下来扫了我一眼。
他停下来时,与我站得极近。
是以本来在黑暗里,在远处灯光里,不能分辨的面容立时清晰。
那人竟是个清秀的人。
长一双极清冽的眼睛。
长而亮的。
脸型很平整。
鼻子高高的,嘴形很微长,弧度极好的微向上弯,于是整张脸带着和气与喜庆。
他的长相不如我的神明英俊倜傥,但却清秀逼人,是另一种风姿的美貌,就像是凤鸟之于空谷幽兰,因为种类不同而根本无从比较。
但这人也足够俊美。
是粉丝者,一般都有桃花眼一对。看到男了清楚面貌的我,立时愣了一下。
因为不认识,我相信眼前这位太监的扮演者一定类属剧组中的路人甲。但如是该剧组的路人甲都长成如此模样,那么国民应提高对该戏的期待指数。
我错愕的时候,那人正在笑。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相处的人。
果不其然他立下后就对我说了很多的话。
第一句是,他还在。
而后就惊奇道:“你们不是白天来过了吗?”
看来这人也是个一整天都在拍戏。
居然知道白日里大部队已经来过。
他的话让我叹息:“啊,我本来是跟她们一起的。但我误了飞机,所以,没能跟大伙一起。”
那人看了看四周,有些担忧地说:“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呆在这里啊。一会儿要锁园门,你就出不去了。还有,这里晚上没有路灯的,这个园子又大,到时你一个女孩子,呆在这里不安全的。”
我该感激他的好心吧?但,跋山涉水而来,不见神明一见,我又怎么能死心。
想来世界上最有勇气者,其一是基地恐怖组织精英,其二就是粉丝中的钢化者了。
是以我对他的好意提醒,只是摇头:“我带了手电筒,等拿到签名,我会出去的。”
我不知道一只手电筒对黑暗或者对危险有多大作用。总之就是那么讲了,讲得豪迈且坚强的,仿似手握的不是一只电筒,而是一只狙击步枪。
那人看劝不动我,就对我笑了笑说:“那你再等等吧,不过他在赶戏,不见得会出来。”
说完他进了卫生间。而后又摆着大袖子进到宫殿里去了。
大门吱呀关上。
天地安静,这园子似乎只剩了我一个人。
因为太安静,四周全是阴森罗列的树影,风一过,倒像是里面躲藏着鬼魅。听着那些风,看着那此树,曾经有一会儿我后悔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死守?
万一真有什么情况该怎么办?比方说,遇到和绅。
我不怕人但怕鬼。
这是真的。
我脊背上的肌肉正在收紧,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害怕。
但我的大脑却不知何时空明了。
似乎看着了周公向我招手。
微晃了一下身子,我从迷蒙中乍然醒来。
而后果然看到了鬼魂。
穿着一件褚红色的袍子,袍子上还有水波纹呢。
古人……这个时代没有古人,强说有的话,肯定也是不知从哪个王侯冢里挖出来的,有待研究抑或展览的尸体……既然古人已作古,只剩下枯骨,为何我的面前立着一个古人?吓得大叫了一声。
而后看到那人明亮的眼睛,带着好笑。
“你原来这么胆小。”
他说话时秀丽的眼睛微眯着,好看的嘴巴也上翘,我无法形容本以为遇鬼,其实看到的却是花开一瞬时的心情。
总之是一切大好,大好到禁不住地要笑。很傻气的那种笑。
“怎么是你。”还是刚才那个扮演太监的路人甲。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你的偶像?”
“你别恶心啦。”我刚才想到的是鬼,是和绅,这两样东西怎么能与我的偶像相提并论。
“把你的礼物拿来,还有签字笔和照片。”
他向我伸手。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为什么?”
我几乎要去护着我的包包了。难道是我犯了规矩,是以要没收家财?
他看着,依旧是一脸好笑:“你刚才都睡着了,张着嘴……看样子你很累了,不如这样,我把东西拿进去,让他给你签了,你也省得在这里等,早点出园去,找家旅馆睡觉,不好吗?”
我张着嘴睡着了?就以坐立的姿势?我果然是睡神转世。
小小羞赧了一下,不知刚才有没有流口水?
一边不自觉地擦着嘴,一边想着他说的话。他说的是个正经主意。
但知道当时的我是怎么想的吧?
我极不乐意。
能拿签名当然高兴,但我此行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见着神明。我与神明,仅一步之遥,我又蔫能放弃?
对于他的建议,我待拒绝,结果又听到他说道:“今晚要拍夺宫的戏,可能会拍到夜里一二点,等拍完,他也很累了,应该会直接回酒店,你就算等到那么晚,他也未必有精神见你。”
哦?是这样的么?
脑子灵光起来,突然想起粉丝守则上说,千万不要在神明极累的时候,打扰神明,要给神明休息的时间。
唉,低头。
终究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于是转身拉过两只皮箱。
开始翻腾东西。
一样一样的交给路人甲。
礼物堆得太高,害他捧着礼物,看不到脚下的路,差点摔跤。
我看着他进去,而后就是再一次的天地静谧,天地间又只剩下我一个儿。
坐着太冷,我决定做一些运动。
宫殿门前的路上铺着青砖,一格一格的,有似小时候跳沙包的方格
于是就捡了个小石头子丢进去,开始单腿蹦着玩。
我玩了很久,头上出了汗。
也不知路人甲是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的。
总之我将石子踢出了格子,正好踢到他的脚边。
那一刻,我看到褚红色镶黑边的裙裾下,居然盖着的是一双安踏。
我指着他的鞋:“噢,穿帮了。”
我在想剧组服装的不认真。
给演员们穿安踏,一看就知这个太监是穿越过去的啦。
“什么穿帮了?”
他笑着问我。
“你的鞋子。是现代的鞋子呢。”
我依旧指着他的鞋。
他低头看一看,而后冲我摊手,一副你很外行,他很内行的认真样儿:“怎么会穿帮……这几场戏都不取全景,摄像机又不会拍到脚,所以不用换古靴的。”
啊,是这样的么?
我还以为……
学他的样子摊了摊手:“对了,我忘记你是路人甲,也就一布景板,给镜头的时候应该很少吧?穿什么样的鞋子无所谓了。”
话说出来,我后悔了。
这话很伤人自尊。
其实路人甲在我眼里是极端NICE的,我也是极感激路人甲的……这样的雨后之夜,空阔而无一人的幽园,只有他,操心着我的目的,担忧了我的安危,他是个可以拿来做朋友的人,我不应该伤害他。但我怎么就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路人甲对我的恶言恶行直接忽视。只是将我拿给他的照片递过来:“已经帮你签好了。你拿着签名赶快走吧。”
他果然NICE,不只是长相,而且还有心胸。我接过有了神明签名的照片,想对路人甲说谢谢,但却说不出口……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冲动莽撞,而又神经敏感的人。我常为我的冲动莽撞而神经敏感。
我刚说了极不合适的话,这会儿如果嘻皮笑脸地跟人说谢谢,倒像是更恶劣地嘲讽。但如是正儿八经、眼含热泪地说谢谢,那又太雷。
幸好我想起我还有一只BB熊,刚才掉出来,再收拾时卷到衣服里,居然没让路人甲拿进去。
于是执了BB熊过来,送给了路人甲。
他奇怪:“还要我帮你带进去吗?”
“不是啊。”我把熊塞进了他怀里:“这个,给你的。礼物。”
他揪了揪熊耳朵,然后笑了:“哎,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收到粉丝的礼物。虽然不是我的粉丝。”
他笑的好看极了。我这时才发现他长着两颗虎牙。他是个安然而纯真的人,笑起来时,脸上全是静静的真诚,像初冬黎明落下的第一片雪花,无声息落下,无声息融化。但小虎牙露出来,那安静,就凭添了几分可爱。
于是雪花就不再是雪花,而是顽童堆起的雪娃娃。
对着他的笑脸,我的脸烧了一下。
我再次承认了他的美貌。
他的外形不输给我的神明。
他的气质亦是有独到之处。
让人舒服而熨贴。
“你会红的。”我由衷地说。这个想法是倏地自行冒出的。我对这个自然生成的想法,有着如北京是中国首都一般的肯定。
但是他却笑着说:“得了,你快走吧。”
而后转身,挥着手去了。
宫门再次关上。
我拉起空空的皮箱,沿来路而回。
直至走出了清明上河园,我才想起忘记问路人甲的姓名。
他真的会红吗?
回首清明上河园的大门,我有刹那恍惚。我那样说,是为了鼓励他,还是真的确信如此呢?我在晚风中立着,找寻着自己的心意,最终还是确定,他会走红……这种确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是第六感在作俑。
……
在不久的后来,路人甲真的红透了半边天。
当我在大屏幕上再度看到他清纯的笑脸时,也曾想过,横店一夜,我对他的判断,算不是算是独具慧眼呢?
……